☆15.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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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一覺到天亮，李言北在餐廳吃早飯時，見到香琴姐在準備蔣寒城的早餐。
香濃的咖啡味勾著李言北上前瞥了一眼，“香琴姐，我要上去，順帶給蔣先生吧。”
香琴姐點頭：“好。”又叮囑該放在那裏，才放心讓他拿走。
李言北將餐點放在二樓客廳區的圓桌上，位置向陽，有一張舒服的沙發椅，他想象蔣寒城在這裏用餐的模樣，不禁嘴角浮起一抹笑容。
望了一眼蔣寒城的臥室門，李言北被勾起了好奇心，到底蔣寒城的房間會怎麽樣？
他往門邊走了幾步，剛站定在門前，正猶豫著要不要敲門，便聽門響了，他只得擡頭，對著蔣寒城呵呵一笑。
蔣寒城看著面前的人，不禁有些疑惑。
不等他問，李言北主動解釋道：“我順帶送一下你的早餐。嗯……沒事了……”他自顧自地點著頭扭身準備離去。
蔣寒城伸手搭住他的肩膀：“想看我的房間嗎？”
“沒有……”李言北註意到他的手心很暖，想要否認，但還是仰頭揚眉笑道，“對，有點好奇。”
蔣寒城將門敞開，李言北往裏面瞥一眼。
灰黑色調，與二樓客廳完全一致的冷硬風格，空間非常大，但沒有多餘的陳列，一張大床，顯然是極致的極簡主義者。
李言北滿意了，咬著下唇點點頭：“好。那你吃早飯，我去……看劇本了。嗯。”說完不等蔣寒城出聲，便逃也似的往外走。
蔣寒城在他身後微微皺眉，又看一眼客廳桌上的早餐，耳中是他踩著樓梯的飛快腳步聲，閉上眼，能感覺到他走到了三樓的臥室……
李言北其實是沖進了房間撲在被子上，他在想：我在幹嘛？
有毒。
下午片場的大結局拍得還算輕松，又有不少人集體殺青，主創人員定了個會所吃飯唱歌樂一樂。
偏巧，李言北跟著人一起進會所時，便在燈火通明的大廳遇見了陳鐸。
李言北帶著帽子口罩，還在猶豫要不要上去招呼一聲，卻見他迎面走來。“我這樣你都認得出來？厲害。”
陳鐸笑道：“你這帽子口罩都是一個款，能不好認？”
李言北鳳眼往他身後瞥，卻沒看到蔣寒城的人影。
陳鐸見他模樣，便主動道：“蔣先生在樓上包廂了。”
“嗯。我沒找他……”
“你們幾點結束？方便一起回去？”陳鐸如此問道。
“不確定，先吃飯再唱歌，可能需要一會兒時間。”李言北道，“沒事，我自己可以。”
陳鐸點頭，叮囑道：“今天可不能喝酒了。”
李言北眉眼一彎起：“好，謝謝。那我跟他們先去。”
等到飯後，李言北跟著一群人去唱歌。
包廂裏烏煙瘴氣，煙酒味極濃烈，大屏幕前頭好幾人勾肩搭背地在唱歌，其他坐在沙發上的人，說話都得靠喊。
李言北還惦記著蔣寒城，想著今天怎麽這麽巧……
而且他出來應酬，好像也只帶過自己兩次，不需要自己了嗎？
一只手忽然搭在李言北肩膀上，把他魂給拉回來，一擡眸，卻是劇裏演他小叔叔的中年男演員李勝。
“言北，來來咱們走一個。”遞過來一個啤酒瓶。
李言北接了，涼得手指發冷，飯桌上他以自己胃不好為理由避了一些酒，這會兒，他也不想喝。
李勝直接一屁股坐在李言北身邊。
另一邊兒有人註意到了，對著旁邊人擡眼，叫他們註意李言北和李勝。
兩個道具組的大老爺們兒本來都在遞煙敬酒，聊起來的時候都在低聲說：“李言北怎麽看上去跟個娘們兒似的？”
有人接了一句：“早出櫃了，沒區別沒區別。”
李勝又給李言北遞了一根煙，“言北，你這不抽煙不喝酒的，養生啊？”
“嗯。”李言北接了煙，擱在桌上，沒動，酒瓶子也放過去。
李勝今天殺青，戲份在配角裏尚且算吃重，晚上跟這兒敬、跟那兒敬，喝得紅光滿面，見他這青白面孔，不領情，便道：“言北，你這就不夠意思了。雖說吧，你年紀小，但那桌的小孩兒都在喝酒呢，你不喝就是不給我們面子啊！大夥說是不是？”
白曉就挨著李言北坐在另一頭，忙道：“哎呀，言北不喝酒你們不是不知道，別鬧了。”
李勝忙推了推酒瓶子：“白曉，那你喝，你喝！你這是把言北當弟弟呢？啊？”
周圍聽見的人都笑了，前頭的人還在吼叫，這會兒唱的是《上海灘》，渾厚的男低音一直不在調子上，聽得人腦子混。
李言北不想惹著這喝了酒的人，只道：“我今天不想喝。下次。”
“哎，言北這就不對了，酒桌飯局的，你這話多掃興，難道你沒跟制片人投資人一起喝過酒？我就不信了！再說了，你現在不是還有個圈外的老板男朋友？你們難不成也不喝點兒小酒助助興？就一瓶啤酒，對吧，就當練練酒膽了。”李勝這話一出，旁邊人都豎起耳朵聽著，倒是有幾分找茬的意思了。
李言北向來只顧著自己，的確不是那種八面玲瓏的人，但也不清楚到底自己哪兒得罪了這人。
導演張一亮一邊抽著煙，一邊道：“言北，你跟勝哥走一個，走一個就完了。”
“對嘛！”所有人都盯著這年輕人白皙英俊的面孔，似盼著他的妥協。
李言北黑眸堅定地掃向張一亮，不做聲。但他極不客氣地站起身，“今天太晚了，我得回去了。你們繼續。”
被拂了面子的李勝擡手就推了一把李言北，把人推回去：“啊哎，別走啊！李言北你什麽意思啊？喝瓶子酒你這麽為難？沒見過你這麽梗的，怎麽？是不想混出頭了？”
眾人都盯著，分秒間也沒人開口，這圈子裏怎麽一個情形大家都懂，就算是白曉也只能皺著眉頭。
李言北抹了一把額頭的劉海，頭發落下來，在漆黑的眼眸前掃了掃，他微揚起頭盯著面紅耳赤的李勝：“跟你喝一杯酒，我就能出頭？那好，敢問你怎麽讓我出頭。你給我個明確點的說法，別說一杯，一百杯我都陪你喝。”
“嘿！我說你這小子……”
“好了好了，李勝，喝酒喝酒，別跟言北計較了，言北還年輕呢，還年輕。”張一亮忙道，“唱歌嗎？來，給勝哥點一個《霸王別姬》，對，就這個，點上！”
李勝直接拍一把李言北的肩膀：“不行，今天這酒不喝，李言北你別想走！”
白曉嚇了一跳，趕緊推李言北，又對他使眼色。
李言北將酒瓶子一推，明確道：“不喝。”
李勝瞧著他的動作，諷刺譏笑道：“有本事。我混到現在你這種脾氣我還沒見過。怎麽？真把自己當娘們兒了？被男人上得弄不清楚自己男的女的了？”
唱歌的人都停了，這話說得滿場的人清清楚楚。
沒有一個人不盯著他們倆，尤其是李言北。
他瞇了瞇眼睛，仰頭看著這個中年男人。
李言北平時看上去就有幾分懶意，也不愛主動跟人說話，在劇組人眼裏也就是個有點不好動的大男孩。
這會兒，他的動作特別慢，仰頭時，所有人都註意著這張下顎線極流暢的側臉，以為他要說什麽，卻不料，他直接抄起酒瓶在砸在大理石面的島臺上。
咣當一聲脆響，金黃色的啤酒液混雜玻璃碎片，四處飛濺。
坐得最近幾人都下意識地捂臉轉身躲避。
啤酒瓶就碎在面前，玻璃碎片飛開時，李言北躲都沒躲，死死盯著李勝。
李勝則是酒過三巡，喝多了沒反應過來這一茬，兩人都被玻璃片刺過面頰，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痕。
這個瞬間，偌大的包廂裏只有啤酒液流了一地的響動。
眾人的呼吸都一滯。
幾聲“言北！”同時出口，“別急，不喝就不喝了！不要動氣啊！”
張一亮忙道：“對對對，明兒還有你的戲份呢！李勝！李勝你他媽的喝多了，瞎比比什麽呢？來來來，回去了回去了！”
王副導坐得距離李勝最近，和其他人都要上去攬他肩膀。
李勝火氣一下子上來，“媽的，老子今天不教訓你，老子就不叫李勝！”旁邊人猛把人抱住，“別他媽的瞎搞了！言北你快走！”
李言北丟掉手裏半個啤酒瓶，抽了一張紙巾擦手，聲音清脆，擲地有聲地道：“我不走，憑什麽我走？”
正在僵持中，包廂門忽然被人從外向裏一把推開。
一道人影出現在眾人視線中。
李言北下意識地望過去，居然是陳鐸。
陳鐸看看這場景，“打擾了？哪位是張一亮張導演？”
“你是？”張一亮皺眉望過去，見對方穿著筆挺的西裝，不認得。
陳鐸瞥一眼李言北那一桌面前的淩亂，抽出名片遞給張一亮：“蔣先生是我老板，想有機會請張導演吃個便飯。”
張一亮仔細一看擡頭，才起身道：“原來是蔣老板，好的好的。這……”他自然知道李言北最近跟了這位老板，只是這麽巧？
他趕緊扭頭看向李言北，此時便聽陳鐸道：“您這兒是準備要打架嗎？”
張一亮心道不好，忙道：“不是不是，我們就是喝酒，喝酒。”他趕緊給其他人揮手，讓拉開李勝，又拍了拍泛紅的脖頸，“那什麽，言北，那個，你早點回去？”
李勝果真是喝得腦子不清醒，只道：“喲，金主來了？”
這回連陳鐸都多給了一眼，只見這位正張牙舞爪被人攔著，似自己晚進來一秒，就要對著眼前的李言北大打出手了。
再一看桌上那碎玻璃和淅淅瀝瀝的啤酒，也大概知道了三分。
燈光昏暗，人都看不清臉，再紅的明星演員都差不多，偏生李言北一張白皙的面孔格外出眾標志。
李言北瞥一眼這些人，忽然覺得特別沒意思，他抿著唇，起身道：“那我走了，你們繼續。”
人剛站起來，就聽見李勝低聲罵道：“不就是個賣的？裝什麽裝？”
李言北人剛站直，一拳頭砸過去的時候，力氣實在是太猛，又不是個擅長打架的人，直接把自己也摔沙發上了。
李勝酒後力氣更大，被打了一拳豈肯輕饒，兩人直接在沙發上扭打起來。
被壓在沙發上狠狠挨了兩拳頭的李言北想，我可真他媽的丟人，打個架都半吊子。
痛得臉不是臉，眼不是眼。
李勝被人拽著後頸丟出去時，李言北感覺自己已經丟了半條命，對著亂七八糟的燈光傻逼呵呵的笑了一下。
打架不好，因為很疼。
視線裏忽然出現了一張熟悉的臉。
李言北仰面盯著他，“你怎麽來了？”
素白的面孔上兩道清晰可見的血痕，嘴角腫了，說話時便皺著眉頭。
“別說話。”蔣寒城彎腰，將人摟著抱起來，“回家了。”
李言北耳朵嗡嗡嗡得作響，迷糊地看一眼周遭，許多臉孔都盯著自己，他只聽見蔣寒城這話，便下意識地問他：“回哪裏？”
蔣寒城將手穿過他的膝下，攔腰抱住，沈穩有力地重覆一句：“回家。”
李言北依著他的襯衣，莫名笑了一下：“好啊。你帶我回家。”手垂落在身側，他靠在他胸口，聽他心臟砰砰砰地跳，安心地閉上眼。
蔣寒城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人帶走，率先出了包廂。
陳鐸道：“有任何問題，麻煩張導演聯系名片上的電話……”李勝被蔣寒城一拳打暈，人還沒醒，陳鐸只能道，“張導演可以把名片給這位先生，我們律師團隨時恭候。你們繼續，繼續。”說完，將包廂門一把拉上。
留下的人面面相覷。
“趕緊的，看看李勝啊！”張一亮還清醒著，一邊扶著額頭一邊來回走，“明天還有言北的戲呢，哎喲我操！這他媽鬧的。”
這會兒真的想把剛才沒攔著李勝的自己和其他人一並弄死。
李言北被蔣寒城抱上車的時候，人倒是比剛才清醒，他挪了下身子，想動，但蔣寒城抱得緊，於是作罷。
好一會兒才說：“真丟人。打個人都不行。”
“回頭練。”蔣寒城掃一眼照舊閉著眼睛的人，道，“我教你。”
陳鐸在前頭一聽，無語：……這是給打架年輕人的正確引導方式？不太對吧？
“我先胖個二十斤吧。一身骨頭，練什麽？”李言北咧嘴想笑，唇角疼得張不開，皺著眉頭，“呼，不行，明天得請假了。”
“休息一天。”蔣寒城的手指觸及他的臉頰，細嫩的皮膚有幾分腫脹。
李言北怕他用力，忙捉住他的手，“別碰，疼。”
兩人的手不自覺地握在一起，誰也沒主動抽開。
四目相對的瞬間，李言北手機炸響了《國際歌》。
王朵打來的。
李言北本想裝一裝，可還沒說話便聽王朵道：“李言北！你還敢打架呢！你是不是想死！”
“你怎麽知道的？嘶——”李言北一開口就疼，齜牙咧嘴，“我還打輸了呢，丟人。”
“是啊，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你挨打，還他媽有人給你英雄救美！”王朵罵道，“你快自己上微博搜你名字，快快快！”
“你怎麽不關心我人有沒有事。”
“能接電話就沒死。你是沒死，我一會兒要被歡姐弄死你信不信？”
兩聲嘟嘟聲，李言北一看，居然是歡姐，他忙道：“歡姐打來了，我先接她的。”
剛接通，手機便被身邊的人抽走。
“……”
李言北便聽蔣寒城聲音篤定地道：“朱總，我，蔣寒城。”
怎麽回事？聽上去像是我的新監護人？
蔣寒城單手將人摟緊，對電話裏咆哮的女人道：“請假三天。你去協調。”
李言北想，我明明聽見歡姐在罵人，他怎麽這麽淡定？還敢給歡姐下命令。
歡姐又是一頓罵，李言北隔得這麽遠都感覺唾沫星子直噴臉上。
蔣寒城還是一副冷得要死的酷樣：“那就依法起訴。”
“……”李言北虛了，明明是自己先動的手。
李言北仔細聽著，歡姐似乎在說這圈子裏的事情，你們外人少亂插手，你們懂個屁。
歡姐果然是歡姐。
蔣寒城最後道：“給你三天時間，你處理得不漂亮，那我就依照我的辦法處理。”
說完就掛了。
“……”
李言北楞楞地看著他，車內光影閃爍，蔣寒城的氣息如此清晰，他剛才居然懟了歡姐？！
李言北拿著手機，趕緊錯開眼神，瞎扯一句：“你這樣不對。歡姐是我姐，你太兇了會嚇著她。”
“嗯。”
陳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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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到天亮，李言北在餐廳吃早飯時，見到香琴姐在準備蔣寒城的早餐。
香濃的咖啡味勾著李言北上前瞥了一眼，“香琴姐，我要上去，順帶給蔣先生吧。”
香琴姐點頭：“好。”又叮囑該放在那裏，才放心讓他拿走。
李言北將餐點放在二樓客廳區的圓桌上，位置向陽，有一張舒服的沙發椅，他想象蔣寒城在這裏用餐的模樣，不禁嘴角浮起一抹笑容。
望了一眼蔣寒城的臥室門，李言北被勾起了好奇心，到底蔣寒城的房間會怎麽樣？
他往門邊走了幾步，剛站定在門前，正猶豫著要不要敲門，便聽門響了，他只得擡頭，對著蔣寒城呵呵一笑。
蔣寒城看著面前的人，不禁有些疑惑。
不等他問，李言北主動解釋道：“我順帶送一下你的早餐。嗯……沒事了……”他自顧自地點著頭扭身準備離去。
蔣寒城伸手搭住他的肩膀：“想看我的房間嗎？”
“沒有……”李言北註意到他的手心很暖，想要否認，但還是仰頭揚眉笑道，“對，有點好奇。”
蔣寒城將門敞開，李言北往裏面瞥一眼。
灰黑色調，與二樓客廳完全一致的冷硬風格，空間非常大，但沒有多餘的陳列，一張大床，顯然是極致的極簡主義者。
李言北滿意了，咬著下唇點點頭：“好。那你吃早飯，我去……看劇本了。嗯。”說完不等蔣寒城出聲，便逃也似的往外走。
蔣寒城在他身後微微皺眉，又看一眼客廳桌上的早餐，耳中是他踩著樓梯的飛快腳步聲，閉上眼，能感覺到他走到了三樓的臥室……
李言北其實是沖進了房間撲在被子上，他在想：我在幹嘛？
有毒。
下午片場的大結局拍得還算輕松，又有不少人集體殺青，主創人員定了個會所吃飯唱歌樂一樂。
偏巧，李言北跟著人一起進會所時，便在燈火通明的大廳遇見了陳鐸。
李言北帶著帽子口罩，還在猶豫要不要上去招呼一聲，卻見他迎面走來。“我這樣你都認得出來？厲害。”
陳鐸笑道：“你這帽子口罩都是一個款，能不好認？”
李言北鳳眼往他身後瞥，卻沒看到蔣寒城的人影。
陳鐸見他模樣，便主動道：“蔣先生在樓上包廂了。”
“嗯。我沒找他……”
“你們幾點結束？方便一起回去？”陳鐸如此問道。
“不確定，先吃飯再唱歌，可能需要一會兒時間。”李言北道，“沒事，我自己可以。”
陳鐸點頭，叮囑道：“今天可不能喝酒了。”
李言北眉眼一彎起：“好，謝謝。那我跟他們先去。”
等到飯後，李言北跟著一群人去唱歌。
包廂裏烏煙瘴氣，煙酒味極濃烈，大屏幕前頭好幾人勾肩搭背地在唱歌，其他坐在沙發上的人，說話都得靠喊。
李言北還惦記著蔣寒城，想著今天怎麽這麽巧……
而且他出來應酬，好像也只帶過自己兩次，不需要自己了嗎？
一只手忽然搭在李言北肩膀上，把他魂給拉回來，一擡眸，卻是劇裏演他小叔叔的中年男演員李勝。
“言北，來來咱們走一個。”遞過來一個啤酒瓶。
李言北接了，涼得手指發冷，飯桌上他以自己胃不好為理由避了一些酒，這會兒，他也不想喝。
李勝直接一屁股坐在李言北身邊。
另一邊兒有人註意到了，對著旁邊人擡眼，叫他們註意李言北和李勝。
兩個道具組的大老爺們兒本來都在遞煙敬酒，聊起來的時候都在低聲說：“李言北怎麽看上去跟個娘們兒似的？”
有人接了一句：“早出櫃了，沒區別沒區別。”
李勝又給李言北遞了一根煙，“言北，你這不抽煙不喝酒的，養生啊？”
“嗯。”李言北接了煙，擱在桌上，沒動，酒瓶子也放過去。
李勝今天殺青，戲份在配角裏尚且算吃重，晚上跟這兒敬、跟那兒敬，喝得紅光滿面，見他這青白面孔，不領情，便道：“言北，你這就不夠意思了。雖說吧，你年紀小，但那桌的小孩兒都在喝酒呢，你不喝就是不給我們面子啊！大夥說是不是？”
白曉就挨著李言北坐在另一頭，忙道：“哎呀，言北不喝酒你們不是不知道，別鬧了。”
李勝忙推了推酒瓶子：“白曉，那你喝，你喝！你這是把言北當弟弟呢？啊？”
周圍聽見的人都笑了，前頭的人還在吼叫，這會兒唱的是《上海灘》，渾厚的男低音一直不在調子上，聽得人腦子混。
李言北不想惹著這喝了酒的人，只道：“我今天不想喝。下次。”
“哎，言北這就不對了，酒桌飯局的，你這話多掃興，難道你沒跟制片人投資人一起喝過酒？我就不信了！再說了，你現在不是還有個圈外的老板男朋友？你們難不成也不喝點兒小酒助助興？就一瓶啤酒，對吧，就當練練酒膽了。”李勝這話一出，旁邊人都豎起耳朵聽著，倒是有幾分找茬的意思了。
李言北向來只顧著自己，的確不是那種八面玲瓏的人，但也不清楚到底自己哪兒得罪了這人。
導演張一亮一邊抽著煙，一邊道：“言北，你跟勝哥走一個，走一個就完了。”
“對嘛！”所有人都盯著這年輕人白皙英俊的面孔，似盼著他的妥協。
李言北黑眸堅定地掃向張一亮，不做聲。但他極不客氣地站起身，“今天太晚了，我得回去了。你們繼續。”
被拂了面子的李勝擡手就推了一把李言北，把人推回去：“啊哎，別走啊！李言北你什麽意思啊？喝瓶子酒你這麽為難？沒見過你這麽梗的，怎麽？是不想混出頭了？”
眾人都盯著，分秒間也沒人開口，這圈子裏怎麽一個情形大家都懂，就算是白曉也只能皺著眉頭。
李言北抹了一把額頭的劉海，頭發落下來，在漆黑的眼眸前掃了掃，他微揚起頭盯著面紅耳赤的李勝：“跟你喝一杯酒，我就能出頭？那好，敢問你怎麽讓我出頭。你給我個明確點的說法，別說一杯，一百杯我都陪你喝。”
“嘿！我說你這小子……”
“好了好了，李勝，喝酒喝酒，別跟言北計較了，言北還年輕呢，還年輕。”張一亮忙道，“唱歌嗎？來，給勝哥點一個《霸王別姬》，對，就這個，點上！”
李勝直接拍一把李言北的肩膀：“不行，今天這酒不喝，李言北你別想走！”
白曉嚇了一跳，趕緊推李言北，又對他使眼色。
李言北將酒瓶子一推，明確道：“不喝。”
李勝瞧著他的動作，諷刺譏笑道：“有本事。我混到現在你這種脾氣我還沒見過。怎麽？真把自己當娘們兒了？被男人上得弄不清楚自己男的女的了？”
唱歌的人都停了，這話說得滿場的人清清楚楚。
沒有一個人不盯著他們倆，尤其是李言北。
他瞇了瞇眼睛，仰頭看著這個中年男人。
李言北平時看上去就有幾分懶意，也不愛主動跟人說話，在劇組人眼裏也就是個有點不好動的大男孩。
這會兒，他的動作特別慢，仰頭時，所有人都註意著這張下顎線極流暢的側臉，以為他要說什麽，卻不料，他直接抄起酒瓶在砸在大理石面的島臺上。
咣當一聲脆響，金黃色的啤酒液混雜玻璃碎片，四處飛濺。
坐得最近幾人都下意識地捂臉轉身躲避。
啤酒瓶就碎在面前，玻璃碎片飛開時，李言北躲都沒躲，死死盯著李勝。
李勝則是酒過三巡，喝多了沒反應過來這一茬，兩人都被玻璃片刺過面頰，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痕。
這個瞬間，偌大的包廂裏只有啤酒液流了一地的響動。
眾人的呼吸都一滯。
幾聲“言北！”同時出口，“別急，不喝就不喝了！不要動氣啊！”
張一亮忙道：“對對對，明兒還有你的戲份呢！李勝！李勝你他媽的喝多了，瞎比比什麽呢？來來來，回去了回去了！”
王副導坐得距離李勝最近，和其他人都要上去攬他肩膀。
李勝火氣一下子上來，“媽的，老子今天不教訓你，老子就不叫李勝！”旁邊人猛把人抱住，“別他媽的瞎搞了！言北你快走！”
李言北丟掉手裏半個啤酒瓶，抽了一張紙巾擦手，聲音清脆，擲地有聲地道：“我不走，憑什麽我走？”
正在僵持中，包廂門忽然被人從外向裏一把推開。
一道人影出現在眾人視線中。
李言北下意識地望過去，居然是陳鐸。
陳鐸看看這場景，“打擾了？哪位是張一亮張導演？”
“你是？”張一亮皺眉望過去，見對方穿著筆挺的西裝，不認得。
陳鐸瞥一眼李言北那一桌面前的淩亂，抽出名片遞給張一亮：“蔣先生是我老板，想有機會請張導演吃個便飯。”
張一亮仔細一看擡頭，才起身道：“原來是蔣老板，好的好的。這……”他自然知道李言北最近跟了這位老板，只是這麽巧？
他趕緊扭頭看向李言北，此時便聽陳鐸道：“您這兒是準備要打架嗎？”
張一亮心道不好，忙道：“不是不是，我們就是喝酒，喝酒。”他趕緊給其他人揮手，讓拉開李勝，又拍了拍泛紅的脖頸，“那什麽，言北，那個，你早點回去？”
李勝果真是喝得腦子不清醒，只道：“喲，金主來了？”
這回連陳鐸都多給了一眼，只見這位正張牙舞爪被人攔著，似自己晚進來一秒，就要對著眼前的李言北大打出手了。
再一看桌上那碎玻璃和淅淅瀝瀝的啤酒，也大概知道了三分。
燈光昏暗，人都看不清臉，再紅的明星演員都差不多，偏生李言北一張白皙的面孔格外出眾標志。
李言北瞥一眼這些人，忽然覺得特別沒意思，他抿著唇，起身道：“那我走了，你們繼續。”
人剛站起來，就聽見李勝低聲罵道：“不就是個賣的？裝什麽裝？”
李言北人剛站直，一拳頭砸過去的時候，力氣實在是太猛，又不是個擅長打架的人，直接把自己也摔沙發上了。
李勝酒後力氣更大，被打了一拳豈肯輕饒，兩人直接在沙發上扭打起來。
被壓在沙發上狠狠挨了兩拳頭的李言北想，我可真他媽的丟人，打個架都半吊子。
痛得臉不是臉，眼不是眼。
李勝被人拽著後頸丟出去時，李言北感覺自己已經丟了半條命，對著亂七八糟的燈光傻逼呵呵的笑了一下。
打架不好，因為很疼。
視線裏忽然出現了一張熟悉的臉。
李言北仰面盯著他，“你怎麽來了？”
素白的面孔上兩道清晰可見的血痕，嘴角腫了，說話時便皺著眉頭。
“別說話。”蔣寒城彎腰，將人摟著抱起來，“回家了。”
李言北耳朵嗡嗡嗡得作響，迷糊地看一眼周遭，許多臉孔都盯著自己，他只聽見蔣寒城這話，便下意識地問他：“回哪裏？”
蔣寒城將手穿過他的膝下，攔腰抱住，沈穩有力地重覆一句：“回家。”
李言北依著他的襯衣，莫名笑了一下：“好啊。你帶我回家。”手垂落在身側，他靠在他胸口，聽他心臟砰砰砰地跳，安心地閉上眼。
蔣寒城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人帶走，率先出了包廂。
陳鐸道：“有任何問題，麻煩張導演聯系名片上的電話……”李勝被蔣寒城一拳打暈，人還沒醒，陳鐸只能道，“張導演可以把名片給這位先生，我們律師團隨時恭候。你們繼續，繼續。”說完，將包廂門一把拉上。
留下的人面面相覷。
“趕緊的，看看李勝啊！”張一亮還清醒著，一邊扶著額頭一邊來回走，“明天還有言北的戲呢，哎喲我操！這他媽鬧的。”
這會兒真的想把剛才沒攔著李勝的自己和其他人一並弄死。
李言北被蔣寒城抱上車的時候，人倒是比剛才清醒，他挪了下身子，想動，但蔣寒城抱得緊，於是作罷。
好一會兒才說：“真丟人。打個人都不行。”
“回頭練。”蔣寒城掃一眼照舊閉著眼睛的人，道，“我教你。”
陳鐸在前頭一聽，無語：……這是給打架年輕人的正確引導方式？不太對吧？
“我先胖個二十斤吧。一身骨頭，練什麽？”李言北咧嘴想笑，唇角疼得張不開，皺著眉頭，“呼，不行，明天得請假了。”
“休息一天。”蔣寒城的手指觸及他的臉頰，細嫩的皮膚有幾分腫脹。
李言北怕他用力，忙捉住他的手，“別碰，疼。”
兩人的手不自覺地握在一起，誰也沒主動抽開。
四目相對的瞬間，李言北手機炸響了《國際歌》。
王朵打來的。
李言北本想裝一裝，可還沒說話便聽王朵道：“李言北！你還敢打架呢！你是不是想死！”
“你怎麽知道的？嘶——”李言北一開口就疼，齜牙咧嘴，“我還打輸了呢，丟人。”
“是啊，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你挨打，還他媽有人給你英雄救美！”王朵罵道，“你快自己上微博搜你名字，快快快！”
“你怎麽不關心我人有沒有事。”
“能接電話就沒死。你是沒死，我一會兒要被歡姐弄死你信不信？”
兩聲嘟嘟聲，李言北一看，居然是歡姐，他忙道：“歡姐打來了，我先接她的。”
剛接通，手機便被身邊的人抽走。
“……”
李言北便聽蔣寒城聲音篤定地道：“朱總，我，蔣寒城。”
怎麽回事？聽上去像是我的新監護人？
蔣寒城單手將人摟緊，對電話裏咆哮的女人道：“請假三天。你去協調。”
李言北想，我明明聽見歡姐在罵人，他怎麽這麽淡定？還敢給歡姐下命令。
歡姐又是一頓罵，李言北隔得這麽遠都感覺唾沫星子直噴臉上。
蔣寒城還是一副冷得要死的酷樣：“那就依法起訴。”
“……”李言北虛了，明明是自己先動的手。
李言北仔細聽著，歡姐似乎在說這圈子裏的事情，你們外人少亂插手，你們懂個屁。
歡姐果然是歡姐。
蔣寒城最後道：“給你三天時間，你處理得不漂亮，那我就依照我的辦法處理。”
說完就掛了。
“……”
李言北楞楞地看著他，車內光影閃爍，蔣寒城的氣息如此清晰，他剛才居然懟了歡姐？！
李言北拿著手機，趕緊錯開眼神，瞎扯一句：“你這樣不對。歡姐是我姐，你太兇了會嚇著她。”
“嗯。”
陳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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