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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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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分形

在紫光與黑氣交匯的地方,無數極為強悍的靈力四溢開,沈辭非以銀索化為長劍,向權世禦刺去,兩股力量碰撞的瞬間,周遭的一切立刻靜止。

除沈辭非以外的所有人,皆被迫按下暫停鍵。

遠處的屏障開始滲入黑色,直至整個世界被包裹成不見天日的混沌時空,一道若隱若現的聲音才直灌沈辭非的耳。

“住手,難不成你還想重來嗎?”其語氣充斥著警告。

縱使權世禦的階級再強,丟失靈力的他,終究與沈辭非有著雲泥之別。

沈辭非毫不客氣地說:“現在被動的可不是我。”

“我等你很久了,自從上回我手刃權世禦後見過你一面,我就料定權世禦才是你最想抱住的人,不過現在看來,深陷其中的是你。”

沈辭非擦掉臉頰上的血漬,繼續說:“不過你若是轉變死亡的結局,大可以和我做交易,無論如何,這不都是你最喜歡的嗎?”

沈辭非始終記得,曾經的某個秋天,他渾渾噩噩地走在幽徑中,那時的他修習劍道,可他的劍心碎了,可就在他瀕臨死亡時,一個未知的機械聲響起,“現在你只有一個選擇,一切歸零,重新來過。”

毫無疑問,沈辭非應下這個選擇後,再次輪回,開始了新生活。

周此往覆,沈辭非被困在牢籠中,無法獲得真正的新生。

靜得令人發怵的氣氛中,沈辭非緩緩開口:“你可以再讓我做一次選擇。”

緘默良久,聲音才再度回蕩在沈辭非的腦袋中,“你在威脅我?”

“你可以這麽認為。”

無虛境混亂不堪,無數魔息與靈力交融在一起,人們的哭喊聲、求饒聲充斥滿各個角落,這裏和人間煉獄完全沒有區別。

“你可知他們因為你而生不如死嗎?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沈辭非面不改色,他坦然地說:“讓他們變成這樣的真正兇手應當是你。”

若說眼前的這個世界是自天傾洩而下的美夢人間,那麽沈辭非就是撕破這份美好的人。

這裏人人身不由己,為劇情成為卑如塵埃之人,天下人忙忙碌碌,卻又是碌碌無為的;天下人抱負懷心,卻又是命中註定不得志的。

這樣的人,就像是被人劃定界限,呆在泡泡中的一般,可若是有人戳破這層膜,人就會因預期的幻滅而死去,而能夠活下來的更是少之又少。

沈辭非曾無數次聽過別人抱怨自己,為何只能看見眼前的這一條路?

可他不知該作何回應,因為他也是山中人,水中萍。

周圍的一切都在緩緩恢覆,許是對方想清楚了,在隱去的最後,那個聲音妥協說:“我可以讓你洗脫所有的汙名,回到最初,讓所有人都來愛你。”

“全憑你自己決定。”

恢覆如常前,沈辭非立刻收起銀鎖,才沒有傷到權世禦。

而權世禦不知為何,他竟將致命的一擊硬生生收回自己的體內,鮮血從他嘴角止不住流下,他本就內力紊亂,再經受這麽一擊,怕是兇多吉少。

沈辭非不緊不慢地自己體內的龍鱗撕下來,這是當初在魔族領域的時候,權世禦趁亂趕到時用龍鱗救了沈辭非的命,正因如此,沈辭非才得以活下來。

如今他將龍鱗物歸原主,並將自己的靈力再度註入權世禦的體內,等到對方有所好轉後,他才慢慢地將人攙扶下樓。

沈辭非走下最後一層時,忍不住罵道:“戀愛腦!”

由於方才聲音的主人將世界恢覆尋常後,四處才沒有暴亂的動靜,沈辭非帶著權世禦順利地找到了扶桑境的弟子,二人便一齊回到扶桑境。

雖然紛亂解除了,但沈辭非終究是罪人之身,受罰,是必不可少的。

按照扶桑境的規矩,沈辭非當受最高刑罰——分形。

祁連峰主殿內,檀香煙繚繞,扶桑君怒極摔碎手中的杯盞,他朝對坐之人恨鐵不成鋼地說:“你是不是有病?你明知回來後就要受那分形,那還回來做什麽?”

沈辭非頗為悠然自得,他輕輕開口:“無論如何都逃不掉,還不如放棄掙紮。”

“倒是你,還不趕緊走,若是被旁人發現你和罪人共處一室,恐怕你也難辭其咎。”

扶桑君站起身,在離開背對著沈辭非說道:“臨澤,來世做個普通人,仙家的渾水,莫要再趟了。”

端坐在殿內的人沒有回應,沈辭非把手伸出窗外,感受祁連峰的最後一點溫度,興許他日後再也不會有如此愜意的時光了。

傍晚,殘陽照得祁連峰一片金黃,風搖動竹林徒生幾分憂傷。

青年踏著掉落的竹葉走進主殿內,他剛要開口,就被屋內人搶先一步,“來了就坐。”

權世禦熟練地坐在左側的椅子上,他看著沈辭非正在整理木桌上的書籍,沒有說話。

屋內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停止後,權世禦開平靜地說:“我知道師尊不屬於這個世界。”

沈辭非的動作一滯,只聽對方繼續說:“在您不在的日子裏,我就像被某種東西控制了一樣,他逼迫我去找到您,然後以愛之名去做傷害您的事,可我不想這麽做,因為師尊說過,愛不是占有。”

權世禦始終與沈辭非保持距離。

“所有我違抗了那個東西的指令,就在我以為自己已經徹底擺脫他後,昨天我又聽見了那個聲音……還有師尊和其的對話。”

回想扶桑君當初預測的未來,沈辭非理應在魔族的時候死去,可他能活下來全憑權世禦的龍鱗。

如此看來,權世禦當真擺脫了劇情的控制,而他先前的舉動是被劇情強制執行的。

“所以你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說這些?”

權世禦連忙搖頭否定,“我是來幫您的,幫您回到原來的世界。”

“不必了,你連自己的行為都無法控制,談何來幫助我?”

“我可以替您擺脫分形之苦。”

分形,是將修士強行魂魄分離,永世不得超生。

但最重要的就是魂魄分離之苦,沈辭非現在本就與凡人無疑,只怕承受力比普通修士弱了好幾倍。若是真到賜刑的日子,沈辭非恐怕就難以脫身了。

“不必,我自有打算。”沈辭非雲淡風輕地說。

“什麽?”

“放心,他不會輕易讓我死的。”

權世禦內心迷霧重重,沈辭非所說的“他”究竟是誰?

賜刑當日,扶桑君拒絕公開示眾,選擇將沈辭非內部處理,雖然這引來不少境內人的不滿,但終歸是礙於扶桑君的面子,才勉強答應下來。

臨行前,沈辭非對著空氣淡淡說道:“我不想幹什麽,我只是服從劇情,有錯嗎?”他刻意將“服從”二字咬得很重。

旋即,敲門聲便響起。

沈辭非從容地推開殿門,只聽身前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臨澤君,請吧。”

來押送他的人是馥冰沅。

沈辭非微微點頭,跟著對方朝主峰走去。

一路上,走在最後的人傳來抽噎聲,“我知道臨澤君當初不讓我去,是為了保護我……可我現在氣不過,憑什麽他們要為你安上一個莫須有的罪名。”

“小沅,別哭,人言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武器,可盡管如此,也不能屈服。”沈辭非頓了頓,轉移話題道:“天和劍與主人的情緒相關聯,若是你再這麽下去,恐怕它就要靈力枯竭了。”

馥冰沅擦掉眼淚,她強擠出一個笑容,說:“臨澤君,我們都站在您這邊,待會您若受不了,我可以讓行刑的弟子停下來的,扶桑君拒絕示眾,就是在為這一點做準備。”

“嗯,我知道。”沈辭非說。

仙氣縈繞的宮殿後,有座白色的陣法臺,那裏便是沈辭非要接受處罰的地方。

沈辭非剛踏上殿階,就被一雙溫熱的手扶助身形,“……臨澤君。”

黑衣青年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沈辭非,二人一路無言。

方才聽馥冰沅所說,今日來了一個特別的客人,想來就是衡俞了。

他是以魔族君主的身份前來見證賜刑的,這既可以平定境外的憤懣,又可以讓此次刑罰變得公平些。

清風白日下,主峰已經圍滿弟子,罪人被送上刑臺,滿座唏噓。

沈辭非憑一己之力成為天下無雙,受人敬仰,再到如今的地步,恐怕無人不為之惋惜。

“你做的這一切,就是為了把自己推到這一步嗎?”這是衡俞最後的質問。

而沈辭非的回答卻是,“若你是我,你亦會如此。”

沈辭非緩緩走上高臺,從容不迫的人矜貴又高傲,仿佛他一直如此,就是旁人將他貶至塵埃,他依舊可以傲立其中。

站在高處的扶桑君見人走進陣中後,方揮手示意陣修的弟子開始進行賜刑。

良久,沈辭非被迫跪倒在地,可他依舊不肯開口喊停,高處的人早已急不可耐,可他不能壞了規矩,只能在焦灼中等待著。

沈辭非之所以能忍到現在,是因為他在挑戰劇情的極限。

從最開始,沈辭非就在推動劇情的進展,一旦完成某個節點,他就算成功一步,只需等到最後,他抽出最初釋放在權世禦體內的靈力後,劇情的重心將會垮塌,於是劇情的主使會把重心轉移在沈辭非身上。

而劇情主使為了防止世界崩壞,他是不會讓沈辭非死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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