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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情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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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情劫

鶴府舉辦的弱冠禮遠比上次的盛大,來來往往的賓客都是名門貴族、皇室後代。

巳時過一刻,鶴府大門出現一道明黃色的身影,其後面跟著的是個身著紅色華服的女子。

在他們出現時,整座府內的所有賓客紛紛恭敬行禮。

“皇上,千秋萬安!”

接著又喊道:“言曦公主,萬福金安!”

待皇帝點頭示意他們起來後,他就發現身後的公主已不見蹤影。

鶴府內挺立著一顆銀杏樹,金黃的葉片落在長廊上,一個急匆匆的腳步一刻不停地往裏走去,其身後還追著一個太監。

“公主,快回去吧!皇上吩咐過,要讓老奴看住您不能亂跑!”

太監生怕回去後自己的腦袋就掉下來了,但他阻止了言曦得罪人,不阻止也得罪人,這橫豎都沒他好果子吃。

“給本宮讓開。”言曦平靜地把攔路的太監拉到一邊去,她出言恐嚇道:“若你還想活,就別攔本宮。”

太監被嚇楞在原地。

整個皇都的人都知道,皇帝有個女兒,性子嬌縱,事事都要讓著她,否則保不齊對方又會做些什麽喪心病狂的事。

言曦突然停下,她向右側的園子裏看去。鶴棲山已經梳理穿戴好了,他聽聞皇帝已經到來的消息,不由得加快步伐。

“鶴少爺。”言曦立即出面攔下他。

鶴棲山尋聲望去,他停下腳步,頷首道:“公主萬安。”

“鶴少爺,你那貼身侍衛呢?”女人平靜的面色終於露出點笑容。

鶴棲山皺眉,“什麽貼身侍衛?”

言曦狐疑地打量對方,她似乎明白了什麽,“那之前那個送字條的人呢?”

鶴棲山立馬明白言曦說的是誰,他試探地問:“他已經走了,公主尋他做什麽?”

“自然是讓他來報答我。”

“公主何處此言?”

言曦斂色說:“之前本宮被叛軍軟禁在後宮的某處,那天夜裏有個人突然創了進來,聽他的描述,他似是與你很熟悉。”女人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鶴棲山的表情。

“然後本宮就把木琴中的秘密告訴他了,沒想到他辦事這麽快……”

鶴棲山作揖道:“那我先代他給公主到一聲謝,來日若我也尋到了他,再讓他回來見公主一面,可好?”

“這麽說,鶴少爺也不曾知曉對方的下落?”言曦心生疑慮,“若真是如此,那他為何如此清楚你的事?”

鶴棲山淺笑一下,過了很久才說:“之前我們有過一些羈絆。”

言曦沒有說話了,她只是點點頭。

等剛才被甩掉的太監趕來後,二人便一前一後去到了前院。

太陽落山後,其樂融融的賓客也各自離去了。鶴棲山早已按耐不住激動的情緒,他假借送友人之事,順利脫身。

每踩一步前路,鶴棲山的心跳就要加快幾分,月色細心地為他照亮前路,仿佛也是在替他歡喜。

沈辭非感受著地上被他自己劈出的痕跡,出神了很久。

直到他聽見鶴棲山的聲音,才遲鈍地回頭看去。

“沈公子!”

沈辭非一直都是一個表情,無論是他身處困境,還是面臨死亡,他永遠這麽平靜。但今夜似乎能從他的神情中,看見一抹異樣的情緒。

“在下是來還東西的。”沈辭非直入主題。

但鶴棲山沒有感到失落,他笑著說:“在這之前,沈公子,我想跟您說一些……話。”他的臉頰染上緋紅,面對心上人,鶴棲山難免會露出一些膽怯。

“好,你說。”

“我自小身體孱弱,所有人都說我活不了幾天,但值得慶幸的是,我在父親母親的悉心照料下,我努力地走到了十九歲。”

鶴棲山忍不住去看沈辭非的反應,但他還是什麽都看不出來。

“而我第一次被允許離開屋子的那天,我就遇見了您。”

沈辭非等了好久,對方一直沒有說話,他才緩緩開口:“你究竟想說什麽?”

鶴棲山頓時亂了陣腳,“其實我想表達的是,我有些後悔那次在草原跟您說的話。”

“什麽話?”

鶴棲山的內心十分糾結,“我知道您不能愛上任何一個人,我也不乞求能得到回應,但我想讓你知道,我對您的真心。”

“或許是當初的第一眼,也可能是之後的無數次怯懦地偷看您的背影……因為沈公子的出現,讓我窺見了自己心底的明湖。”

沈辭非早已預料這一切的發生,憑借他根深蒂固的處事方式,他了解人動情後的模樣,他清楚的同時,也在回避鶴棲山的情感。

因為鶴棲山於他而言,大概是非他本願,卻要愛上的人。

“鶴少爺可知,為何在下當初會迷路遇見你?”

沈辭非決定親手撕破鶴棲山的美夢。

“……難道不是因為迷路了嗎?”鶴棲山不明所以。

“因為你是在下的情結。”

一語出,四處的空氣停止流動,天上的月亮也藏起來了。

“什麽?”

“無情道渡劫,需斬殺摯愛。”沈辭非解釋道。

鶴棲山不可置信地後退幾步,這是他從未設想的一步,他究竟是該慶幸自己是對方的情結,還是憂愁自己不得不身死的命運?

沈辭非步步靠近,他拿出那把小刀,“這便是在下希望鶴少爺答應的事。”

鶴棲山驚覺對方的語氣冷漠至極,或許沈辭非一直都是這樣的,只不過在鶴棲山印象中的那個淵清玉絜的人,是他自己親手編織的一場夢。

“那沈公子現在是否對我有半分的愛?”鶴棲山不再後退了,他的語氣卑微如塵。

話音剛落,一個溫潤的唇貼在了鶴棲山的眉心。這個問題沈辭非沒有辦法回答。

鶴棲山的淚水幾乎是瞬間滴落的,他被包裹在溫暖中,但這份溫暖卻又是如此讓人窒息。

背部被小刀刺穿直至心臟,鶴棲山的夢被刺得面目全非。

鶴棲山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還是低聲細語,“你救了我那麽多次,這條命……你要便拿走吧,祝你來日……得償所願。”

天空中乍現一大片白光,沈辭非輕輕把人放在原地,他後退幾步,等待最後一道天劫的審判。

一聲轟鳴伴隨著天劫的降臨,沈辭非被迫半跪在地上,這比曾經的天劫還要重,或許這就是對他辜負真心的懲罰。

斬殺所愛,渡劫圓滿。

至此,道成。

扶桑境內,衡俞面無表情地盯著這道天劫,他內心翻湧的暗濤,終於可以得到宣洩。最後青年露出一個久違的笑容,他放下手中的藍花楹的花瓣,再往其身後看,是一地的被擰碎的藍花楹。

山間的月照不見衡俞的位置,但他能看見月亮的方向,就像當初他透過人群看見沈辭非的那樣。

沈辭非經受過天劫後,渾身早已失去知覺,在混沌的意識中,他感受到自己是被人抱回去的,至於後來發生了什麽,他也不清楚。

不知過了多久,沈辭非的意識終於浮出水面,他感受身邊有人正握住自己的手,對方似乎是睡著了。

他動了動被握住的手,然後在對方醒來前坐起來,坐起來後他才反應過來,身邊的人正是衡俞。

“……師尊,您終於醒了。”衡俞扶住沈辭非的肩,“您感覺怎麽樣?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沈辭非搖頭。

“我先去把此事告訴馥師姐……”

“慢著。”沈辭非反抓住衡俞的手腕,他借著短短的一瞬,他感受到衡俞的靈力已經超過自己。

“本尊陪你一同去。”

衡俞有些為難,“可……師尊您才渡劫歸來,身體怕會吃不消。”

“無妨。”

沈辭非走下床榻感受到一陣寒意,他接過衡俞遞來的裘衣穿上後,才恍然發現,如今已是凜冬,原來他已經睡這麽久了。

出祁連峰後,沈辭非就一直在追尋權世禦的身影,他當初分明把權世禦送至扶桑境入口後,等到有弟子將他帶回去時,他才離開的。

可現在整個境內,沒有權世禦絲毫的蹤影。

“師尊是在找師兄嗎?”衡俞一語道破沈辭非的目的。

“是。”沈辭非毫不遮掩。

衡俞沒想到對方回答得如此幹脆,他亦表現得格外自然,“師兄自顯現本體後,就被扶桑君關起來了。”

憶回權世禦被送回扶桑境的那天,青年奄奄一息地躺在木架板上,他歪著頭,眼睜睜地看著沈辭非遠去的背影,他想出聲讓對方回頭看自己一樣,可積在喉中的淤血堵住了他所有的聲音。

一個下山采藥的弟子在回境的路上看見了權世禦,他認出權世禦的身份後,叫別的弟子一道將他帶回去了。

可權世禦剛回扶桑境,他的身體就開始控制不住地發生變化,靈魂被撕裂的疼痛讓暈倒的權世禦清醒過來。直到他的龍尾顯現,驚嚇到了采藥的弟子,對方立刻把事實轉告予扶桑君。

匆忙趕來的扶桑君念在與沈辭非的情分上,他親自將權世禦留下來關入了悔思洞中,並命令所有知曉實情的弟子嚴禁四處傳播。

剛知道來龍去脈的沈辭非內心沒有過多漣漪,他說:“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

衡俞有些不可置信,沈辭非竟對權世禦的事情沒有過多的追問。

“自你們離開凡間的那人,我們遭遇了修士的攔截。”沈辭非停頓一下,又說,“如今看來,此事並不簡單,衡俞,你去把本尊的事告知小沅,本尊現在要去尋扶桑君。”

說完,沈辭非便不見蹤影了。

據衡俞的表現,沈辭非有理由認為是因為自己把劇情強行推進,導致衡俞提前黑化了。不過這並不妨礙他的計劃,他反而更加期待尚不成熟的衡俞會如何應對接下來的事情。

沈辭非示意守在殿外的弟子退下,他只是對內說了兩個字:“扶桑。”

隨即,殿門自己打開了。

沈辭非入內關閉殿門後才行禮進入,扶桑君坐在右側,他正專註地研究身前的這副棋局,就像是沒有關註到沈辭非的到來。

沈辭非緩緩走上前,他撚起一枚黑棋放入棋盤中,死局被他化解。

“幾百年前的棋局,為何還在研究?”沈辭非開口問。

扶桑君擡眼看向對方,露出一副怡然自樂的表情,“本想著能破了你的局,再與你一戰,不曾想……”

“來日方長,不必憂心。”

“坐。”扶桑君擡手示意。

沈辭非入座後說:“現在事關緊要。”

“說吧,吾聽著。”扶桑君的表情嚴肅起來。

“魔族可能會在不久的將來引發暴亂。”

“何出此言?”扶桑君皺眉。

扶桑君是沈辭非唯一可信之人,一來是其身份與權力可以助他;二來是因為對方的存在可以不受劇情控制,而扶桑君於劇情中,就是個無關緊要的過客;三來便是因為二人自小一同長大,更是知根知底,所以扶桑君是最佳人選。

“之前渡劫遇到點棘手的事,本尊遇見了一些攔路的修士,解決完他們後,本尊保留了他們的遺骸碎片,發現上面有魔族的氣息。”

扶桑君揉了揉眉心,“也就是說,魔族已經開始幹預凡間的事了。”

“雖不知魔族是如何蠱惑凡人的,但他們破壞規矩是事實。”沈辭非鄭重地說:“應趁其羽翼未滿,斬草除根。”

“既然如此,那把除根的刀,你如何得到?”扶桑君意有所指。

“衡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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