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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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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隔閡

拂曉已至,昨夜的鬼魂幾乎都已經恢覆了理智,由於昨日趕路過於匆忙,沈辭非推開門後才感受到來自鬼魂無形的恨與怖。

這種壓迫感是堆積了千年的落石,只需一道縫隙,便可悉數湧出。

“本尊守在這裏,你們二人往宮殿後走,過不了多久,那裏的路將不會存在一絲鬼魂了。”沈辭非側身對二人說。

沈辭非親手為二人打開殿門,目送他們離去。

“師尊,保重。”衡俞仍是不放心地回頭說道。

權世禦笑著對沈辭非說:“師尊,別忘了我的願望。”

沈辭非背對地立,他只是微微點頭,沒有言語。

現在的沈辭非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他們二人觸動了棄城深處的那個東西,這裏的所有鬼魂將徹底暴走,所以接下來免不了一陣血雨腥風。

待二人走後,沈辭非靜靜坐鎮於宮殿的正側,他無時無刻都在關註鬼魂的狀況以及身後的動靜。

無論是制服鬼魂還是衡俞奪劍,都不重要。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沈辭非不過是推波助瀾,引發接下來的一系列矛盾。

終於直至某一刻,後方迸射出一束欲擎蒼穹的青光時,那些鬼魂立刻躁動起來,他們群聚著向權世禦他們的方向逐步靠近。

其中一只鬼魂已經湮滅了意識,他暴露出兇殘的原貌,無數煞氣皆湧向了攔路人——沈辭非。

在沈辭非的意念凝結的一剎那,天空再次烏雲密布,無數的天雷滾滾劃破空氣向沈辭非的身邊匯聚。

站在宮殿外正中心的人游刃有餘地將萬千銀索化作一束虛無的長槍,沈辭非僅一揮槍,便威懾住了鬼魂。

“若諸位執意往前,那麽你們的靈魂將永世不得超生。”

這是一句警告,但就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化為利劍鄭重鬼魂們的眉心,他們的意識也清醒起來。

沈辭非知道眼前可以勉強控制行動的鬼魂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征兆,因為衡俞要取的武器是鬼與魔力量共生的羅剎劍。

風起吹動沈辭非的三千青絲,衣袂下的纖手撚成訣,那銀索再度化為足以覆城的網鏈,千絲萬縷的細網將鬼魂罩住,無數哀嚎聲從下面傳來。

棄城深處的靈力的光輝逐漸擴大,這與沈辭非的力量產生了共鳴。

突然那青光被一股黑色的光芒覆蓋,無數魔息蔓延至宮殿,甚至是整座棄城。沈辭非料定衡俞已經成功了,遂他動身前往棄城深處尋找二人。

沈辭非趕到時,真正的鬼主已經被權世禦打敗,而權世禦的能力因此再上了一個階級。

但現在的局勢卻是權世禦在和剛取回羅剎劍的衡俞對打,兩股力量打得不相上下,很顯然,是因為羅剎劍歸主後,衡俞的力量才暴增的,否則他是沒有那個能力與化神期的權世禦抗衡的。

“你是魔!”在空中的權世禦吼道,他的憤怒與靈力不斷增益,讓對方退無可退,只能應戰。

而衡俞不甘示弱,他正為了保命不斷抵擋著,“我不是……你騙人!”

“就憑你也想欺瞞師尊?你來扶桑境的目的究竟是什麽!你說啊!”

衡俞一邊防守,一邊看準時機進攻,奈何他現在的靈力尚不穩定,隨著時間的消耗,他也變得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我……我是來……”衡俞的眼淚浸出眼眶,他怒視著眼前人,正當他要用盡所有力量給對方致命一擊時,沈辭非才終於出手。

他以絕對的階級壓制了那二人的靈力,權世禦二人被銀索擊潰墜入廢墟中。沈辭非對這次的打鬥並不意外,畢竟未來還有無數次。

沈辭非走近廢墟,他朝被淹沒在下的二人緩緩開口:“出來。”

聞言乖乖出來的只有衡俞,權世禦則毫無動靜。

衡俞站在一個與沈辭非絕對安全的位置,因為他怕自己的魔息汙染了師尊。

若如沈辭非能感受到情緒,那麽他一定會知道此刻的衡俞究竟對自己有多失望。

衡俞怎麽也想不到,他信任的人竟是助推他成魔的人。

“師尊……我不是魔的,當初測試煉珠的時候,我分明是……”衡俞自欺欺人道。

“你就是魔。”沈辭非毫不留情地說。

“在乞巷時候的擁抱,是本尊趁那時用自己純凈的靈根掩蓋住了你魔氣,所以試煉珠才測不出你的真實魔象。”

衡俞完全不能接受沈辭非的言辭,“那個道長……是您扮演的?”他的雙眼已經紅透了,他幾乎顫抖著聲音說:“所以您是刻意將我帶到此處,一旦我的身份暴露,您就會……殺了我對吧?”

“你只說對了一半。”

沈辭非的聲音回蕩在衡俞的耳邊,“不是殺你,本尊意在讓你明白,是魔,並非能做出惡事,目前你的心性仍善,本尊依舊可以教導你,若你一旦心生雜念……本尊將親手了解一切。”

沈辭非把話鋒一轉,“衡俞,你本就是魔,普通修士的道,你入不了,唯有此法,才可讓你快速成長。”

“師尊就不怕……他來日失控,屠了扶桑境的眾人嗎?”權世禦奄奄一息的聲音從廢墟中傳來。

接著青年從最高處走出來,他渾身是傷,沒有一處完好的,但他依舊拄著手中的劍,目光一直停在沈辭非的身上。他氣若游絲地懇求道:“師尊,殺了他……好不好?”

“我妒忌他,甚至有些恨……憑什麽他一來就可以奪走師尊的所有目光,就憑他是個天才嗎?師尊……我也可以努力成為那個天才的……”

“本尊意已決,世禦,不可憑所見而定一個人的本心,本尊教過你的。”

聽見沈辭非執意要將衡俞留下時,權世禦心如刀絞。“沈辭非……你就不怕成為扶桑境的眾矢之的嗎!”

“本尊自有打算,若你怕被牽連,你大可拜在其他尊者的門下。”

此話一出,沈辭非的腦海中頓時發出一陣連續不斷的空鳴聲,他變本加厲地說道:“或者,你現在可以殺了本尊。”

眼下沈辭非已經徹底將權世禦的恨與愛拉滿了,剛才腦海中的空鳴聲就是提示,這也就意味著他的目的達到了。

“世禦,作為修者,不可輕易洩露心緒於他人,你還要明白,你我只是師徒。”

“十八年,沈辭非,你果真無情,這十八年你憑什麽想不要就不要了!”權世禦怒極釋放出最後的靈力摧毀了身後巍峨不動的大殿。

然後權世禦便化為流光離開了此地。

若是沈辭非沒有絕對的把握他是絕對不會放任衡俞成魔的,況且衡俞的力量對他以後還有更大的幫助。

待周圍的煙塵散去後,衡俞擡頭看見沈辭非已經近在咫尺了。

“衡俞,你信本尊嗎?”沈辭非蹲下身問。

“信。”如此堅定的一聲。“師尊,我絕對不會為禍天下的……”

“好。”

沈辭非不在說話了。

他不得不嘆服這個世界主宰者的能力,他與衡俞從不相識走到今天的地步,不過才五日,況且他剛才還揭穿了自己欺騙者的身份,衡俞卻依然信任自己,這實屬可笑。

至於權世禦,無論輪回多少次,他依舊把所有正確的觀念輸給權世禦,但到頭來還是抵不過劇情的控制。

沈辭非的心裏對面前的殘局只做出了兩個字的回應:可悲。

這一聲是對所有人,也是對執迷不悟的自己。

此次棄城一事,這裏的亡魂紛紛解除了桎梏,而權世禦亦與沈辭非產生了隔閡,衡俞則繼續掩蓋魔息在扶桑境內在沈辭非的指導下繼續修行。

扶桑境內不是弟子議論紛紛,自上次見沈辭非露面後,便再也沒有見過他。就連日日準時上課修習的權世禦也逐漸隱去了蹤跡。

反倒是新來的衡俞,他日日勤奮地同各尊者討論學業之事,沒有絲毫懈怠。

一年後,眾人皆聞無情道的臨澤君即將渡劫,這可是百年少有的大事,畢竟這個扶桑境內能有渡劫機會的是少之又少。不過沒有人清楚沈辭非要渡的是什麽劫,因為迄今為止,修煉無情道之人從未達到過大乘以上。

又是夜,沈辭非臥在藍花楹下用心享受最後的安寧,滿樹的紫葉晃動著,似是細水長流的歌謠。

修者以靈根為輔,以道為主。沈辭非的無情道所要渡的劫,是斬摯愛,破大道,而這一點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可迄今為止,他無比熟悉周邊的任何一個人,他並沒有對任何人有過動搖之心,所以要尋到摯愛,這對他來說無異於是大海撈針。

明日就是歷劫之時,沈辭非將摒棄所有靈力,於凡間游歷,直至斬殺摯愛的那一日。

當然沒有靈力的沈辭非,無異於是待宰的羔羊,眼下他與權世禦的關系已經僵化,以他對權世禦的了解,這趟劫,此人必將成為阻礙。

但這也算是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一半了。

一夜無夢。

第二天伴隨著一陣驚雷的轟鳴,昭示著沈辭非渡劫的開始,無數修者皆為這奇觀感到驚奇。

立在高山上的權世禦仰頭看向縹緲的某處,他的眼神看不出喜怒,他的嘴裏若有若無地念叨著,“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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