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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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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

藍雅君恢覆記憶沒有一絲一毫的跡象,但是荊楚懷也不著急了。

他覺得現在的藍雅君其實很好,她不會因為過往太痛苦,也不會因為曾經發生過的陰影而不加限制地往嘴裏塞藥,她就像個平凡的妻子。

就像……藍雅君曾經期待中的荊楚懷所有的下一個正常的妻子。

藍雅君早睡早起,她想著現在自己在家,暫時沒辦法去工作,就能多幹一點家務就多幹一點,早上早早的就準備好了早飯,把發現她不在床邊驚醒的荊楚懷叫到身邊。

荊楚懷沒看到她時面露驚惶,直到她疑惑地喊了一聲,那些驚惶立即散去變成了失而覆得的後怕和欣喜,快步走來,彎下腰,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藍雅君一臉無奈地問:“您這又是怎麽了?”

荊楚懷說:“想你了。”

放屁吧,她明明在家有什麽好想的。

他們真是太奇怪了,她想,才分開一會兒就想,那麽那分開的半年又是怎麽過的呢?

她覺得荊楚懷瞞了她很多事,但是她暫時沒空計較。

她知道這裏離他上班的單位很近,但是這不代表一直拖著不會遲到,她是個相當認真的人,讀書認真,工作也認真,絕對不允許自己的丈夫消極懈怠工作,因為自己的原因遲到更不可以。

她強行扒開了荊楚懷,然後把他拽到餐桌前吃飯,剝了雞蛋,然後像以前一樣,順手塞到他嘴裏。

荊楚懷喜滋滋地吃了,然後磨磨蹭蹭的不想走了,藍雅君催,他就說:“其實我不上班也可以。”

王主任這半年估計都無所謂他在不在單位,任務完成了就行。

“不行!”藍雅君忽然板起臉,她說,“我不要游手好閑的男人。”

荊楚懷:“……”好嚴格。

他不情不願地穿好了鞋子,站在玄關,說:“你親我一下,我再走吧。”

藍雅君推他,說:“不親,趕緊滾。”

荊楚懷主打一個叛逆,輕哼一聲,直接走過來,強行親了一下藍雅君的臉,在她氣急敗壞的目光中,哈哈一笑,高興地上班去了。

他走了以後,藍雅君吃過飯,稍微收拾了一下,想出門轉轉,但是半天沒找到手機,找了很久,才想起來自己出了車禍,手機早壞了,估計他們都給丟了吧,但是手機上的數據應該還挺重要的。

電視上說,她是個很厲害的女明星,那麽手機上的東西應該很重要,得盡快找到荊楚懷把手機拿回來,把數據加載到新手機上,不然,她之後身體好的差不多了,上班沒有用的怎麽辦?

荊楚懷中午剛好回來了一趟,藍雅君吃過飯,問他手機的事,荊楚懷“嗯”了一聲,說手機在他哪裏,藍雅君提出要買新手機,荊楚懷就說那立即就去買。

立即去買?

藍雅君看著時間,問:“你下午什麽時候上班?”

荊楚懷:“……晚到一會兒真的沒事。”

藍雅君不願意,她說:“那就等你下午下班的時候再去買吧。”

荊楚懷無奈,藍雅君不管有沒有記憶,都很在意他的工作啊。

荊楚懷下午提早回來了,藍雅君懷疑他早退,被他忽悠過去了,然後拉著她去商場買了手機。

原來手機的所有信息都轉載到新手機上了,藍雅君很滿意,她把玩著新手機,發現原來手機的微信上消息特別多,多的她一時來不及去看。

她索性放下,轉而幹了最重要的事,她指了指自己普普通通的屏保,要了荊楚懷手機上的。

荊楚懷說:“你手機上應該有照片的。”

藍雅君懶得弄,直接給他了,於是荊楚懷點開手機又開始翻裏頭的相冊,這五年,藍雅君和他拍照很少,裏頭存的相片也很少,很輕易就找到了之前的。

藍雅君也看到了,她挺高興的,因為那個時候的他們比現在年輕,或者可以說是稚嫩,看起來特別般配,也特別相愛。

她選中了荊楚懷手機上的屏保照片,做了自己的屏保。

然後牽著荊楚懷的手,笑呵呵地回家了。

畢竟是女明星,荊楚懷擔心在她失憶的時候忽然湧上來一堆人,害的她犯病,她走的一路其實一直是戴著口罩的,藍雅君不喜歡跟荊楚懷牽手走在街上還要遮遮掩掩的,悶聲悶氣地說:“這工作真討厭。”

荊楚懷笑了笑,甩了甩她的手,說:“你不是熱愛工作嗎?”

“我熱愛工作,但這種工作性質我不熱愛。”

“好好好。”

為了讓女明星高興點,荊楚懷帶著她去下了館子。

但他們還是被拍了,幸好,這個餐館屬於高檔餐館,就算拍到了,跟餐館經理說一聲,還是可以解決的,而且他們在包房裏,也不會被突然冒出來的一堆粉絲圍堵。

藍雅君這五年真的是太紅了,她每年都出兩部高質量的電影,幾乎每年都會沖上話題,然後在年末的時候又幾乎每年都會站在領獎臺上,是短時間內躥升最快的女演員,她從五年前一步登天後,就一直被封在神壇上,就像當年的松靈泉一樣,不,比松靈泉還厲害,她出現幾乎就是精品保證了,不管看不看電影,大家或多或少都會知道她。

而且她的風評特別好,因為她出道這些年沒有緋聞,從不搞幺蛾子,出來就是有作品。

所以大人小孩兒說起喜歡的女明星,不管是不是真的看過她的電影,都會把她捎帶上。

荊楚懷的同事們也知道他老婆是全國聞名的女明星,經常調侃他。

藍雅君拿著筷子,果然不高興,等到粉絲一走,就掛臉,跟荊楚懷說:“我討厭我的工作!”

她不喜歡在聚光燈下,也不喜歡被人盯著看,後來,只不過是工作沒辦法,強行適應了而已。

荊楚懷哄道:“好好好,討厭就討厭。”

這年頭誰喜歡上班似的。

藍雅君立即轉過頭,盯著荊楚懷,“砰”地一下放下筷子,說:“你敷衍我?!”

荊楚懷哪敢敷衍她,趕忙把筷子捧到手上,送到她身邊,道:“殿下快把筷子拿著。”

藍雅君揚眉,心想,什麽亂七八糟的。

荊楚懷見她不接,嘆了口氣,心想,失憶後是天天高興了,就是愛使小性子,難哄得很。

“你又嘆個什麽氣?”

“我在嘆你獨一無二的好脾氣。”

“諷刺我呢?”

“沒有,讚美你。”

藍雅君扯了扯他的臉,他說話含糊了點:“沒關系,我也是獨一無二的好脾氣。”

“我們倆屬於什麽鍋配什麽蓋,嚴絲合縫,天生一對。”

藍雅君被捧得舒心點了,立即松了手。

荊楚懷直接拿她的筷子給她夾菜了,藍雅君哼哼兩聲,開吃了。

她不開心就是一陣的事兒,不會像以前一樣,什麽事兒都悶在心裏,不高興了,跟荊楚懷耍耍脾氣就過去了,晚上手牽手回家,又開始哼歌了。

荊楚懷問她哼的什麽。

藍雅君一臉“不會吧你這都不知道”,荊楚懷真不知道,當然,有可能知道,因為聽著耳熟。

藍雅君對著天上的月亮,說:“這是德彪西的《月光》啊,很出名的,我失憶了我都記得。”

荊楚懷呵呵兩聲,把今天藍雅君的話堵回去:“諷刺我?”

藍雅君咳了一聲,昂著頭,高傲極了:“諷刺你又怎麽樣?”

荊楚懷上手,直接摘了她的口罩,在她驚異的目光下,在城市霓虹燈下,彎下腰,偏過頭,親吻了她。

只是淺淺的蜻蜓點水而已。

但是藍雅君卻炸毛了,她立即把口罩拉回去,低聲喊道:“你怎麽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幹這種事?!”

荊楚懷看了看天色,無情拆臺:“晚上了。”

藍雅君“啊”了一聲,朝著他打了一巴掌,說:“那也不能眾目睽睽之下幹這種事!”

荊楚懷心想,我親我老婆還有錯了。

隨便藍雅君打,就是不認錯。

就是藍雅君氣上頭了,怕她晚上不跟自己睡一個屋了,荊楚懷非常直男地去了附近的花店,買了一大捧玫瑰花,送到藍雅君手上。

藍雅君特別好哄,一捧開不了多少天的玫瑰都能讓她開心到天上去。

荊楚懷看著藍雅君暈暈乎乎地抱著玫瑰花,心裏想,以前藍雅君好像高興了也會這樣,但會稍微收斂一下,現在這是完全不收斂了。

她眉眼裏全是笑,盯著手裏的玫瑰,都不看路了,還得荊楚懷拉著才沒摔上一跤、

荊楚懷有點想吐槽,但是看到藍雅君那麽高興,所有的無奈都咽了回去,變成了溫柔的笑意。

藍雅君到家後,把玫瑰花放在了家裏的鋼琴上,然後回家第一次打開了琴盒,亮出了裏頭黑白的琴鍵,拉著荊楚懷坐下。

她說:“我教你彈琴吧。”

荊楚懷:“……那你怕是要對牛彈琴了。”

藍雅君也沒對他這個音癡抱什麽希望,她就是圖一樂,高興了,就算荊楚懷彈成豆腐渣,她也喜歡。

她催促荊楚懷把手放在琴鍵上,說:“今天來個簡單的。”

他們異口同聲:“《小星星變奏曲》。”

說完,兩人心照不宣的一個對視,然後哈哈大笑。

荊楚懷音癡歸音癡,但聰明是真聰明,當年陪伴藍雅君生生給彈會的曲子,到了現在還沒忘,而藍雅君經過這些年,琴藝變得高超,不管荊楚懷彈成什麽德行,都能給他和緩過來,於是荊楚懷有她兜底就更放飛自我了,好好一個輕快的小星星彈得就跟要《鋼鐵洪流進行曲》似的。

把藍雅君彈得慷慨激昂,腦門子都蒙了。

彈完,她的手抵在琴鍵上,發出雜亂的琴音,然後她托著腮,閉上眼,荊楚懷喊了她一聲,她擡起一手,打斷道:“別吵,我腦袋疼。”

她腦袋疼了一夜,直接把她的浪漫細胞給疼沒了。

荊楚懷一開始以為是犯病了特別緊張,結果後來發現藍雅君單純是被自己的琴音給吵懵了。

怪尷尬的。

晚上討親的時候也被拒絕了,藍雅君一本正經地拿起手機說:“我要處理工作消息了,你該幹嘛幹嘛。”

荊楚懷無奈,只能把電腦拿到床上看論文去了。

藍雅君一開始是為了找借口拒絕荊楚懷,後來就真的看進去了,松靈泉自上次找過她以後就沒再煩她,微信消息也沒有,微信上幾乎都是工作上的事,看來真是非常單純的工作夥伴,她放心了,然後把之前的工作內容看了一遍,之後等到身體好點,還是得把這些活兒給幹了。

然後又看了小鵬的微信,小鵬是生活助理,關註的是更加細致,什麽品牌服裝啊、珠寶項鏈啊、日常生活註意事項,還有,藥。

什麽藥?

藍雅君以一個女明星的標準思考了一下,簡單歸結為一些美容養顏的保健品。

然後又去翻其他亂七八糟公司其他工作人員的消息。

看完了,腦子有點蒙,然後順手把消息往上翻了翻,翻到一條沒有發出去的消息,那是荊楚懷的微信。

上面寫著“我們離婚吧”。

藍雅君驚訝地瞪大眼睛,反覆確認,那個因為網絡原因沒有發到荊楚懷手機上的消息,手指顫抖著,完全不敢去點消息旁邊的紅圈,重新發送,她掩耳盜鈴地立即刪除了這條微信。

夜已深了,荊楚懷微微蹙著眉,還在專註地看論文,沒有察覺到她的異常。

藍雅君收回了手機,卻收不回心中的驚濤駭浪。

她想,原來他們不是感情走到盡頭,而是早完了。

那麽現在這算怎麽回事?

可憐她嗎?

可憐她一個失憶又即將因為離婚無家可歸的人,所以用過往的溫情來填補她失憶後一片空白的生活嗎?

藍雅君覺得這個想法很合理,因為荊楚懷是個好人,而且,他們曾經確實相愛。

她默默把新手機放到了床頭櫃上,然後放下枕頭,縮進了被子裏,背對著荊楚懷閉上了眼睛。

晚上睡覺的時候,荊楚懷放下了電腦,看著她那邊沒有關上的燈,手伸過來,幫忙關了,然後進了被子,長長的臂彎攬住了背對著他的藍雅君,又一次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裏。

然後,陷入沈睡。

藍雅君聽到他平緩的呼吸後,默默睜開了眼睛。

荊楚懷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藍雅君又不在懷裏,他猛地驚醒,然後聽到了廚房裏的動靜,戰栗的身體又慢慢放松,他甚至泛起困了,打算睡個回籠覺,然後被藍雅君拖了出去。

藍雅君一切如常,還是照樣嫌棄,照樣照顧,照樣把他趕出家門。

他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可是,那封本該寄到他手裏的離婚協議書偏偏又轉寄回家,寄到了本就胡思亂想,快要崩潰的藍雅君手裏了。

當藍雅君發現快遞上最初的發件人是自己後,立即拆開了本不打算拆開的郵件,然後拿到了兩份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藍雅君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這份措辭冰冷,好像毫無轉圜之力的離婚協議,覺得他們在她失憶之前應該是真的完了。

現在的所有,應該都是荊楚懷看在她可憐,看在過往情誼的份上做的。

可是,感情既然已經出現了裂痕,不可能當做不存在的,藍雅君失憶了是想不起來,可總有一天回想起來的,到時候又該怎麽面對這份早已出現裂痕的感情呢?

將錯就錯?

藍雅君有想過把這份離婚協議書偷偷丟了。

但她是個過分正直、過分坦蕩的人,即便這感情的裂痕不是失憶後的她造成的。

即便,她什麽都不知道。

既然已經有問題,既然兩個人已經走到要離婚這步了。

她沒必要強求、更沒必要隱瞞。

這麽長時間的分居,荊楚懷不可能不知道離婚的事。

但他就是不說。

為了什麽?

還能為了什麽?

當然是因為現在自己是個廢物了,他們年少相識,情誼甚篤,就算感情破裂,也不會鬧得難看,何況藍雅君無父無母,無家可歸,除了這個“丈夫”能照顧她,收留她,還有誰可以呢?

藍雅君發自內心地不想成為荊楚懷的拖累。

她默默地整理好所有的工作消息,給松靈泉發了半個月後進組的消息,立即得到松靈泉的回應,他很信任藍雅君,就算藍雅君失憶了,也覺得她能完美地完成工作。

這讓藍雅君覺得窩心。

她覺得這個朋友雖然第一次見面有點討厭,但其實挺好的。

她謝謝松靈泉讓她這段時間照顧身體的囑咐,然後又繼續為離開這個家獨立生存做準備。

幸好她是個女明星,非常有錢,在荊楚懷在外上班的這段時間,她就找了中介,看了各種攻略了,又在助理小鵬的幫助下,在時隔千裏之外的南方城市租好了靠近劇組附近的房子,高檔小區領包入住,她到時候只需要搬出家裏的所有衣物和不多的生活用品就可以成功實現獨立生活。

這樣的話,就不會像個依賴荊楚懷的廢物了吧?

這樣的話,荊楚懷也可以放心地放下她這個拖累了吧?

她覺得一切非常完美,就是她不太會跟荊楚懷告別,所以在某天送走他後,放下了兩份早就簽好的離婚協議書,然後搬走了所有的行李,通過快遞發往千裏之外的城市,然後在當天下午坐上了飛機,直接飛離了首都。

荊楚懷晚上回來的時候,家裏除了那臺鋼琴,屬於藍雅君的一切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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