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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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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楚懷這一覺睡得很沈,醒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到站了。

藍雅君推了推他,荊楚懷睜開了惺忪的眼睛,對現狀還有些不明所以。

“到站了。”藍雅君的聲音很輕。

荊楚懷擡起頭,看著站外的月臺,終於回過神來了。

他們已經到了S省的省會。

接下來要在這裏轉車,才能到首都。

但是他們已經離開了H省,鄭興豐的威脅已經大大減弱,他的手伸不到省外的地界,藍雅君暫時是安全的,但獲得安全了,藍雅君卻沒有很高興的樣子,荊楚懷下車後,醒過神發現藍雅君的眼睛紅紅的,好像是哭過。

自從離開家以後,藍雅君情緒就不太對勁。

要麽是過度驚懼、要麽就是現在這樣莫名陰郁。

就算荊楚懷問怎麽了,她也什麽都不會說,荊楚懷就算明顯發現了她的陰霾,她不願說,也拿她沒辦法。

他暗暗嘆了口氣,牽住了藍雅君的手,帶著她從擁擠的人潮裏往站外走去。

事發突然,加之時間緊急,他們沒有帶太多的東西,身上除了現錢、手機便只有身份證和錄取通知書。

藍雅君預備好了未來四年大學的錢,背了一整個書包,拿這麽多錢實在是太危險了,這些錢暫時都存在了荊楚懷的銀行卡裏,然後留下一萬塊錢,輕裝上陣。

S省的省會X市是古代封建時期十三朝古都,是著名的旅游城市。

他們已經離省,其實可以沿著去首都的那條路上,慢慢游玩過去。

這座城市熱得跟他們那邊不相上下,紫外線還強得多,藍雅君討厭被曬,一走出酒店就全副武裝,墨鏡、遮陽帽、遮陽口罩、防曬衣,外加荊楚懷手裏打著的遮陽傘,可謂,女明星出街,全副武裝。

出省幾天後,她的陰霾慢慢退去,又把那副女王的架子擺起來了,荊楚懷一路打傘打的手都要酸了,她只在乎自己有沒有被太陽曬到,她抓住荊楚懷的手,擺了擺傘的位置,說:“打傘要打正,曬到我怎麽辦?”

荊楚懷:“……”涼拌。

藍雅君討厭曬太陽,但又喜歡艷陽天,為了兩全其美,他們總是晝伏夜出,差不多在下午四五點,太陽沒那麽毒辣的時候,慢騰騰地往外走,古都不愧是古都,不管是道路建設還是城市規劃都古舊的可以,據說稍微一不註意就碰到文物了,因此幹個什麽都束手束腳的。

西關區是古建築群的集中地,也是整個城市旅游景區的集散地,這裏的古建築當然有的不一定是老輩子傳下來的,旅游熱起來的時候有些商家跟風修了很多個朝代的混搭款古建築,看起來怪模怪樣的。

藍雅君他們出來的太晚,回去的也太晚,根本跟不了團,本地的導游也懶得找一個,天天在各種博物館裏瞎轉,這倆沒啥歷史文化底蘊的家夥,一般看兩眼就走。

天氣熱得很,藍雅君晚上在地攤上買了一把大扇子,優雅地站在某座古建築上的城墻上,俯瞰西關區繁華的夜景,一邊給熱得快暈過去的荊楚懷扇風,一邊感慨道:“繁華、奢靡。”

荊楚懷手裏提著一堆藍雅君買的“紀念品”,生無可戀地說:“跟你很搭。”

藍雅君笑呵呵,一副不計較的樣子,晚上訂酒店就把他拉到兵馬俑主題的地方住,那布局、那場面,住進去就跟住進古墓裏一樣,荊楚懷打開燈,那一顆顆泥做的人頭,一個比一個正經嚴肅,在酒店刻意弄得昏暗的燈光裏,幽幽地瞅著他。

仿佛在氣勢洶洶地說,恭迎陛下歸來。

荊楚懷:“……”他信唯物主義。

他故作淡定地走了進去,一邊走,一邊想,藍雅君是個小心眼。

床頭上是兵馬俑,用玻璃擋隔的墻面上是兵馬俑,靠在屋子四角也站著兵馬俑,荊楚懷一邊默念二十四字口訣,走進衛生間打算洗個手的時候,他打開燈,一看鏡子裏也倒影著兵馬傭。

24小時保護陛下!

荊楚懷:“……”

他是來旅游的,不是來試膽的。

藍雅君扇著扇子,說她這是千挑萬選,選中的最有趣的一家。

專程來折磨他的是吧?

“誒,你以前不還嚷嚷著要學文,勵志要做中華上下五千年最明亮的那顆星嗎?”藍雅君揚了揚扇子,給荊楚懷帶來一陣詭異的冷風,她帶著笑意,說,“這房間挺搭你的。”

“……其實我也有錯。”荊楚懷忽然說。

藍雅君演到一半,“噗”地一下哈哈大笑。

荊楚懷又抱又拖,拉著她退房,去家正常的酒店。

他們在這裏玩的幾天裏,藍雅君重新配了張電話卡,在荊楚懷的監督下,第一個錄了他的名字,然後緊接著就是其他同學的,荊楚懷看了一眼,確定沒有他不認識的陌生人後非常放心地把藍雅君主動遞過來讓他查的手機還了回去。

藍雅君陸續給聯系比較密切的那幾個同學打了電話,告訴他們換了新的電話號,跟王舒多聊了幾句,大概說了一下目前的情況,然後就見荊楚懷在一邊接過電話,然後神色變得有點古怪,他轉過頭,朝自己看了一眼。

藍雅君掛了電話,湊過來問:“怎麽了?”

“有幾個初中同學也來這邊玩了,問我要不要過去一起。”

“你要去?”

“畢了業難得見一次,剛好撞上了……”

荊楚懷停頓片刻,說,“你要是不願意去,可以先回酒店休息。”

藍雅君把手機放回兜裏,想了想,道:“你不是嫌棄我買了一堆沒用的紀念品嗎?剛好可以送給你同學。”

“挺好的,”藍雅君看著荊楚懷似乎因為這句話頓時輕松了,笑道,“一起去吧。”

雙兒一幹人等聽說荊楚懷可能得多帶一個女生,頓時八卦地在群裏問,是不是女朋友。

這個整天“早個什麽戀”的棒槌,今天沒有反駁,在群裏很淡定地“嗯”了一下,然後就不管群裏刷屏的消息,任由他們自由發揮了。

荊楚懷要帶女朋友過來實在是太過突然,幾位大兄弟今天沒有準備好,緊張到飛起,好像不是去見兄弟的女朋友,而是接見傳說中的大領導,有幾個已經開始準備著臨陣脫逃了,被田少一個一個抓住才算了事。

走不掉的幾人又開始焦急地盼望著人快點到來,他們在音樂酒吧裏搖頭晃腦,不時沖出酒吧外面看,往返幾次無果後,他們直接打電話催了,這會兒還沒有缺德地圖呢,荊楚懷純靠出租車師傅的指引,碰巧師傅是個方言味兒很重的人,他開進西關最繁榮的西街外,說開不進去,要荊楚懷他們自己下車去找人,雖然也給好心指了路,但藍雅君和荊楚懷都沒有聽懂。

兩個都容易迷路的家夥在西街打轉,然後就被催了。

荊楚懷找路找得煩躁,送他們一個“催什麽催”。

藍雅君卻覺得他倆都不靠譜,趕緊指個靠譜的弟兄過來,給他們引路。

於是,她搶過荊楚懷的手機,對打電話催他們的雙兒,首先問候道:“你好。”

雙兒一聽到陌生的女聲,立即正襟危坐,聽到藍雅君說:“我們倆迷路了,估計走不過來了,能來接我們嗎?”

眾人跟雙兒擠眉弄眼,雙兒跟藍雅君交流了幾句標志性建築後,就趕緊放下了電話。

他心臟砰砰地跳,說不出的緊張,頗有種醜婆婆要見兒媳的感覺。

就兩個詞兒,尷尬,激動。

“怎麽樣?怎麽樣?”大家著急地問。

雙兒深吸一口氣,然後非常嚴肅地說:“聽聲音,是個大美女,”

眾人熱鬧的“哇”了一聲。

“別吵,”雙兒擺了擺手,一臉正直地說,“我這就去把這倆接過來。”

“我也去,我也去。”

於是,一人的接變成了一群人熱熱鬧鬧地接,藍雅君和荊楚懷站在橋上等待的時候,看到幾個少年氣勢洶洶地並排走在一起,好奇地輕聲問:“你看,是螃蟹大軍嗎?”

荊楚懷定睛一看,本想順嘴吐槽一下,結果發現是來接人的四傻,頓時收回了自己的毒舌,答:“不是,是他們來了。”

藍雅君“哦”了一聲,頓時帶上笑臉,做出一副非常文雅又和善的模樣,朝走過的幾人,一一點頭。

這等出眾的大美女十分少見,尤其是在還未浸染各類美容產品的學生年代,眾人倒吸一口氣,直呼好家夥。

荊楚懷,你小子,嘴上說戀愛是個屁,心裏就想找超級無敵大美女。

四傻在心裏對荊楚懷的人格進行了四輪指指點點。

雙兒已經激動地無以覆加,說不出正常話了,最終還是得團隊裏最冷靜的田少出馬,跟大美女進行了接洽工作。

“你好你好。”田少直接一個鞠躬。

你其實一點也不冷靜啊餵!

藍雅君回頭看了荊楚懷一眼,荊楚懷實在憋不住了,吐槽道:“你是鬼子嗎?需要鞠這麽標準的九十度躬嗎?”

田少大驚失色,立刻說:“我絕不能是鬼子!”

他可以是棒子,但不能是鬼子。

藍雅君立即用行動打斷這個有點混亂的局面,從荊楚懷手裏提走一直拿在他手裏的禮品,然後一一給他們分發當地特產的紀念品,四人大為感動,已經在心裏把藍雅君從大美女升咖到仙女一級。

“特意給你們買的,”藍雅君溫聲道,“希望大家喜歡。”

四傻並不知道這是藍雅君昨天買的一堆被荊楚懷吐槽的“廢物”,非常高興,看都沒看,連忙說:“一定喜歡一定喜歡。”

荊楚懷暗暗翻了個白眼,然後被藍雅君笑著看了一眼,那個白眼立即收回去了。

他們回到了那家音樂酒吧裏,臺上民謠歌手唱什麽他們已經完全不在乎了,開始從頭到尾地挖掘荊楚懷忽然蹦出來的女朋友,就像七大姑八大姨一樣,藍雅君特別給面子,問啥答啥。

“是,我們是同學,”藍雅君補充道,“也是三年的同桌。”

“嗯,楚懷確實在學習上幫了很多。”

“哦,我是C市的人,但其實本身也不是本地人,後來我媽媽找了我現在的爸爸後戶口才落下來。”

“欸,我和楚懷應該不算早戀吧,”她想了想,答道,“我們畢業才在一起的。”

她笑道:“當然是他告的白。”

“我喜歡他哪裏?嗯……長得好看?哦,對對,人也很聰明。”

“我們主要也不是來旅游的,就是順便路過這了,再過幾天應該會直接去首都。”

……

“直接去首都?”雙兒奇道。

“是,”藍雅君解釋道,“我跟他都在首都上學,就一起去,順便旅游了。”

“這也太早了吧?”老蔡頭掐指一算,“這離開學怎麽也得一個月了。”

藍雅君真的有問必答:“對,因為一拿到通知書就走了,沒辦法嘛,我家裏不同意我跟他在一起,想讓我留在省內念大學,所以一拿到通知書沒敢多留,就直接走了。”

這劇情怎麽有點八點檔?

藍雅君點了點頭,沒等他們問,就說:“現在我們其實正在私奔的路上呢。”

荊楚懷“噗”地一下,又被杯裏酒嗆到了。

藍雅君轉過頭,不鹹不淡地看了他一眼,但語氣還是很輕柔,溫柔地問:“楚懷,你怎麽了啊?是不是不太舒服?”

荊楚懷接過她手裏的紙,心道,你一晚上了,能不能正常點。

溫柔的像個假人,他有點不太適應。

然而眾人不了解藍雅君到底有多霸道不講理,他們沈醉於藍雅君溫柔美麗的假象,已經從婆婆的心態變為丈母娘的心態了。

“這麽說你是為了仙兒才跟家裏抗爭,流浪天涯的嗎?”雙兒感動地含著熱淚,已經被忽悠瘸了。

藍雅君卡殼了一下,然後說:“其實也不完全是。”

“別說了,”方腦殼淚流滿面,擡起手打斷了藍雅君,說,“我們都懂的。”

荊楚懷:“……”你們到底懂什麽了?

老蔡頭唱道:“好姑娘啊,好姑娘。”

“世上難得的好姑娘。”

“仙兒,”他激動地拍桌,“你以後可不要做對不起人家的事兒,不然兄弟們拿你是問!”

荊楚懷:“……不勞您老操心。”

他們令人感動和無語的會面終於在深夜的時候結束了,荊楚懷和藍雅君攜手,跟他們打了個“拜拜”,四人笑著目送著他們兩個人離去。

一晚上都很無語的荊楚懷一轉身,就報覆性地捏了捏藍雅君的臉,藍雅君拍開他的手,臉上和善的笑沒了,一背過他們,就對荊楚懷頤指氣使道:“說一晚上,累死了,待會兒給我買個冰棍,太甜的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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