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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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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案

血濃於水,真不是虛言。

當藍雅君在走前喊出那句“媽媽”時,在樓下陪著鄭興豐虛與委蛇的宗春蓉感覺到心突然往下一墜,她頓時不安起來,皺起眉,身旁的鄭興豐問道:“怎麽了?”

宗春蓉立即笑道:“沒什麽。”

她覺得自己的感覺古怪,壓抑了這種情感,可到了洗漱休息的時間,這樣的情緒還是濃烈,不安和下墜的失重感就纏著她,讓她在虛偽的泡沫中終於飄到了實地,這種感覺纏繞著她,讓她不得安寧。

她搞不清楚這種感覺,篤定是自己莫名其妙犯起毛病,沒有把這些不安往藍雅君身上想。

她連著熬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這種感覺依舊劇烈,她坐在一樓的飯廳等著傭人上了飯菜,這是正是早上八點,鄭興豐坐在餐桌上接電話,鄭雲哲被月嫂抱了出來,遞到她懷裏。

宗春蓉不太熟練地接過這個孩子,問起她另一個孩子。

她問:“雅君呢?去公司了嗎?”

鄭興豐看向一旁保姆,保姆也奇怪,回道:“小姐好像還沒有起床。”

她“啊”了一聲,終於想起來,慌張地擦了擦手上的水,說:“她昨天跟我提過,身體不太舒服,所以回房間早早休息了。”

“這個點還沒起來,還是不舒服嗎?”

宗春蓉狠狠皺起眉,向來和煦的聲音裏帶了嚴厲,她問:“她昨天都說了不舒服,你就沒有請大夫給她看看嗎?”

保姆聞言,慌忙地道歉。

藍雅君從不給任何人添麻煩,包括家裏幫工的人,大家已經習慣了藍雅君的隱忍和好說話,平時工作時會把更多精力放在宗春蓉和鄭興豐身上,現在鄭雲哲出生,更是把剩下的精力也全分給了他。

藍雅君每天早出晚歸,就跟個準時準點抵達的NPC似的,工作忙碌時真的不會把她偶爾說的話記在心上。

何況,她又不是真小姐。

鄭興豐對藍雅君的輕視,大家有目共睹,傭人們在心裏都是有小九九的。

鄭興豐看宗春蓉皺著眉,大早上的也不開心了,他喜歡宗春蓉一直笑盈盈的當個擺件,可是擺件要是醜一點,他就不喜歡了,他不耐地擡起手,打斷了宗春蓉的蓄勢待發,淡道:“行了,她既然不舒服,現在就給她請大夫。”

保姆應是,又立即給家庭醫生打電話,宗春蓉心裏的不安感越來越強,已經到了她情感無法承受的範圍之內了,她無視了鄭興豐的不滿和厭煩,把手裏的鄭雲哲隨手塞給保姆,然後坐著電梯走上樓,去敲藍雅君的門。

半天沒應。

宗春蓉幹脆推開了門,窗戶和打開的門一齊敞開,穿堂風立即襲來,吹起了窗邊的白紗,桃木做的家具、書櫃上的相片、床上一床的兔子玩偶,還是跟以前一樣。

宗春蓉喊道:“雅君?”

沒有人應。

她快步走進來,環顧空蕩蕩的房子,眼神最終停留在一點褶皺也沒有的床上。

她昨晚分明沒有歇在這裏。

她去哪了?

宗春蓉懷疑保姆蒙蔽她,在房間裏厲聲喝道:“昨晚上雅君到底去哪了?!”

鄭興豐這會兒也察覺到了異常,宗春蓉從不會這樣失態,他跟著保姆一起上了二樓,然後看到一屋子地空空蕩蕩,保姆慌張地解釋道:“小姐昨天真的回來了,我看到了,真的看到了。”

宗春蓉轉過身,陰毒地盯著她,揚起手直接給她一巴掌。

保姆驟然被打,嚇得尖叫出聲,她躲無可躲,抵在墻上,感覺宗春蓉想殺了她。

鄭興豐皺著眉,仔細觀察了屋子裏的情況,發現藍雅君確實在這個屋子沒有待過的痕跡,可是保姆沒必要說謊,他轉過身,看著被打的保姆,拉開發瘋的宗春蓉,沈聲道:“你確定她昨晚上回來了?”

保姆捂住臉,含著淚,驚恐地點了點頭。

“你撒謊!”

“我沒有!”她看著宗春蓉,又害怕地低下頭,弱弱地反駁,“我真沒有。”

鄭興豐是什麽人她知道,她趕緊在屋子裏掃視一圈,為自己尋找開解的證據,看著看著,她發現窗戶打開著,立即指著窗戶說:“我每次打掃完都會關上窗戶,如果小姐真的沒有回來,窗戶不會開著。”

鄭興豐一頓,大步踏過去,看著半截高的窗戶,發現了上面的塵土。

這麽明顯的塵土,家裏的保姆不會不打掃幹凈,他撚了撚上面的灰塵,沈吟片刻,說:“她昨晚上是從這裏跳下去的。”

他立即給管家打了電話,片刻後,管家跑來,告訴他昨夜防守的兄弟沒有看見藍雅君的身影。

這不可能。

晚上,尤其是鄭興豐在宅子的時候,房子都是被人徹夜防守著的,除非……有人非常清楚他們的換班時間,趁著他們換班的時候,悄無聲息地逃跑了。

鄭興豐沈下臉,說:“報警。”

管家一頓,鄭興豐說:“沒聽到嗎?我說報警。”

“她失蹤了。”

不對,應該說叫離家出走。

鄭興豐緊接著又給其他弟兄打電話,讓他們註意市裏的情況,這才一晚上,藍雅君跑不遠,要盡快找到她。

宗春蓉聽到鄭興豐說的話,心裏的不安感終於落實,她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呼吸變得急促,頭暈腦脹,身旁人說的話做的事她都看不清也聽不清楚了,鄭興豐看她臉色蒼白,走過來,擔憂地喚:“春蓉。”

宗春蓉直接倒在了地上。

他們這邊的案情直接報到了所屬的陽通派出所裏,宋海帆剛剛來上班,就見所裏的會議室裏擠了一堆人,所長都親自出馬了,陣仗搞得挺大。

嗯……出大案子了?

不對啊,要真是有大案子不早就移交市裏的刑偵支隊了,他們最多打個下手,還輪得到他們幹活,有這麽好的事兒?

“師傅!”趙昌堅活潑地跳了出來,跟他古裏古怪地擠眉弄眼,壓低聲音跑到他耳邊匯報情況,“所裏來了個大案子!”

趙昌堅是警校剛畢業的學生,由他帶著一年,剛畢業的警校學生向來對警察這個職業有不切實際的想法,以為自己是默默無聞中拯救市民的大英雄,其實分到所裏幹的就是些雞毛蒜皮的鄰裏事故。

多的是奇葩又讓人頭疼的報案人。

真要是抓壞蛋,也輪不著他們。

趙昌堅畢業到現在幹的最大的一件事就是跟著市上的刑偵支隊去抓省上的逃犯,這還是看在宋海帆的面子上,才帶他這個新兵蛋子去的,本來支隊的人沒對趙昌堅有多大的期望,不搗亂就不錯了,結果這小子念書的成績稀爛,刑偵方面卻真有天賦,根據當時現場的線索,在所有人以為行動又撲空的時候,直接揪出了藏在地窖的犯人。

刑偵支隊對他不吝讚賞,可他給點表揚尾巴就能翹上天,回來跟一起進所裏的同學們顯擺。

都大半年,還沒顯擺完。

可見是吹逼素材太過稀薄,這小子每天就琢磨著能不能出點大案子才好,被宋海帆一頓揍,讓他天天盼點好事。

這不,看著陣仗大,趙昌堅又早早去打聽去了,琢磨著能不能攬到他們師徒頭上。

宋海帆命不好,收徒弟的運氣倒是不錯,他後來帶出來的徒弟都有了大出息,雖然他自己被鄭興豐整的一降再降,直接爬不起來了,但是徒弟們倒是步步高升,他樂得培養好徒弟,所以,對趙昌堅天天盼著出大案子立功的心其實接受良好。

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嘛。

“什麽大案子?”宋海帆不感興趣地隨口問道。

趙昌堅顛顛地跟著去了他的辦公桌,壓低聲音,八卦地說:“咱們這最大的地頭蛇鄭興豐,鄭總的寶貝女兒丟了。”

“丟了?”宋海帆詫異地揚起眉,他記性很好,以前是個非常優秀的刑警,最高做到過刑偵支隊副隊上,看人基本上是過目不忘了,他瞇起眼睛想了想,想起當初那個身手很好,下手有分寸到以為犯過事兒的少女。

她長得很漂亮,處事從容,不驕不躁,一點不像那個年紀的孩子。

宋海帆翻了翻桌上的卷宗,狀若不經意地問道:“這麽大陣仗是被綁票了?”

“哪能啊,”趙昌堅撓撓頭,說,“要真的確定是綁票了,也輪不到咱們。”

“不過現在一切還不確定,就只知道是失蹤了,”趙昌堅興奮地說,“萬一真的是綁票呢?要真瞎貓撞上死耗子了,咱們是不是得立頭功啊?”

宋海帆擡頭掃了趙昌堅一眼,有些無語:“……你能不能盼點好事。”

“當醫生的不能盼著生意好,當警察的不能盼著業績好。”

趙昌堅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面上“好好好”、“是是是”,轉頭就嘟囔:“盼著當英雄總比盼著當狗熊好。”

宋海帆當做沒聽到他的吐槽,他夾著卷宗,往會議室走,趙昌堅當他的跟屁蟲,顛顛地跟著,然後在一堆人圍著的情況下,興奮地左顧右盼,會議室裏,所長正在安撫家屬情緒,宗春蓉醒過來後哭的沒完沒了,鄭興豐有點不耐煩,他不顧“禁止吸煙”的要求抽著煙。

所長是個笑瞇瞇的笑面虎,說話總是留三分,他說:“我知道,我知道,現在是黃金救援時間,但是也不能確定孩子真的遇到危險了啊,您家小區安保系統那麽完善,孩子自己跑出去的可能性更大。”

“萬一留宿在哪個同學家了呢?你們再想想孩子有沒有什麽特別要好的同學?”

鄭興豐看向宗春蓉,宗春蓉一臉懵懂地看向所長。

“得,”趙昌堅在一旁吐槽道,“兩口子連孩子有什麽要好的同學都不知道,問都不問一下,還擱這報警呢。”

宋海帆翻了個白眼。

所長不愧是所長,能在亂糟糟的一堆人,精準找到哈士奇趙昌堅,然後瞇起的小眼鏡立即變大,狠狠剜了他一眼,然後又一臉如常地坐在會議室裏,說:“我們往好的地方想,孩子沒事,只不過跑出去玩了,我們會派警察去一一排查,兩位不要擔心。”

鄭興豐點了點頭,說:“那就麻煩您了。”

宗春蓉也哭著跟所長道謝。

兩個人一走,所長就把宋海帆叫到面前,他問:“海帆啊,你覺得是怎麽回事?”

宋海帆淡定地說:“多半是離家出走了。”

離家出走是這個年紀的少男少女常幹的事兒,一點不稀奇。

所長“哦”了一聲,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子,然後笑著說:“我們倆回辦公室說吧。”

兩個人便走到了安靜的辦公室裏,所長關了上門,讓宋海帆坐到沙發上,然後說:“說起失蹤案,去年開發區倒是有一樁,他嚷嚷著要上首都去告鄭興豐,然後沒幾天就消失了。”

宋海帆面無表情地說:“沒人報案,也就沒辦法立案。”

“是啊,這件事不就不了了之了?”

所長說:“你追查了鄭興豐這麽多年,查到什麽結果了嗎?”

宋海帆無奈道:“你不是最清楚的嗎?”

宋海帆當時被鄭興豐整了,工作上一直被迫犯錯,一錯再錯,差點脫離警察隊伍,是所長這個當年一起從派出所幹出去的兄弟死保他,才被分派到陽通這裏當起了個民警。

所長笑呵呵地說:“興豐集團鐵板一塊,你又是個死追他不放的警察,他當然尤其防著你,要你親自去查,當然是一點結果也沒有了。”

宋海帆一臉頹然。

所長點了點桌子,勸道:“不要灰心喪氣嘛。”

“你知道嗎?這個姑娘的媽媽前段時間給鄭興豐生了個兒子,鄭興豐相當開心,在明哲酒店大擺宴席。”

“知道。”

“在那之後,這個姑娘橫空出世到了興豐集團做事,”所長掐指一算,“嗯,快兩個月了吧。”

宋海帆一頓,好像意識到所長要說什麽了。

“這個小姑娘一定沒有出事,至少鄭興豐沒有確認她的死亡,”所長淡道,“不然,也不會大費周章找上我們了。”

“海帆,”所長說,“這姑娘學習優異、長相漂亮、性格乖巧懂事,今年高考還考得很好,前途無量,你說,好好的,她為什麽要費盡力氣,離家出走?”

“她知道鄭興豐有問題。”

“沒錯。”所長躺在辦公椅上,道,“興豐集團鐵板一塊,你查那群安心待在集團裏的人沒用……”

所長淡笑道:“她才是你的突破口。”

宋海帆眼神頓時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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