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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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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賽

因為全國高中數學競賽的預賽在即,荊楚懷暑假的時候沒有回到A市,他留在了C市,跟著學校開設的夏令營進行了一輪又一輪的集訓。

集訓的日子過得比高中生還要艱苦,往往早上七點多就要到校,然後經過一輪又一輪暗無天日地刷題,這種情況下,單一個人是撐不下去的,這也是紀敏一直特別看重和他性格截然不同的荊楚懷的原因。

只有荊楚懷會跟他一起經歷這些。

荊楚懷是個懶人,放假以後,沒有藍雅君看著,吃飯時間又開始混亂,加之家裏沒個人照顧他,都一年多了,除了常用的臥室和洗漱間,其他房間都撲滿了灰塵,參考資料和各種書籍在臥室裏亂擺,某一次集訓回家,他疼得蹲在書堆裏起不來了,才想起來他今天只吃了一頓飯。

他有點難受地捂著肚子,爬到床上去,把空調吹到最低限度,然後裹著厚厚的被子,準備小睡一會兒,等醒了去樓下的超市買一桶泡面把肚子填飽再說。

可惜,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他一睡不起,快到淩晨的時候又饑腸轆轆地餓醒。

他從大夏天裏凍的跟冬天似的臥室裏爬起來,看著屋子裏的鐘表,確定了現在不到四點,苦惱地爬了起來,穿了個外套,彎著腰,年紀輕輕的像個步履蹣跚的老大爺,慢悠悠地游蕩到樓下,然後直面了超市早就關門大吉的悲劇現實。

荊楚懷看到超市關門,摸了摸兜裏的鈔票,楞了足足三秒,然後面無表情地頂著一頭睡得亂糟糟的頭發回到了出租房裏。

偌大的出租房五臟俱全,可惜,除了一些冷冰冰的家具,什麽也沒有。

荊楚懷沒有翻到吃的。

藍雅君給的零食一大堆,他平時吃著玩,早就吃完了。

啊,說起來,藍雅君現在在幹嘛呢?

他蹲在冰箱前,被冰箱的光陰森森地照了一臉白光,他打開空蕩蕩的冰箱,傻待在冰箱門口好久了,當他準備掏出手機,給藍雅君打電話的時候,冰箱發出“滴滴滴”的警告。

荊楚懷回過神來,默默地把空蕩蕩的冰箱關上了。

嗯,他不知道是睡傻了,還是餓傻了。

大半夜的,冷不丁地想起給藍雅君打電話幹什麽?

而且,這時候打電話了,他又該說點什麽?

他也沒什麽題好問藍雅君的。

他莫名有點沮喪,然後像只游魂,游蕩到從不使用的廚房裏,難得開了一次火,用熱水壺給自己燒了一壺熱水,然後喝了一杯滾燙的白開水,絞痛的胃終於短暫地放過了他。

他抱著熱水壺,滾回了凍得要死的臥室,他在外面游蕩這麽久,空調關都不關,他整個人簡直就是節能減排的反義詞。

荊楚懷縮進溫暖的被窩裏,關了燈,想讓自己再睡一覺,至少撐到六點多去,等到這座城市蘇醒的時候,再去覓食。

但是,他重新回到被窩,卻怎麽都睡不著了。

他閉著眼,腦子裏全是藍雅君的臉。

他還不懂這叫思念。

怎麽回事?這個年紀的他打了打自己的腦袋,覺得自己餓出了毛病。

他像上次那個國慶節一樣輾轉反側,寤寐思服,跟腦海裏層出不窮的藍雅君鬥智鬥勇,最後宣告了投降,當時針指向五點的時候,他拿出手機,給可能正在沈睡的藍雅君打了這通莫名其妙的電話。

他打了好幾次,那邊也沒有接。

這很正常,大晚上的誰接電話?

但是荊楚懷實在不是個正常人,他能打出第一通,就不要指望他會收手,他非要把這通電話打通為止。

差不多打到五點半的時候,那邊終於接通了,荊楚懷打了好久,都給自己打困了,聽到那邊有點暴躁的問候聲,猛地睜開眼睛。

“大早上的,不對,淩晨時間,你給我打這麽多電話幹什麽?”是藍雅君的聲音。

荊楚懷喜笑顏開,藍雅君聽到他笑,懷疑他在捉弄自己,她冷笑三聲,道:“給我個理由,不然,你就死定了。”

是哦,是得想個理由。

可他沒什麽題好問藍雅君的。

他想啊想,想啊想,然後肚子咕嚕嚕地又叫了,於是他靈機一動,沒頭沒腦地對那邊的人說:“我餓了。”

藍雅君楞了楞,覺得莫名其妙:“你餓了,就來騷擾我?你是不是有病?”

“餓了就去吃飯,我掛了!”

“等等,”荊楚懷開始客觀陳述自己的糟糕現狀,他說,“我家裏沒有飯吃。”

藍雅君詫異地揚眉,小心翼翼地問:“你爸媽不給你飯吃?”

“沒有,”荊楚懷解釋道,“我一個人住,他們沒有過來。”

“那你……家裏沒有什麽可以吃的東西嗎?”

“沒有。”荊楚懷說,“我忘買了。”

說著,他像倒豆子一樣,非常詳細地陳述了一遍昨晚上的糟糕境遇,聽得藍雅君直皺眉後,又軟乎乎地補充道:“你給我的,我都吃完了。”

藍雅君那邊安靜了很久,時間長的荊楚懷以為她掛了,但是拿起手機,顯示還在通話中,荊楚懷試探著問:“雅君,你是睡著了嗎?”

藍雅君那邊立即回:“沒有。”

她看了一眼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對荊楚懷下達了命令:“給我個地址,我去你那。”

荊楚懷一楞,“啊”了一聲,被藍雅君劈頭蓋臉一頓罵:“啊什麽啊,快點啊!”

荊楚懷心裏想,給別人就天天笑臉,一副和善的老好人的樣子,對我不是冷臉就是重拳出擊。

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幸好荊楚懷已經習慣被藍雅君這樣對待了,不然要是一年前叛逆的荊楚懷該懟回去一句“催什麽催了”。

感謝他的習慣,讓他在不自覺時長出了專門對付藍雅君時才有的卓越情商,他表現得非常老實,給了藍雅君一個地址,然後被她勒令老實待著以後,真就老實躺回去了。

打了這通日思夜想的電話,荊楚懷像是放下心裏一塊大石頭,重新窩回去的時候,睡得格外熟。

他醒來時是被不斷震動的手機鈴聲吵醒的,他接了電話,聽到藍雅君的命令:“開門。”

荊楚懷瞪大眼睛,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了起來,一把打開臥室門,聽到了門口鍥而不舍的敲門聲,他睡得太熟,沒聽到聲音,不知道藍雅君到底敲多久了。

他呆了一秒,然後以最快速度跑到門口,然後一把打開大門,“撲”的一下,與夏天的熱氣撞了滿懷。

藍雅君站在門口,穿著一身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雙手抱胸,冷淡地從上到下打量他,陰陽怪氣地說:“以為你死了。”

荊楚懷尷尬地撓了撓睡得翹起來的頭發,說:“對不起,睡太熟了。”

藍雅君奇道:“不是餓的睡不著嗎?”

荊楚懷解釋道:“給你打了電話就睡得著了。”

他強調道:“還挺香的。”

藍雅君一頓,猛地擡起頭,發現荊楚懷還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讓人誤會的話。

她心裏嘆了口氣,心裏想,算了,這是個平平無奇的小天才,腦回路向來異於常人,她得學會與他和解。

她一手提起一大袋塑料袋,一手提著外賣,氣勢洶洶得比荊楚懷還有主人氣場。

荊楚懷見狀哪敢讓她提這麽多東西,趕緊拿走了那一大袋塑料袋,提起來定睛一瞧,發現裏面全是零食。

藍雅君昂了昂頭,命令道:“放到儲物櫃裏,慢慢吃。”

荊楚懷“哦”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剛想說點委婉的體面話,就被藍雅君瞪了回去,她聲音很輕,威壓卻重:“去啊,還要我慢慢請嗎?”

荊楚懷大概明白她為什麽會嚇到小孩子了,跟她嘴裏那些虛無縹緲的冤鬼無關,純粹是因為人家小孩子容易看透本質,看出她藏在溫柔和善的表象下的鋒銳和兇狠。

荊楚懷跟藍雅君相處日久,倒沒有被她嚇到,但他這一年基本上在女王陛下的威壓下低頭做人,實在是……

習慣了。

待荊楚懷把一大口零食隨手丟到廚房裏的時候,又聽到藍雅君在喊他吃飯。

荊楚懷應了一聲,跑出來,接藍雅君分到手裏的筷子。

他們倆一起坐在積滿灰塵的餐桌上吃飯,藍雅君看著桌子上的灰塵,誠懇地問:“你多久沒打掃屋子了?”

荊楚懷“呃”了一聲,就著滿桌子灰,吃了暖胃的米粥,掩蓋了時間,說:“之前打掃過一次。”

藍雅君明白過來,無奈地問:“所以,你就打掃過一次?”

荊楚懷吃著飯,含糊地回:“我會找清潔阿姨的。”

藍雅君又問:“那你上哪去找清潔阿姨?”

荊楚懷看了她一眼,然後開始起高調:“皇天不負有心人……”

藍雅君接道:“天上總會掉餡兒餅。”

別說,還挺押韻。

荊楚懷沈默了,他當做沒這件事,一個勁兒地吃,看起來就像幾百年沒吃頓好飯的餓死鬼似的,藍雅君嫌棄地看著一桌子的灰塵,荊楚懷夠不講究的,可以就著灰塵吃飯,她不可以,她跑到廚房裏東找西找,發現連跟擦桌子的帕子都沒有。

“……”

荊楚懷到底是怎麽在這種情況下活下去的?

她莫名其妙地進廚房,又莫名其妙地冷著一張臉走出來,荊楚懷捧著飯碗,心裏犯怵,懷疑藍雅君要砸他的飯碗,趕緊多喝兩口米粥,但是藍雅君沒砸他飯碗,她從兜裏拿出一包紙巾,對著桌子開始擦,不擦還好,一擦就知道桌子上到底積了多少灰塵了。

她給荊楚懷亮出紙上的灰塵,荊楚懷瞄了一眼,心虛地別過眼睛。

他看了看家裏的鐘表,發現現在時間是六點半的樣子,然後趕緊找了個借口,打算溜走,道:“我七點就得上課了,先走了。”

說著,他接過藍雅君遞過來的紙擦擦嘴,然後跑到房間裏,背上昨晚上隨便丟到地上的書包就跑,藍雅君看著他大開大門,一溜煙就出去了,默默嘆了口氣,但這口氣還沒嘆完,荊楚懷背著書包,大步流星地又溜回來了。

“怎麽了?”藍雅君問。

荊楚懷跑進來,把房子鑰匙交給了藍雅君,說:“你隨便處理,我中午回來。”

“你中午?中午食堂不開飯嗎?麻煩回來做什麽?”

荊楚懷皺了皺眉,一言難盡地說:“我們夏令營才幾個人,食堂不給開火。”

這也是他吃不上飯的原因。

藍雅君無言,扶了扶額,揮了揮手,說:“那我等你回來吃飯,要到家了記得給我打電話。”

這話一出,藍雅君覺得有點詭異,她驟然沈默了片刻,荊楚懷卻覺得一點問題也沒有,他舉起手,乖乖地應了一句“好”,就背上書包,樂顛顛地走了。

荊楚懷惦記著家裏有藍雅君,一上午過得如坐針氈,被訓練營老師罵了好幾頓,紀敏擔心地朝他瞅了一眼,荊楚懷揮了揮手,表示沒事,一到中午,宣布開始午休後,荊楚懷謝絕了紀敏一起吃飯的邀請,騎著自行車,一邊給藍雅君打電話,一邊騎車跑回家了。

藍雅君本來想找家裏的阿姨把荊楚懷這個狗窩大概掃一遍,但她考慮到宗春蓉這個神經病,到底沒有讓家裏的阿姨加班,這會兒家政行業也沒那麽發達,到遍地貼小廣告的地步,藍雅君一時間找不到清潔阿姨,只能屈尊自己簡單地把荊楚懷的狗窩掃了一遍。

她關了臥室一天到晚吹個不停的空調,然後把積灰太嚴重的桌子和地板擦了,至於其他的灰塵,她要求自己學會無視,沙發上的灰塵她管都不管,在上面買了張床單鋪著就算了事。

她其實已經算很能湊合的人了,奈何荊楚懷比她更能湊合,無奈,藍雅君也只能抱拳說聲大哥。

荊楚懷回來的時候,發現藍雅君正戴著口罩在掃地,他心裏說不出的高興,一步三跳跟周神安那只猴兒似的。

藍雅君嫌棄地拍開他,讓他不幹活就不要幫倒忙,荊楚懷坐在鋪了床單的沙發上,轉過身盯著藍雅君把地掃完,笑著說:“你這算不算是田螺姑娘?”

藍雅君翻了個白眼,哼了一聲,說:“你下次讓我當這狗屁田螺姑娘,我就讓你去死。”

荊楚懷笑了笑,已經學會了從她那些對自己兇狠的言語中探查到她對自己獨一無二的真心,他說:“我今中午請你吃飯。”

藍雅君丟了掃帚,把垃圾倒進垃圾桶裏,轉過頭來,問:“打算用這個報答我?”

荊楚懷說了個“是”,就聽藍雅君說:“我的個人勞動時間非常寶貴,你要真要用吃飯請客報答我的話,我怕你得請的傾家蕩產。”

荊楚懷“哦”了一聲,說:“那我要傾家蕩產了,只能指望你了。”

藍雅君一頓,問:“憑什麽得扒著我?我是你爹嗎?”

荊楚懷卻答:“你非要當我爸也可以,但是我爸是個有強迫癥的神經病,你確定要當?”

藍雅君笑了一聲,罵了句:“滾。”

哪有這麽說自己爸爸的。

藍雅君把打掃出來的垃圾裹成了垃圾袋交給了荊楚懷,荊楚懷一手拿著垃圾袋,一手背著書包,往下走。

藍雅君見狀問道:“你背著書包幹什麽?”

荊楚懷跑得快,已經到了藍雅君下一層樓梯了,聞言喊道:“午休時間太緊了,我吃了飯得立即過去。”

藍雅君微微皺起眉。

時間緊任務重,荊楚懷本來就又懶又嫌麻煩,當然忙過了就餓成那副德行。

但是藍雅君不可能天天陪著他,她只能每天定時定點地給荊楚懷打電話,監督他吃飯,早上還好,中午和下午,提前打電話的藍雅君總是有幾次被訓練營的老師逮到。

老師聽到荊楚懷的手機抖動好久了,走過來,壓低聲音,嚴肅地說:“都說了考試的時候,手機要關機,把手機給我。”

荊楚懷訕訕地給了,被老師直接掛掉關機,之後又得跟個孫子似的給藍雅君道歉。

然而,這種兩頭當孫子的生活,荊楚懷過得還挺樂呵的,紀敏做不出來題愁眉苦臉,吃飯也唉聲嘆氣,就聽荊楚懷打著電話,一點沒有考砸了的陰霾,理不直氣也壯地對電話那邊的人說:“對,我又考砸了。”

“誒呀,勝敗乃兵家常事,你等著,等到真預賽了,我給你捧一個金杯回來。”

“咳咳咳,確實沒有金杯,就是比喻。”

……

紀敏:“……”他每天真的有傷心的事嗎?

心態也太好了。

不愧是大仙兒啊。

每天有人管,有人問候的日子過得飛快,臨到快要預賽的日子,藍雅君還專程來了家裏一趟,給荊楚懷帶了很多吃的,慰問了一頓,本意是讓他不要緊張,結果,他樂呵的太過,藍雅君那句不要緊張咽了回去,走前,拍了拍他的肩,讓他不要驕傲。

許是因為身心狀態被藍雅君養的太過良好,荊楚懷以超高的分數直接通過了預賽,拿到了聯賽資格,當他拿著市級獎狀跟藍雅君炫耀的時候,被她懶洋洋地吹捧:“就說你是文曲星下凡不是?”

荊楚懷哈哈大笑,藍雅君也跟著笑,順手塞給他一杯哈根達斯,見者有份,一起通過預賽的紀敏也有。

他在炎炎夏日,捧著冰淇淋,跟荊楚懷和藍雅君一起在涼快的空調房裏悠閑的聊天。

他從不知道荊楚懷的話能那麽多,一刻不停,偏偏藍雅君每句都能懶洋洋地接上,屋子裏熱鬧極了,喜靜的紀敏在這種氛圍下也很放松。

只不過……

他擡頭看著眉來眼去的兩個人,認真思考,自己是不是不應該呆在這裏當電燈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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