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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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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第一節語文連堂,荊楚懷站在教室後面罰了一節課的站。

藍雅君皺著眉,不時往後望去,她望一眼,荊楚懷就昂著頭回應一下。

……這是什麽機器貓?

藍雅君想擔心他的心都堵了回去,她昨天情緒不好,對荊楚懷的態度也不好,不過荊楚懷這只大貓平白無故受了她的負面情緒實在無辜。

今早上起來,她就後悔那麽對他了,本來想找個機會跟他說話的,防止他又以為自己不理他,委屈巴巴地縮著難過一個月,然後克服各種心理障礙,可憐巴巴地再拽自己袖子,要她原諒。

一次考試而已,就她的水平來說,她其實既沒有考試失常,也沒有砸的稀爛,其實還行,用不著因為無聊的比較就玻璃心,況且……荊楚懷也沒有因此看不起她,那朝他發火的自己就顯得很傻缺。

她想主動找他說說話的,但是荊楚懷這小子不知道怎麽回事,一到教室,頭就跟砸地裏一樣,怎麽瞪也不起來,以前看一眼,他都能回頭的,跟裝了雷達似的。

昨晚上偷燈油了?

藍雅君皺眉轉過頭,荊楚懷又昂了一下頭。

……好像確實有黑眼圈,

他們在這裏眉來眼去,老蔣課都上不下去了。

真是的,荊楚懷連累他被扣獎金,他就罰個站而已,多大的事兒。

老蔣無奈地擰開杯子,喝了一口,然後對全班同學說:“睡醒了沒?”

大家懨懨地答:“醒了。”

焉不拉幾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老蔣知道焉成這樣,跟早上沒睡醒的大覺關系不大,跟這次月考有關系,他嘆口氣,道:“至於嗎?一次考試而已,你們以後還要經歷千百次歷練呢,這就覺得大受打擊受不了了?”

大家又懨懨地“嗯”。

老蔣都被氣笑了,他心裏想,本想搓搓你們的銳氣,結果一群沒遭過難的大聰明抗挫折能力不行,這就要斷氣兒了。

得在國慶之後開個班會,不然,這士氣還怎麽打硬仗啊?

他扣了扣桌子,吩咐道:“把月考試卷給我拿出來,今天講卷子。”

班裏窸窸窣窣地冒出拿卷子的聲音,藍雅君也跟著到課桌裏面拿卷子,卻震驚地發現自己月考卷子全丟了,她有些慌張、又有些茫然地擡起頭,對上了老蔣的眼神,老蔣一看她的表現就知道荊楚懷這混蛋真的給他幹了。

他轉過頭,瞪了最後一排站著的荊楚懷一眼,荊楚懷一頓,一副天塌下來你頂著,關我什麽事兒的表情。

老蔣遲早被這大孝子氣出心臟病。

他擰上了保溫蓋子,指著荊楚懷道:“滾回去。”

荊楚懷點點頭,真的回到位置了,他默默從書包裏拿出了藍雅君全部的月考卷子,然後讓旁邊的同學遞到她手上。

當藍雅君從同學手上接過自己卷子的時候,瞪大了眼睛,可謂怒目圓睜。

她這麽從容的家夥,生死面前都不帶眨眼睛的,看到荊楚懷拿走了她的卷子,卻動了真怒,她猛地站起來,就要往外走。

老蔣喊住了她:“幹什麽去?”

藍雅君不回頭,徑直往外走:“不舒服,去醫務室。”

荊楚懷緊跟著也要走。

老蔣問:“你又要幹什麽?”

荊楚懷回:“我陪她過去。”

高中生活就是卷子、卷子、卷子,枯燥乏味,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引起眾人騷動,更何況這種事兒,大家陡然興奮起來,抻著頭,大鵝一樣觀察教室後面的動靜。

上著課呢,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把他這個上課的老師當成什麽了?

舞臺上表演的小醜了?

老蔣也真生氣了,他一個整天笑嘻嘻的老大爺,大家都不當回事,愛跟他開玩笑,但是他突然板起臉的時候,大家也是真的害怕,整個教室噤若寒蟬。

老蔣把手裏的杯子重重放下,“咚”地一聲敲到講臺上。

藍雅君和荊楚懷都回了頭。

“把後門給我關上,”老蔣命令道,“我看今天誰敢在我課堂上出去。”

最後一排的同學得令,迅速地關上了門,堵住了藍雅君要出去的路,藍雅君回頭,陰惻惻地看著老蔣,老蔣一頓,還真被小崽子嚇了一下,但他浸淫教育界已久,什麽混蛋學生沒見過,他板著臉,繼續說:“青蔥歲月好,你們卻一天到晚不學好,盡把電影裏古惑仔那套帶到課堂上來。”

“無組織無紀律!放到戰場上,你們這倆蠢貨,準得被槍/斃!”

“今天你們倆誰都不準出這個教室,無論誰的課,都給我在最後一排好好站著,學會尊重課堂了,再滾回去!!”

荊楚懷小心翼翼地舉手說:“老師,但她身體不舒服。”

“忍著!”老蔣冷聲道,“開國之戰,我們的先輩冰天雪地也能忍,烈火灼燒也能忍,槍口堵到胸口上了還能忍,你們怎麽不能忍了?!”

藍雅君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走了回去,找了個地兒站著。

荊楚懷見狀,站到她身邊。

周圍的同學們很有眼色地把語文卷子連同筆遞給了他們。

荊楚懷拿到卷子,就悄咪咪地跟藍雅君說:“對不起,行不行?”

藍雅君沒理他,聽著老蔣的聲音訂正卷子。

“你昨晚不在,我問了老蔣,經過他同意了。”

藍雅君冷笑一聲,心道,那你有沒有經過我的同意?

荊楚懷見藍雅君半天不說話,手足無措,經歷了一次吵架,他只學會了閉嘴,還沒學會哄人,見狀,決定暫時不要火上澆油,閉嘴安生一些比較好。

一節課很快就過去了,下課時老蔣把團支書和班長都加上了,讓他們看好這倆混蛋。

周神安得令,表面上表現可好了,老蔣一走,就想放他倆自由,被王舒一腳踹開。

鐵面無私的班長大人,人設不倒。

兩個人除了上衛生間的時候,今天一天都站在後面,一開始同學們還會戲謔著調侃兩句,後來都麻了,這倆愛幹嘛幹嘛,反正都跟木頭似的不說話,逗起來沒意思。

Linda登臺時看到這倆站在後面,“喲”了一聲,陰陽怪氣:“這是唱的哪出梁祝?”

班雨彤是英語課代表,深受Linda寵信,用周神安的話來講,就是女皇武則天的寵臣上官婉兒再世,班雨彤笑著接文,道:“李老師,他們唱的不是梁祝,是天仙配呢。”

Linda捂著嘴,笑著睨了班雨彤一眼,看著最後兩人,覺得賞心悅目,心想,這破班都上著有點意思起來了。

她難得心情愉悅地上完了整節課。

英語是上午最後一節課,今天課程內容不繁重,下課鈴一響,Linda走得比學生還快。

一中一切資源都緊著高三,高一的教學樓離食堂至少有一公裏多,雖然一中食堂很高級,學生不下課,他們不關門,但是想要吃便宜又好吃的基本餐去晚了就搶不到了,Linda一走,眾人開心地一窩蜂地往外沖。

藍雅君和荊楚懷還是站著。

其實老蔣不至於不讓他們吃飯,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但是,藍雅君很生氣,她並不想吃飯。

荊楚懷看藍雅君不走,也不敢走,只能傻站著。

中午倒垃圾的時候,昨天被點名值日的周神安和班雨彤已經捅牽捅回來了。

周神安丟了捅,震驚地說:“你們這真是要修煉成仙啊。”

荊楚懷不敢對藍雅君冷臉,對其他人還是照懟不誤,他擺擺手,說了個“滾”。

藍雅君別過了臉。

紀敏也回來了,他看著荊楚懷,擔憂地說:“蔣老師也沒說不讓吃午飯,去吃點吧。”

荊楚懷冷著臉,說:“不用。”

王舒也大咧咧地跑過來了,大手一揮:“折中一下,我給你倆帶個面包。”

藍雅君說:“謝謝,不用了。”

荊楚懷:“同上。”

班雨彤把捅放下,嘖嘖稱奇,道:“我看他們是要對彼此以死明志了。”

不愧是雨姐,看的就是透徹。

她揮揮手,拽走了猴一樣抓臉撓腮的周神安,說:“你還說我壞事兒,你別壞事才對。”

眾人數勸無果,只能由著他們去了。

荊楚懷是個從不吃早飯的漢子,早飯是什麽,他不知道,然而,人不吃早飯明顯是不行的,在家裏還有阿姨管著他,跑到C市了天高皇帝遠的,誰管他?

連著站了一天,不吃早飯,不吃午飯,加之昨晚上沒休息好,就算是仗著年輕也要扛不住了。

他白著一張臉,覺得腳有點發虛了,頭重腳輕的,數學課的時候,眼前都在飄黑色雪花,他覺得胃疼,終於不裝酷哥了,微微彎了彎腰,微微蹙著眉。

藍雅君終於轉過頭來看他,看他狀態,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你怎麽了?”

荊楚懷覺得他一個大男人不能在小姑娘面前丟面兒,說:“沒什麽。”

藍雅君忍了忍,轉回了頭,可是下課鈴一響,她就給荊楚懷背上來了一巴掌,荊楚懷本來就快站不住了,忽遭重擊,當時就滾下去了,身後傳來兵兵砰砰的巨響,所有人都嚇得轉過頭,千鈞一發之際藍雅君一把抱住了荊楚懷。

她個兒高,只比荊楚懷矮一個頭,力氣在這時候又出乎意料的大,看著挺瘦的,竟然就把荊楚懷那麽大個人抱住了,好歹沒讓他跟大地母親親吻。

全班沒見過這陣仗,都慌了,連忙說:“怎麽了,怎麽了?”

尹雪琪卻急切地跑過來,扶住荊楚懷,堪稱陰毒地盯著藍雅君,狠聲道:“你到底要把他害成什麽樣?!”

藍雅君一楞,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本能地想放手,卻被荊楚懷下意識緊緊抱住,藍雅君不動了。

她抱著荊楚懷,將他扛到背後,拍開了尹雪琪的手,冷道:“我害他什麽了?就算是害他,他心甘情願的,關你什麽事兒,輪得到你在這跟我說三道四?!”

藍雅君在班裏一直與人為善,不像荊楚懷,逮誰懟誰,還沒這麽給人下過臉。

眾人嚇得“嘶”了一聲,忽然不敢惹這位漂亮和善的大小姐。

周神安本來沖的挺快的,聽到大小姐發言,嚇得不敢動了,悄咪咪地躲在班雨彤身後,眼睛轉來轉去。

他老大個人,彎著腰,扒在班雨彤背後,在她身後裝起烏龜王八蛋,生怕被女人之間的戰鬥波及,惡心巴拉地說:“雨姐,掩護我!”

班雨彤牢實地站在他身前,嘴上卻不饒人:“戰場上毫不猶豫地把兄弟推出去,小安子,真有你的。”

藍雅君像一只維護領地的獅子,威風凜凜的,謝絕了所有人的幫忙,扛著荊楚懷就去了醫務室。

醫務室的老師頭一次見力氣這麽大的小姑娘,連忙上前幫忙把半昏迷的荊楚懷放到床上去了,然後在藍雅君急切的目光中給他聽診。

荊楚懷昏昏沈沈的,眼睛半闔著,看起來十分虛弱。

“老師,”藍雅君真急了,她抓著荊楚懷的胳膊,問,“他沒事吧?”

老師十分淡定,他問:“同學,你沒吃早飯吧?”

荊楚懷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

藍雅君趕緊說:“他還沒吃午飯。”

老師聞言,“哦”了一聲,評價道:“這是要成仙兒啊。”

他嘟囔道:“一般鬧著減肥不吃飯的不是姑娘嗎?怎麽一個男的摻和進去了?”

藍雅君立即解釋道:“不是,今天是意外。”

老師又“哦”了一聲,滿不在乎,又十分不靠譜地說:“讓他吃點糖,喝點溫水,躺躺,回過神再喝點粥就行了。”

藍雅君不信。

老師表示愛信不信,他坐了回去,一中的教務任務,行政工作同樣繁重,一線老師做不完,全丟給他們這些看起來清閑的人員了,別看他一天到晚蹲在醫務室,實際上忙著呢。

藍雅君只能死馬當活馬醫,給荊楚懷塞點巧克力,又去倒了杯熱水喝了,別說,真挺管用的。

至少,他眼前不飄黑雪花了,雖然人還是昏昏沈沈,渾身乏力,但比剛剛好了很多。

荊楚懷看到藍雅君坐在床邊,十分擔憂地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問:“你不生我氣了?”

藍雅君沒理他,反而問道:“你為什麽不吃早飯?”

荊楚懷心虛,但實誠:“懶。”

藍雅君擡起手,看起來要打他了,荊楚懷睜著眼,就等著她打,但是那手終究沒落下來,她轉而問道:“你昨晚拿我卷子要做什麽?”

“覆盤啊,”荊楚懷倒豆子一樣說自己的心得,“我們老師的教學不適合你,我看了,其實也沒有特別差,至少會的都拿分了吧?”

藍雅君:“……”

她看著荊楚懷眼下的青黑,問:“你就因為這個熬夜了?”

“……是。”

那還不是她考太差了,進步空間大,提升空間也大,荊楚懷挨個分析完,都快天亮了。

藍雅君的手微微顫抖,她收了回來,聲音變得有些低:“我不懂,你為什麽要為了我做到這個地步。”

荊楚懷想了想,理所當然地說:“讓你好好學習,需要什麽理由?”

藍雅君低著頭,抓著他身上的薄被一動不動,荊楚懷見她半天沒動靜,心裏有點發虛,他跟個蚯蚓一樣,不著痕跡扭到她身邊,歪著頭,仔細觀察被短發掩蓋的面目,然後瞪大眼睛,慌張地說:“你是不是哭了?”

藍雅君別過頭,冷道:“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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