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春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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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一)

時近春分,寧城的雨水愈發繁密起來。

春之分,大概是春意至盛時。

和夏日裏總裹挾著狂風呼嘯而至的暴雨不同,春雨似乎總是溫軟而旖旎的,尤其在江南,濛濛煙雨,籠著那畫梁新燕,洇著那湖光山色,雨過柳岸斜風,搖曳桃花千樹,醞出一派盎然好春光。

不過一向把日子過的像打仗似的秦灝天素來沒什麽閑情逸致欣賞這春日美景,什麽節氣不節氣的,完全沒概念,他連上回那個雷雨夜,在游亦航車裏聽見秦灝遠說“今天驚蟄是不是”的時候,也是實實在在有一瞬的茫然——他自然是不知道那日驚蟄,即使知道了他也沒明白驚蟄和雷雨有什麽關系。他的世界裏只知道三月已過半,一季度趨近尾聲,各部門匯報、董事會、管理層執行委員會、投資人路演……大大小小各種會議填滿了他的日程。

這天又是一個淅淅瀝瀝落著雨的春日傍晚,秦灝天從早八開會到晚九,幾乎都在一刻不停的說話,嗓子都快冒煙還真不是一句誇張的修辭,等他終於得以從最後一場與歐洲的會議中脫身,掛了視頻的第一件事就是抄起桌上的水喝了個痛快。

他一邊喝著,一邊拿起許久都沒顧上的手機。

他的微信長期動輒幾百+的未讀,這些年他也早就習得快速捕捉重要信息的能力,幾乎掃一眼就能瞬間分出個輕重緩急來。不過他這人最大的原則就是無論多忙家人朋友的事都是要先回的——就比如他的微信置頂永遠都是他們的群和那幾個。

群裏自然也是一貫的聊的熱絡,他一般沒看見艾特就不會爬樓——他這幾個弟弟妹妹也是真的能嘮。

不過他這回看了一眼就還是點開了——因為他突然發現此刻蹦在最頂端正在進行時聊的歡的並不是他們幾個那人多的大群,而是只有他們秦家幾位“血親”的四人小群,簡稱“家屬脫敏版”。

這群其實自從游亦航回國沒多久就不怎麽用了,秦灝天最開始還在小群裏沒完沒了的開黃腔打趣他弟,結果過一陣子他自己驀然回過味兒來,於是說過的每一句渾話都變成了回旋鏢,給他劈頭蓋臉的砸懵了頭傻了眼,哪裏還再能開得了半句口。

沒想到這時隔好幾年,不知為何今兒個那幾位又轉戰到了這裏,他心下好奇,翻兩下翻到對話最開始,看見大概半小時前秦灝遠在群裏最先發的話,直接一口礦泉水嗆在喉嚨裏,咳了個驚天動地。

秦灝遠:哥哥姐姐們……求助個比較私密的事情……就是,在一起時間久了,是不是就會,怎麽說呢,變得平淡了啊?

秦灝天咳的手裏的水都從瓶子裏晃出來,灑的滿手滿身滿桌子都是,他趕緊把水瓶撂在一邊,拽了紙巾一邊囫圇擦拭著一邊翻著看聊天記錄。

舒晴:……弟啊,這個問題姐沒法回答你,我覺得你小哥也沒法回答你,本群除了你大概沒人體驗過“在一起時間久了”這個事情。

秦灝遠:哦,好像也是哈。

舒晴:怎麽了你這是,和游哥沒激情了?

秦灝遠:……這麽說好像也有哪裏不對,不知道怎麽說。

秦灝然:和哥哥姐姐有什麽不能說的,你就直說。

秦灝遠:小哥你起了啊。好早啊。冬令時過了嗎?

秦灝然:啊,我是辛勤的園丁。當然要起早貪黑——剛過。你別管我了你快說正事兒啊。

秦灝遠:哦……就是最近總覺得,好像和亦航哥都不怎麽能見到面,關系也有點,怪怪的?哎我也說不好。

舒晴:是不是很久沒做了,或者做起來沒激情了。

秦灝遠:……姐,你說話可以不用這麽直接的。

舒晴:嗨!這有什麽的,咱們幾個之間有什麽不能直說的。你就說是不是吧。

秦灝遠:……算是吧。

秦灝然:小遠,別不好意思啊,真的,你說你這些話,要是連我們都不能說,你跟誰說去是不是?無論如何你都可以信任我們。有問題咱們一起商量著解決嘛。

秦灝遠:嗯……就是前陣子我不是出差也比較多嘛,然後回來就趕上最近他一直上夜班,不是大夜就是小夜,真的有點離譜啊。今天好容易不是夜班,結果傍晚下班前又被臨時安排手術……又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了。我們基本上每天見面時間都挺少的,那其他的就更別提了……

舒晴:哦哦,那這個是不是也沒辦法啊,大家都忙,時間對不上,也很正常嘛,過了這段兒就好了吧。

秦灝遠:姐,你和姐夫是不是也不太能見到面啊。

舒晴:我倆習慣了啊,過去沒在一起之前就這樣,平時見面都不多,談了戀愛也還是有自己的生活嘛,很正常的啦。

秦灝遠:那,你們要是很久沒見面,再見到的時候,不應該是很….那什麽的對嗎?

舒晴:對啊,不然為啥說小別勝新婚呢。

秦灝遠:……可是我們沒有。

舒晴:說具體點。

秦灝遠:……那天,就是大哥去體檢抽好幾管子血那天,我其實有特意在家等他下大夜回來,但是……唉。不提也罷。

猝不及防在對話裏看見自己的秦灝天翻頁的手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舒晴:是他不想?

秦灝遠:大概吧,我當時也挺受挫的,哪還有那心思抓著他問啊。

舒晴:是不是他剛下夜班,太累了?

秦灝遠:可能吧,誰知道啊,唉,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心裏總有點不得勁兒。

秦灝然:我剛洗漱去了。哎,小遠,我覺得這事兒你自己心態也得調整。大家彼此都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呢,你們在一起時間確實也很長了,你們也不像舒晴他們這樣異地,天天在一塊兒,說不好聽的哪能有人這麽朝夕相處著還能永遠在熱戀永遠有激情啊,趨於平淡是很正常的事。

秦灝遠:哦……行吧。

秦灝然:不過這也不代表感情變味兒了啊,你可以比如說換個環境啊什麽的,給平淡的生活加點兒料嘛。

舒晴:對對,我同意秦灝然說的。那天蘇維還跟我說,生活是要跟舊人做新事,不是跟新人做舊事,我覺得很有道理啊!小遠,等忙過這陣子,你跟游哥一起去度個假唄,心態是會隨著環境發生變化的!

秦灝遠:嗯嗯,我本來那天也和他說了,要一起再去沖繩呢。

舒晴:就是嘛,去吧去吧!去了肯定會不一樣的。沒事兒的小遠,都是人之常情,也肯定會有解決辦法的。

秦灝遠:嗯嗯。

他們就正好聊到這裏,暫時也沒再有什麽新的回覆,秦灝天爬完樓,輕輕擱下手機,往後靠在了椅背上,長長的出了口氣。

他的辦公室朝南的一整面都是偌大的落地窗,此刻正有點點雨水密密匝匝的落在上面,房間裏很安靜,於是他也能聽見那微微的雨腳落聲。

輕飄飄的。

他就那麽一動不動的看著那大片玻璃被雨滴裝點著,透出那背後遙遙暈染開的城市燈火,是光影般的美麗,與隱隱虛幻的不真實。

面前的手機又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有人艾特,於是他下意識又點開了群聊。

那幾個還在就著之前的話題發散著瞎聊,不知怎麽的他作為本群目前唯一還沒有出來說話的,就被cue到了。

秦灝然:說起來,大哥怎麽一直沒出現啊。以前有這種話題大哥不應該是最積極嗎?

舒晴:啊?大哥忙呢吧。

秦灝然:以前大哥也忙啊,忙也不耽誤他出來打趣開玩笑嘛。

舒晴:你們不覺得大哥最近這些年忙的程度又更上一個level麽?

秦灝然:自從大哥當年開始說要看海外市場我就感覺到他大概會把自己給逼瘋。這幾年海外業務越做越大了,他又總事事親力親為,他不忙誰忙啊,真是把自己當超人了。

秦灝遠:是啊,可說呢,他今天日歷我看了,早八到晚九全占著,一天的會,我想找他說個事都差點沒插著空。明天好像也是一樣。或者說這周他outlook日歷裏就幾乎沒有不是藍色的。

舒晴:天哪,真的別太離譜了我的哥。

秦灝遠:大概哪家CEO都差不多這樣吧。你看姐夫不也忙的總連軸轉麽,秦楚的盤子比霓裳還大。

秦灝然:@秦灝天,大哥,快九點半了,會開完了嗎,開完了進來換換腦子放松放松唄,我們這等著你最後高屋建瓴的總結陳詞呢!

秦灝遠:大哥不說也罷……他就只會編排笑話我。

秦灝天又是輕輕嘆一口氣,擡手打字。

秦灝天:這題不會,下一個。

舒晴:啊,大哥你來了,你開完會了?

秦灝天:嗯,開完了,說他媽十多個小時了,剛才渴的我灌了一整瓶水。哎,我先不陪你們嘮了啊今天一天的郵件還沒顧得上看呢。

秦灝天幾乎是有點落荒而逃般的從群聊裏撤出來,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開始看郵件。

等他把今天積壓一整天的郵件都處理完,時間已經走到了十點半。

他這一天大概真的處理了一萬件事,即使是早已習慣“日理萬機”的秦總,也差點要覺得自己CPU都被燒幹。

理智上他知道自己應該抓緊時間回家休息,司機就在公司的休息室等著他,明天的日程並不比今天輕松,他得好好睡一覺來應對再次醒過來之後一成不變的兵荒馬亂。

但他實在是自覺精疲力盡,連收拾東西起身下樓坐進車裏的力氣仿佛都失去了。

他的辦公室旁有個休息間,有時候忙的要通宵時就會進去湊合一陣子,雖然是臨時的休息場所,一向追求“品質”的秦總也是布置的一點不馬虎,沙發睡床衣櫃酒櫃淋浴間洗漱臺,應有盡有,甚至前陣子秦總還斥巨資添置了一整套高級音響。

他抄起手機走進去,將自己深深陷進柔軟的沙發,順手點開了音樂軟件。

“夢裏夢到醒不來的夢,

紅線裏被軟禁的紅。

所有刺激剩下疲乏的痛,

再無動於衷*。”

悠悠的音樂聲浮在耳畔,伴著那窗玻璃上細細密密的雨聲,他漸漸感到倦意籠罩上來,緩緩的閉上了眼,在這份難得的閑適安寧中,夢到了自己的17歲。

不知過了多久,朦朧間他似是聽見一墻之隔的辦公室裏傳來聲響,於是他一下子就驚醒了。

這個點,秘書也早就下班了,而且就算不是這個點,即使他從不鎖門,平時也不會有人敢不打招呼就直接進來。

秦灝天努力將自己從年少美夢中掙開,剛坐直身子,休息間的門也被推開,門口出現一個高挑的,適才在他夢境裏徘徊不去的身影。

辦公室亮著燈,裏間是昏暗的,逆著光,那人面容有些模糊,秦灝天恍惚的想,還真是夢裏夢到醒不來的夢啊。

他呢喃著夢裏喚了千百遍的那個名字:“航兒……”

游亦航走進來,手裏的東西擱在沙發前的茶幾上,也不坐下來,就那麽頗有些居高臨下的站在他面前看著他:“吵醒你了?”

秦灝天還是恍惚著,屋內只有隔壁的燈光餘過來,所有的輪廓都隱在昏暗裏:“你不是……在手術麽?怎麽到這兒來了……”

游亦航似是輕笑一聲:“手術做完了。”他走近一步,“來看看你。”

秦灝天閉了閉眼,輕輕道:“哦……”他再次睜開眼時似是終於恢覆了清明,看著游亦航就在他面前杵著,“你坐啊,站著幹什麽。”

游亦航聲音低沈:“你想我坐哪兒?”

秦灝天聞言微微擡起嘴角笑了下,朝面前的人伸出雙臂:“來。”

他的單人沙發很大,即使兩個人陷在裏面也算不得十分擁擠,不過游亦航還是坐在他腿上,環著他的脖子,蜻蜓點水般一下一下碰著他的唇。

秦灝天摟著身上的人,手指伸進衣服摩挲著他腰際的皮膚:“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也不是只有你能看到我的日程表,你能知道我手術,我就沒點招兒?”游亦航蹭著他的鼻尖,“我看有人今天開會早八晚九,累了一整天,我覺得他應該需要一些安慰。”

秦灝天低低的笑了:“那現在也早就不止九點了。”

游亦航又是輕笑一聲:“因為有人不想回家,還不知道趕緊給王叔放假。”他稍稍撤後一點看著秦灝天,“王叔自己在休息室空虛寂寞冷,都發朋友圈賞雨了。”

秦灝天有些恍然似的:“哦……實在是忙忘了……”他趕緊拿手機發信息,“太對不住王叔了,趕緊讓他回去。”

游亦航看他劈裏啪啦的打字,笑了一下:“不錯,覺悟很高,知道坐司機車了。”他頓一頓,“不過你現在把王叔打發走了,一會兒怎麽回去。”

秦灝天發完信息放下手機:“不回去了,今天也晚了,就在這湊合睡吧——明天早上和美國的會七點就開,正好懶得折騰了。”

游亦航放開他起身:“那行,先吃點東西。”

“啊?”秦灝天有點楞,看著他走過去打開之前擱在桌上的袋子,“你給我帶吃的了?”

“多新鮮呢。”游亦航把保溫盒掏出來,“說了來看你,怎麽會空著手。”他打開蓋子推過來,“趕緊吃,別涼了。”

秦灝天看過去,是他愛喝的那家老字號的魚片粥。

他笑著拿過來喝:“這麽晚了,他們還沒打烊呢。”

“廚師就要下班了,”游亦航坐了一邊的椅子,看著他喝粥,“被我摁回去了。當然,給了加班費的,三倍工資。”

秦灝天笑得差點給自己嗆了:“……謝謝你破費了啊。”

“不客氣。”游亦航托著腮看他,“我自己沒那技能給你煮,只能靠鈔能力了,你湊合吧。”

秦灝天一邊吃一邊笑:“要什麽技能,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不好麽?”

“很好,”游亦航點點頭,“那既然,秦總也很了解這個道理,為什麽還要什麽事都自己來?”

他這話轉的突然,秦灝天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說秦楚。

他放下手裏的勺子,輕輕嘆了口氣:“道理都懂……但我就是……哎,可能我就是個操勞命吧。”

“秦楚這麽多年了,從嚴伯那時候開始,發展的勢頭一直都挺不錯的。而且那會兒,嚴伯還有準叔、昭叔、臻姨幫他一起。到了你這裏,業務規模比之前擴的四五倍都不止,你還在不斷的拓新,但是幾乎80%都是靠著你一個秦家人。”游亦航一直看著他,“我知道你們秦家,尤其上一輩,到頭來一直都還是把秦楚當成自己家產業,對外人總有點放不下心。但你其實並不這麽認為,你根本不要求灝然小舒任何,連小遠這些年你一點新業務也沒給過他——你任人唯賢,像方思渺魏之遙這樣的,包括飛揚,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著他們擅長的事,你對他們也很信任,最開始你也許是因為年輕,需要證明自己,但都已經到現在了,一切都在正軌,你自己的人也都布局在了公司的各個角落,你為什麽還是要把自己逼成這樣?”

秦灝天怔怔地看著面前的粥,好半天才道:“我不知道……”

游亦航輕笑道:“你不知道嗎?我知道。因為你從小就被教育,你是秦家長子,你要對秦家負責——家族、公司……所有的這些都是你的責任。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秦楚是你爺爺奶奶創立的心血,是你爸爸叔叔姑姑打下的江山,他們那麽辛苦,又對你那麽好,給予了你現在擁有的一切——你出生就含著金湯匙,要什麽有什麽,錦衣玉食活到了現在,你所有的一切都是秦家給你的,你現在無論做的多好,世人也都會說,因為你出生在羅馬,贏在了起跑線,別人好幾輩子都沒有的東西你生來就唾手可得,你既然得來的一切都是別人給予,那你又怎麽能辜負?”

秦灝天垂了頭,沈默著。

“但是你不明白嗎灝天,你總想要證明自己,可是你也許永遠也沒法證明自己。”游亦航的眼神裏不可遏制的透著心疼,“你總想著不要辜負,想著責任,想著要讓所有人滿意,這些已經深深的烙進你的身體裏成為你的一部分。你一直以來活得那麽坦誠,這些事情你都明白,我從十幾歲時就知道,我也從那時就為你痛苦——你也許誠實的面對了自己內心所有真實的想法,但,即使再通透,卻也難免痛苦,或者不如說,越通透,越痛苦,不是麽?你想讓所有人快樂,幸福,但……什麽又是快樂,什麽又是幸福?一兩歲的孩子最快樂,最幸福,因為這個世界其實爛透了而他們什麽都不知道。但是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又情願自己永遠如嬰兒一般無知的快樂著麽?”

他也輕輕的出了一口氣:“老秦……年輕的時候人總是難免有一腔孤勇,只想著奮勇向前,只想著要在這世界掙出個名堂,活出個意義來,而你,你的‘意義’從出生就被賦予,你根本沒得選,你也知道,於是你接受了,一直以來也都是在這樣過著的。畢竟你從前,也覺得這‘意義’挺不錯的,不是嗎?”他的聲音輕緩地漂浮在夜色雨聲裏,“可是到了現在,三十過半了,你是不是也發現了,人生,其實根本並沒有‘意義’,對嗎?”

秦灝天還是低著頭:“你是在說我,還是在說你自己。”

游亦航笑了:“咱倆有什麽不一樣嗎?哦,應該說之前。我從小畢竟也都是世俗眼光裏‘別人家的孩子’,被教育要優秀要成功。我曾經和你一樣在意‘世界’,或者說也許是因為知道你在意,所以我才在意。但是後來發生我媽那些事,我突然意識到我其實根本不關心這個世界變成什麽鬼樣子,我只想在意我身邊的人。沒什麽不能說的,那時是因為小遠。世界重要嗎?無論多有權,多富有,我們還不都是如螻蟻一樣活著,哪天一輛車開過來,或者一段房梁砸下來,命都沒了,還談什麽世界。”他深深的望著秦灝天,“可你,你還在心甘情願的日覆一日坐著你“秦灝天”的牢,幻想著保護著那根本沒有意義的‘世界',不是嗎?”

秦灝天終於擡起頭,他回望游亦航,眼裏水汽迷蒙著,但是他在笑:“小遠對你,真的很重要。”

游亦航面色不變:“對你難道不是嗎?”

“是……”秦灝天長長呼出一口氣,又往後陷進了沙發裏,“我是他最尊敬,最依賴的大哥,我說了我要做,我也一直都在做他最堅定的後盾,但是現在我卻在傷害他……”他又笑了下,“你知道嗎,今天晚上小遠在我們四個的群裏咨詢感情問題,他說你對他……好像沒有什麽激情了。”他深吸一口氣,“我不知道我看到是什麽心情,我只想逃避。你說我一生都活得坦蕩,但我在我最寵的弟弟面前,卻只能做那陰溝裏的老鼠。”他沈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很輕:“航兒……你……你還是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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