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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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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1

白榆在猝然襲來的劇痛中疼醒。

簌簌落下的粉塵粘在眼睫上,模糊了他的視線。意識恢覆的瞬間,一股尖銳的疼痛在神經末梢中疾馳,幾乎要把他活活撕裂。

他張口才發現連聲音都是極度嘶啞,近乎失聲。

一只有力的手忽然扼住他的下頜,逼他仰起頭來。

滴答……滴答……溫熱的鮮血在胸前匯聚成流,打濕了身下的草叢,入眼一片殷紅。

白榆止不住痙攣打顫,下意識想去摸後頸的腺體,手臂卻脫力的無法擡起。

他甚至連擡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

冷冽的薄荷信息素直直撞入鼻腔,在肺腑中肆意游走、攻城略地。

蕭尹俯下身,居高臨下地收緊掌心的力道,欣賞著白榆痛苦的神情。

“你看”,他眼中含笑,聲音又輕又冷,“即使到了這個地步,我也依然舍不得你死。”

“感動嗎?”

白榆發不出聲音。他的五感漸漸鈍化,狼狽地趴在地上,席卷全身的疼痛和疲軟鋪天蓋地而來,再次陷入黑暗前,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沾血的利器插進泥地。

蕭尹割毀了他的腺體,用陸征的那把匕首。

夜間的山區下起暴雨。夏季雨水總是來得很急,驚雷過後豆大的雨點潑墨而下,和汗水、汙泥混合在一起,緊緊粘在身上。

白榆陷入昏沈的夢境,冰冷的雨水和顛簸讓他仿佛又回到那片冰原上。

一望無際的荒蕪。他曾多少次以為自己不會醒來,但那股雪松與海洋信息素交織的氣息卻始終縈繞在身邊,把他從窒息的深淵拉回人間。

白榆緩緩睜開眼睛,大腦宕機了好幾秒,才勉強辨別出周遭的情形。

這裏是山洞。

四周黑暗潮濕,他倒在地上試圖挪動身體,卻發現雙手被牢牢反綁住,掙脫不得。

就在這時,洞口深處突然傳來一聲低吼。白榆還來不及看清,一只龐大的變異野獸就從黑暗中撲了過來!

多年來生死一線的直覺讓他就地一滾,堪堪避開野獸的利爪。下一秒,他的後背就徑直撞上山洞石壁,眨眼間寒光閃過,避無可避!

“噗呲—!”

利刃如離弦的箭般撕裂空氣,準確無誤地沒入野獸咽喉,一擊斃命。

瓢潑而出的血濺了白榆一頭一臉。

蕭尹從黑暗裏緩緩走出,他示意兩名手下去洞口守著,防止夜間再有野獸突襲,自己則半蹲在白榆面前,點開了打火機。

火光跳躍,幾乎湊近白榆的鼻尖,映出一張被鮮血和泥汙塗上濃墨重彩的面容。

白榆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別怕”,蕭尹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伸手撫上白榆的臉頰,用指腹替他擦拭血跡,可被濺上的血太多,越擦越模糊。

他輕聲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罷了。”

“白榆,果然比起你平時那副清冷寡淡的樣子,現在更讓人心動。”

他俯下身,湊近白榆耳旁。“你本來就是殺戮機器,染血的模樣才適合你。你本可以和我聯手,共同締造一支戰無不勝的鐵軍。可你偏偏要作對,我給過你機會,你都不珍惜。”

“現在又落到我手裏,你還以為我會放過你嗎?”

蕭尹倏然間變了臉,一把薅起白榆的頭發,把人拎起來重重抵在山洞石壁上。

後頸腺體傷口撞在堅硬的石塊上,剛剛開始愈合的皮肉再次崩裂流血,白榆渾身一顫,兩腿掙紮起來。

蕭尹頗為滿意地看著他,把人隨手一扔。

“我有多疼,現在你也終於能感同身受了吧。”

白榆弓起身體,啞聲道:“你恨我,不如直接殺了我。”

低沈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從胸腔裏震動起來,蕭尹擡手捂住一只笑得發顫的眼睛,旋即把手指插進頭發裏,用力捋了捋濕漉漉的發絲。

“死是這個世界上最簡單的事,那簡直太便宜你了。”

白榆不寒而栗:“那你究竟想怎麽樣!”

“想怎麽樣?”蕭尹斂起笑容,垂眸看著地上的人若有所思。“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怎麽樣,但我知道一點。”

“當我在實驗基地堵住你的時候,我們生生死死,都只能在一起了。”

“告訴我,白榆,那個時候你到底在想什麽?”

白榆道:“我什麽都沒想。”

“又說謊。”蕭尹彎下腰,把手指放在眼前人血流不止的腺體上,不輕不重地摩挲著,強勢的薄荷信息素驟然炸開。

“!!”強烈的刺激讓白榆猛烈反抗起來,然而腺體重傷讓他失去了一切對抗蕭尹的勝算。他被死死壓制在地,動彈不得。

“10秒不足以讓你殺死我,也不能讓你全身而退。所以為了拖住我一起死,你才答應了我。”蕭尹一邊說著一邊舔了舔銳化的犬齒,齒尖已經觸碰到腺體周圍溫熱的皮膚。

“可你知不知道,你演技太差,心思太容易被戳穿。那副不情不願的樣子,真得讓我惡心。”

“那個時候我就在想,我不能讓你死。你得活著,接受懲罰。”

山區夜寒,潮濕冰涼的衣服緊緊貼在身上,隨著血液的不斷流失讓人逐漸失溫。耳邊的話語越飄越遠,白榆掙紮幅度漸弱,身體也跟著麻木起來。

突然,一道喊聲從洞口傳來。

“山下有手電筒的光,是軍部的人追上來了!”

蕭尹動作一頓,極度煩躁又戀戀不舍地把目光從白榆腺體上收回來,旋即把人往肩上一扛。

“我們走!”

外面的暴雨還在下著,沖刷掉了他們來時的腳印和氣味。漆黑如墨的夜色中,蕭尹憑借著極佳的夜視和方位感繞過山間主路,在雜草叢生、怪石嶙峋的山間迅速前行。

血液向頭頂倒流,白榆在倒轉昏暗的視線中根本無法辨別方向,也不知去向何處。

等他再次醒來,發現自己身處在一處廢棄的倉庫。身下平整堅硬的觸感讓他恍然意識到綁住他雙手的繩索已經解開,白榆瞥了一眼所躺的地方,是一張用木板和布料搭建的簡易床。

沾滿血汙和泥土的衣服已經被換下,白榆驀然一驚,剛坐起身,就迎面遇上蕭尹面無表情地走來。

半瓶水遞到幹裂的唇邊。

白榆略一偏頭,卻被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捏住下頜,把水直接灌了下去。

“咳咳……”,他咬緊牙關,琥珀色的瞳孔染上怒意,領口因為掙紮抗拒而被濺濕。

蕭尹擡手甩了他一個耳光。

“真他媽浪費。”

“這裏可不是聚集區,也不是研究所,不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地方。”

“知道為了搞到一瓶純凈水,有多不容易嗎?”

“滾出去。”白榆冷冷道。

“還有你身上這身衣服,你難道就沒有一點好奇?”蕭尹忽然揚起一抹惡劣的笑容。

“山區東面有座監測站,常年有人值班。”他不緊不慢道:“出來的匆忙,沒帶多少物資,就只好去借了。”

“哦對了,你知道前天值班的人是誰嗎?”他微笑著看向白榆的眼睛。“是你認識的人,和你同期畢業在軍校當過老師。”

“你穿的這套衣服,就是從他身上扒下來的。怎麽樣,還暖和吧?”

似曾相識的信息素終於在鈍化的感官中漸漸泛起記憶的漣漪,白榆瞬間臉色煞白。

這套衣服,是蕭尹從同伴的屍體上扒下來的。他喝的每一口水,衣料的每一寸溫度,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蕭尹!”白榆出離憤怒,蓄力猛然一拳向他揮去!

拳頭在半空中被一掌拍開,反扭到身後。

“你最好認清自己的現狀”,蕭尹握住他的手腕漸漸加重力道。“失去了腺體的功能和作用,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你現在,說白了不過是個可以直接報廢的實驗體,連一個普普通通的Omega都比不上。”

“白榆,你不妨自己聞聞,你還能釋放出信息素嗎?”

手腕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白榆冷汗浸了出來,沈聲再一次道:“滾!”

蕭尹松開手,涼涼道:“我勸你最好早一點認命。”

“一個連信息素都沒有的Omega,除了我顧念舊情,願意拖著你這個累贅。你還指望有其他人能接納你?”

他把白榆按在床上,饒有興味地看著對方憤怒掙紮的模樣。

“省點力氣。”

“你以為還能在這兒休息多久?都是因為你耽誤了行程,今天夜裏我們就要繼續上路。”

白榆又是心下一沈:“你要去哪?”

“目的地暫時還不能告訴你。”蕭尹壓低聲音,墨綠色的瞳孔溫柔如水。

“唯一可以讓你提前知道的是,我們要去的地方很遠。這一路上可能會遇到變異野獸、毒蛇毒蟲,也可能會遇上追兵,或者各路想殺了我們的其他人,會很辛苦。”

“但我可不會再背著或者扛著你走。如果你敢暈過去,我就捏碎你的骨頭,讓你清醒了再繼續走。”

“白榆”,蕭尹撫上他的額頭,在眉心輕輕落下一吻,“我說的話,你聽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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