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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新生

瑪麗剛回到羅莎蒙德姑媽家,就接到了唐頓的電話,原來是茜玻爾可能要生產了,瑪麗和伊迪絲都趕回了唐頓莊園。而帕特裏克和羅莎蒙德也訂了第二天的火車票。

這個時間比原本的預產期提前了一個多月,瑪麗和伊迪絲都有些擔心。好在唐頓也有了準備,格蘭瑟姆伯爵邀請了一位著名的婦產科專家菲利浦·塔普塞爾爵士坐鎮。

“時間可能會很久,你們不必都呆在這裏!”有經驗的維奧萊特老夫人和珂拉夫人讓瑪麗和伊迪絲姐妹正常休息。

果然,第二天茜玻爾還沒有發動,不過是有陣痛了。

這時,羅莎蒙德和帕特裏克也都回來了。茜玻爾笑道:“實在沒必要搞這麽大的陣仗!”羅莎蒙德說道:“這可是下一代中的第一個!我們都很激動!”

帕特裏克點了點頭,拉著布蘭森走到角落,提醒道:“湯姆,你還記得我之前說過的話嗎?生孩子最好去醫院!”

布蘭森點頭,道:“當然!但是岳父也請了著名的醫生……”他總不能再堅持要送茜玻爾去醫院。在這個家,他還說不上話。

帕特裏克卻堅定地回道:“但你是茜玻爾的丈夫,孩子的父親,你說了才算!”

布蘭森猶猶豫豫地點了點頭。他不知道在這件事上,帕特裏克為什麽如此堅持。但他也很信任帕特裏克,於是和珂拉商量了以後,又把克拉克醫生請來了。

這下好了。

俗話說同行是冤家。菲利浦·塔普塞爾爵士和克拉克醫生開始有了隱隱較勁的意思。一個自恃受封爵士,是醫學界的權威,一個認為自己做過戰地醫生,擁有更多的經驗。

果然,菲利浦·塔普塞爾爵士覺得茜玻爾情況很好,在家生產完全沒有問題,而克拉克醫生則覺得之前茜玻爾受過驚嚇,且有一些基礎病,還是去醫院生產更為保險。

兩人的爭論很快就公開化了!

這種事情,未婚人士是沒有發言權的。而家裏的長輩也很快分成了兩派。守舊的維奧萊特老夫人和格蘭瑟姆伯爵支持菲利浦·塔普塞爾爵士;至於珂拉夫人和羅莎蒙德姑媽則站在了克拉克醫生這邊。

兩方人馬吵得不可開交。

還是帕特裏克一錘定音:“這事,我覺得,我們還是應該聽布蘭森的意見!”

“布蘭森?”格蘭瑟姆伯爵驚奇地提高了聲音。

守舊的老奶奶維奧萊特夫人也不得不遵從傳統,確實,這事兒都是丈夫說了算。於是大家都看向布蘭森。

布蘭森緊張地咽了一下口水,他看了看帕特裏克,記著他的提醒,掙紮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說道:“我覺得,還是去醫院為好!”

為了安慰克勞利的一家之主,布蘭森急中生智,想出了一個理由,道:“我當然相信菲利浦·塔普塞爾爵士,茜玻爾肯定身體很好,但是孩子呢?我們畢竟不知道孩子的情況,所以為了保險起見……”

“哦,當然,當然!”女人們馬上表示了同意,對的,孩子當然重要啊,如果有個什麽,馬上可以在醫院急救!

當然,上帝保佑,千萬不要到那一步!

這時,連菲利浦·塔普塞爾爵士也不得不妥協。於是一家人把茜玻爾都送到了村子裏的醫院,而菲利浦·塔普塞爾爵士也跟了去。

有兩位醫生守著,未婚的年輕人們都被趕回了家。下午的時候茜玻爾還沒有生,於是維奧萊特老夫人和羅莎蒙德也回了唐頓。

等到晚餐的時候,卡森破天荒地去接了電話,回來就有些神色激動地說道:“很抱歉破壞了規矩,但是我想老夫人您、還有大家一定都想知道這個消息,茜玻爾小姐誕下了一個女兒!”

哦,天吶!這正是大家翹首以盼的消息!

於是大家三下兩下吃完晚餐,以最快的速度趕去了醫院。帕特裏克載著老夫人、瑪麗和羅莎蒙德,伊迪絲則是帶上了女管家休斯太太和女仆安娜。

大家圍著看剛剛出生的小女嬰,這可是下一代中的第一個孩子。小女嬰還睡著呢,恬靜的睡顏跟緹香畫中的小天使一模一樣。

一張張欣喜若狂的臉將她包圍。

“她該叫什麽名字?”

“哦,如果她能長在唐頓就好了!”

“你覺得瑪莎這名字怎麽樣?”

……

一夥人壓低了聲音,討論得不亦樂乎。

帕特裏克習慣性地站在了瑪麗的旁邊,他看著小女嬰,又看了看瑪麗,神色無比溫柔。瑪麗跟他對視一眼,臉上浮現起不正常的紅暈,立馬轉開了視線。

而珂拉夫人和克拉克醫生則一直陪著茜玻爾,此刻她有些虛弱,但精神不錯,整個人散發著母性的光輝。但克拉克醫生眉宇間有隱憂,珂拉夫人看出來了,拉著他走到產房外面。

“醫生,如果你有什麽擔憂,請務必告訴我!”珂拉非常堅定地要求道。

克拉克醫生比較保守,回道:“作為一個醫生,我必須在確定的情況下,才能告訴您。目前我建議留院觀察。”

“好!”珂拉夫人很快答應了下來。

而此時格蘭瑟姆伯爵已經和菲利浦·塔普塞爾爵士商量,是否接茜玻爾和新生兒回唐頓了。兩人毫無顧忌地在醫院一樓的花園裏抽煙,心情很好地相互恭維著。

等到他們上樓來,聽到珂拉的決定,大為震驚:“何必多此一舉呢?”貴族之家歷來都是在家裏生產的,在他們看來,貴族小姐跑到平民百姓都能來的醫院,就為了生孩子,已經有失體面了,現在孩子生完還要過夜,簡直不可理喻!

夫婦兩個為此差點吵起來,而克拉克醫生和菲利浦·塔普塞爾爵士此刻也有些撕破臉了。

“我搞不懂你,為什麽要註射硫酸鎂?”塔普塞爾爵士大聲質疑:“這根本就是過度用藥!”

他看了一眼克拉克醫生開的藥方,驚奇地說道:“居然還有降壓藥?請問,你在懷疑什麽?能否直接告訴我?而不是瞞著我偷偷用藥!”

克拉克醫生說:“茜玻爾小姐的血壓偏高,鑒於她的病史,我合理使用一些降壓藥並沒有什麽問題,這也是我建議她留院觀察的原因。”

氣氛緊張了起來。

一群年輕人有些不知所措。他們看著正在爭吵的兩撥人,又看向了布蘭森,希望他可以再次拿主意。

剛剛當了父親的布蘭森,正在學習抱女兒,此刻智商已經掉到了谷底,居然看向了帕特裏克,直接問道:“帕蒂,我還是聽你的意見,你說呢?”

“哦,天吶!難怪!”格蘭瑟姆伯爵一聽,恍然大悟。

維奧萊特老夫人一個眼神,制止了格蘭瑟姆伯爵將要脫口而出的話語,說道:“都來到醫院了,再呆一天又有什麽區別呢!”

珂拉夫人嚴肅道:“之前你堅決反對剖腹產,我們已經聽過你的意見了,現在你也應該聽聽我們的意見了!”

格蘭瑟姆伯爵無奈妥協。

“媽媽,我頭有點暈!“茜玻爾虛弱地呼喚道。

眾人回到病房茜玻爾的床邊,發現茜玻爾的狀態明顯不如剛才了。克拉克醫生的臉色變了,厲聲說道:“請家屬們先離開!”

孩子也被抱走了。大家有些惶然,被護士推出了病房,一時面面相覷。

茜玻爾很快被推進了急救室,大家跟在後面,發現她臉色很難看,且開始胡言亂語,體溫也燙得驚人,身下的床單逐漸變紅。

怎麽會這樣?

本來以為茜玻爾順利生產,可是不到半個小時,一切都變了!

所有人被攔在急救室外面,人人面露驚恐。

瑪麗驚慌失措地看向帕特裏克,卻發現他臉色慘白,似乎受到了巨大的打擊。瑪麗失聲叫道:“帕蒂!”

其他人並沒有註意到帕特裏克,而是坐立不安地等待著。氣氛空前緊張,大家不禁互相握著雙手,開始祈禱起來。

帕特裏克再也受不了了,大步沖到了醫院外面。

維奧萊特老夫人看向瑪麗,向帕特裏克離開的方向點點頭,示意她去看看。瑪麗望向急救室,又看向帕特裏克的背影,心一橫,沖進了茫茫夜色。

帕特裏克沒有開車,在鄉間小路飛快走著,他也不知道要走到哪裏,只想逃離那個地方,那個引起他不詳回憶的地方。

“帕蒂!”瑪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但帕特裏克並沒有聽見,依然疾走著。

等瑪麗找到帕特裏克的時候,發現他默默坐在黑暗一片的畫室,此時他喝了一杯威士忌,情緒已經鎮定了很多。

借著微弱的月光,瑪麗發現了他雕塑般的身影,終於松了一口氣:“哦,謝天謝地,帕蒂,你沒事吧!”瑪麗累得氣喘籲籲。

“抱歉,讓你見笑了!”帕特裏克的聲音有些生澀,其實他並不想讓人看到自己如此脆弱的一面。

“怎麽會?”瑪麗遲疑了一下,走過去握住了他的手。

幼時的記憶像潮水般湧來,他的母親聲嘶力竭呼喊了一夜,昏暗的房間,低垂的床幔,被染紅的床單,血腥的氣息,剛出生卻永遠不會睜開眼睛的弟弟,以及逐漸失去生機的母親……

他也曾向上帝虔誠祈禱,然而上帝沒有聽到。

……

後來,沒有母親照顧的他,來到了華麗但陌生的唐頓,第一個向他伸出手的朋友,就是幼時玉雪可愛的瑪麗。

而現在能在黑暗中找到他、並握住他手的,依然是她,是那個已經亭亭玉立、美麗不可方物的唐頓大小姐。

帕特裏克緊緊握住了她的手,輕輕一拉,讓她坐到了自己腿上。瑪麗沒有反抗,反而讓他把頭埋入自己懷中,兩人形成了一個奇特的交纏的姿勢。

沒有親吻和愛丨撫,但他們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親密和安心。

“瑪麗,我只有你了……”黑暗中,帕特裏克喃喃道。

瑪麗第一次感受到他深切的依戀。帕特裏克的母親難產而亡,弟弟也沒有存活,父親又死於泰坦尼克海難,嚴格意義上來說,他確實孤身一人了。

好在,他還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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