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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的電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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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的電報

第四章忙碌的電報

瑪麗所料不差。在接到第一封電報的時候,格蘭瑟姆伯爵在早餐桌上哈哈大笑,對著二女兒伊迪絲揶揄道:“瑪麗這一去收獲頗豐,已經學了很多經濟知識,勸我謹慎投資,還用了‘short’這個詞。”

伊迪絲彎了彎唇角,順著父親也打趣幾句:“大城市確實讓人開闊眼界。”倒是管家卡森在一旁挑了挑眉。

緊接著第二封電報就到了。格蘭瑟姆伯爵一看妻弟哈羅德說了同一件事,都是勸他拋售加拿大鐵路大幹線的股票,這下他不得不重視了。

哈羅德平時是個花花公子,不過卻有敏銳的商業直覺,在紐約也做了很多投機生意,總能全身而退,讓格蘭瑟姆伯爵不得不佩服他的運道。

格蘭瑟姆伯爵緊接著就聯系了資產管理人莫裏,莫裏一聽格蘭瑟姆伯爵咨詢加拿大鐵路大幹線的事,連忙把曾經的說辭又拿了出來。他一貫謹慎,對格蘭瑟姆伯爵大筆押註單一公司的做法非常擔憂。

“My lord,您願意重新考慮這項投資真是太好不過了。我之前就提醒過您,分散投資最為保險,單支股票的投資金額不宜超過總額的10%,您現在卻是倒了過來,把90%的資金投在一支股票上,真的令人膽戰心驚……”

格蘭瑟姆伯爵笑著安慰道:“好了,我的好莫裏,既然這樣,我們就減少一部分投資吧,你看合適的價格分批賣出,如何?”

“這樣就再好不過了!”莫裏又問道:“那麽我們減少總金額的80%,保留10%的持倉量?”

“啊,不用這麽極端吧,我的老夥計!”格蘭瑟姆伯爵嚇一跳:“我並不是說這支股票有什麽問題,我還是很看好的,再說短期之內上哪兒找替代投資呢?”

“哦,您可別這麽說!”莫裏說道:“您看,即將上市的這個可口可樂就不錯,據我的研究……”

“什麽?!”格蘭瑟姆伯爵驚叫起來:“那個咳嗽藥水公司,你在開玩笑嗎?”

莫裏窒了一下,要讓英國的貴族老爺領略這種風靡年輕人的飲料的魅力是很難的,不過他還是盡力解釋了目前這種飲料的市場前景和受歡迎程度。格蘭瑟姆伯爵勉強答應考慮一下。

最終,兩人商定將加拿大鐵路大幹線的持倉量降到25%,同時莫裏也將盡快尋找其他合適的投資機會。

與此同時,另一封電報則從相反方向跨越大西洋來到了帕特裏克的桌案。帕特裏克修長的手指劃過信封,心中有幾分糾結,最後還是拿起了裁信刀。

帕特裏克一目十行地看完了。這封電報措辭簡單,信息量卻不小,於是他又從頭仔細讀了一遍。

“……理查德·卡萊爾爵士與瑪麗·克勞利小姐已解除了婚約,並於上上周登報說明……而在此之前,馬修克·勞利先生的未婚妻拉□□婭小姐因感染西班牙大流感而不幸去世……萬幸的是原本癱瘓的馬修·克勞利先生已經恢覆了健康,能正常行走,與正常人無異……具體材料將隨後通過信件寄出……”

瑪麗的婚約解除了,馬修的未婚妻死了,那麽,照理說,橫亙在這對有情人之間的阻礙都消失了。他們不是正好順理成章、喜結連理嗎?

可是為什麽,瑪麗孤單一人來到大洋彼岸的美國呢?這中間出了什麽岔子嗎?

瑪麗是那種懂得克制自己的貴族女子,表面上若無其事,得體大方,扮演著完美的伯爵長女的角色。可是憑借著多來年的相處和了解,帕特裏克還是感受到了瑪麗埋藏心底的憂郁和苦澀。

瑪麗,哦,我親愛的瑪麗,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一瞬間,帕特裏克動搖了,不知道是希望瑪麗能得償所願、嫁給心愛的人,還是讓她重新回到自己身邊。

他當然會像之前那樣全心全意地愛她。可是,他的愛真的是瑪麗所需要的嗎?他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相識了十幾年。他們的訂婚是家族多年來的期望,是瑪麗遵從了傳統和責任的要求,也是格蘭瑟姆伯爵的一手安排。

然而,他清楚地知道:瑪麗從未對他動過心。

站在高樓的辦公室向下望去,紐約街頭的人來人往都沒了聲響,仿佛寂靜而忙碌的螞蟻。帕特裏克已然能超然地審視著自己求而不得的痛苦,如同在回憶別人的故事。

是成全她?還是成全自己?

在紐約這個商場如戰場的地方,帕特裏克早已練就了一副殺伐決斷的鐵腕鐵心腸,再不覆當年溫文爾雅的唐頓貴公子模樣。可是這一次,他又陷入了深深的糾結之中。面對瑪麗,他總是這樣反反覆覆舉棋不定,唯恐她過得不開心,寧願苦了自己也不願傷了她。

很快,瑪麗也收到了父親的回電,對於“加拿大鐵路大幹線”的投資建議,格蘭瑟姆伯爵只是簡單表示已收悉,瑪麗看到這裏不禁翻了個白眼。

羅伯特·克勞利像其他貴族一樣,並不喜歡把錢掛嘴上,更加不希望女兒了解什麽股票和債券之類的概念,瑪麗猜測他對自己的建議沒有多麽重視。在電報中,他更多地提到了“婚約解除的消息已公開”、“未有新消息見報”的事。

毫無疑問,這確實是當下瑪麗最關心的問題。

她和理查德·卡萊爾的分手並不體面,惱羞成怒的理查德威脅說要曝光瑪麗的醜聞。當初英俊的土耳其大使帕穆克誘惑她,兩人偷歡時帕穆克意外離世,瑪麗和母親及侍女搬動屍體時又被人看到。之後這件醜事就如影隨形地折磨著她。

理查德作為報業大亨,為了幫助未婚妻,掩蓋了這樁醜聞。如今兩人的婚約解除,瑪麗毫不懷疑,以理查德的影響力和性格,一定會讓她身敗名裂。她這才狼狽逃到了紐約,以躲避即將到來的暴風雨。

可是,父親卻說沒有新消息見報。

理查德會這麽輕易放過她嗎?

瑪麗即慶幸又不安,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到底什麽時候落下?事到如今,她倒希望這一天可以快點到來,免得她提心吊膽、漂泊異鄉。

又或許,這就是理查德的報覆方式?讓她永遠活在恐懼中,而他就是那個掌控她生死的人。瑪麗想到這裏,不由嘆了一口氣。

這種惴惴不安的日子何時是個頭啊?!

是夜,瑪麗做了一個夢。不過,入夢而來的,既不是那個離奇猝死的帕穆克,也不是心機世故的理查德,更不是那個讓她生出柔情萬千的馬修。

“瑪麗,這些年你還好嗎?”

“為什麽要難過呢?”

“一切都會變好的……我始終在!”

是誰?這個低沈又溫柔的聲音為何如此熟悉?

正在夢鄉的瑪麗輾轉反側,光潔的額頭隱有汗意,長眉微微皺起,似乎是在拼命回想,面前的男人到底是誰。

他高高的個子,似乎有一頭金發,穿著跟馬修一模一樣,但瑪麗很確定此人並不是馬修。可是這股熟悉感從何而來?

瑪麗走近他,想要看清他的臉,但是他的身影藏在迷霧中。瑪麗跟隨著他的步伐,穿過唐頓莊園的草坪、湖邊的樹林,又來到了教堂,可是他的身影卻消失了。

只剩下他的聲音,伴隨著聖潔的讚美詩在教堂的上方回響。

“瑪麗,別怕!向前走!”

“親愛的,別擔心,有我呢!”

“……”

出乎意料的,他輕柔而堅定的語句真的讓瑪麗平靜了下來。她不再惶恐,而是再度沈沈睡去。

第二天,瑪麗醒來。若是像往常,她通常是不記得前一晚做了什麽夢的。可是這天她卻鬼使神差般地想起了夢中的那個聲音,如此神秘,又如此熟悉。

冬季的紐約,即便有了最新式的暖氣,依然讓瑪麗感受到了涼意。她裹緊了晨衣,腦海中閃過一個名字。

帕特裏克!帕蒂!她的幼時玩伴,堂兄,也是她第一個未婚夫,那個隨著泰坦尼克號的沈沒,而沈眠於大西洋海底的可憐人。

瑪麗並不愛他,對他也沒有什麽愛情,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的音容笑貌也漸漸在她的記憶中模糊。

可是,她居然夢到了他!

瑪麗有一絲疑惑,隨後才恍然大悟。

那天她剛到紐約就參加了普萊克特威克先生的舞會,作為東道主的他,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一個投資建議。當時,她只是覺得這個聲音有幾分熟悉,但太累的她並沒有深究。

現在想來,這個聲音難道不是像極了帕蒂嗎?

瑪麗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帕特裏克和他父親在泰坦尼克號沈船事件中身亡,但帕特裏克的屍體從未被發現過,他只是被推定死亡了。戰爭期間,甚至有人冒認是帕特裏克,不過瑪麗一眼就知道那是個冒牌貨。

但這個普萊克特威克則不同,那日他戴著面具,看不見容顏,卻讓她莫名地信任,寥寥幾句,她便將他的建議轉告父親。

普萊克特威克這個姓氏著實少見,萊利·普萊克特威克……一個念頭閃過,瑪麗激動地來到書桌邊,拿起筆和紙,將字母重新排列組合。

Riley Practwack ……

Patrick Crawley!!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這是巧合嗎?不不不!少年時代她和帕蒂最愛玩的就是拼字游戲。這絕不是巧合!!

天吶!

帕特裏克一定是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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