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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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問那份依據現代制度結合原身策問, 寫出來的關於慰傷兵的折子, 在朝堂上掀起軒然大波,討論不斷。

畢竟大理朝與現代不同, 很多提出的計策看著不錯,要實行起來實在異想天開。

健全制度,防止腐敗,這項十分可行。

只要皇帝用幾個絕對忠心的親信把控相關環節,那完全不用擔心制度能否順利推行, 以及有人陽奉陰違的問題,反倒比現代更能取得效果。

但讓傷兵、殘兵就業的問題, 就不行了。古代本就地少,加上主要是粗放型農業模式,商業以行商或簡單手工業為主,其他需要人力的行業基本沒有, 非常的普通百姓都找不到活幹, 何況這些傷兵、殘兵?

還有不少條款, 朝堂上都在爭論,但這些都不關宋問的事了。皇帝也召見過他, 就他折子上所言的計策進行詢問,不過宋問不懂這些, 也就是現代的時候聽說過其中一二,自己補充刪減了,交了份折子上去。

這時候,他失憶這點就很好用了。凡是不知道的, 一律搖頭說是想不起來,皇帝見他一問三不知,也沒辦法,只能放人出宮,自己找其他官員商量。

而宋問也沒閑著,他正忙著在宅院那塊潤好的田種水稻。

六月下秧苗,已經晚了一個月,再不種,就只能錯過今年的種植。之前蕭略說讓宋問去他莊子上取秧苗,如今兩人別過,話還是宋問說的,當然“骨氣宋”肯定是不要蕭略莊子上的秧苗了。直接與阿眠一道出城去村子裏打聽,哪裏有秧苗賣。

大理朝京城靠北,種稻的非常少,權貴富戶莊子上有,但也少,灌溉太麻煩,產量也低。前段時間手搖水車出現,他們莊子上倒是想著要造,從而多種些水稻,但宋問直接把水車方子給了皇帝,一下子他們就造不起來了,種的也就沒能增加。

而普通百姓沒有充足的人力和田地去種水稻,種的人就更少了。宋問和阿眠一連跑了好幾個村子,總算是找到了一家。這家家中有人是行商,從南方帶了稻子過去,算好日子直接種了下去,但那一塊地裏長成秧苗的稀稀落落的,跟種了一畝地雜草似的。

那人都快愁死了:“你們看看,這稻苗你們就是再多走幾個村子也找不到,只有我家有。只是這東西只能在南邊種,我帶了一鬥谷子,不停挑水澆地,也只長出這麽點。我本來還指望宋大人給村裏造了水車,能省些挑水的力氣,說不定能長好。誰知道現在水車是沒了,我家中還有其他地要種,這稻實在是顧不上了……”

為了種稻子,平白費了這麽一畝地,那人實在肉疼。何況稻子從南邊帶回來,價錢也不便宜,但如今也沒辦法了。

宋問笑著聽他抱怨,不動聲色,半點沒自己就是他口中宋大人的自覺。

同村的人聽他說起水車不滿道:“都是那幾個村子的,要不是他們見錢眼開,跑到衙門去鬧,我們說不定造用上水車了。”

“呵,你想得美。沒聽說嗎,那宋大人根本沒想給我們造水車,不過是拿給我們造水車這事斂財呢。”

“真的假的?宋大人不像這種人啊。”

“那些當官的,天子腳下不好在稅上動手腳,可不得要想個新鮮法子。”

“這造水車斂財,還真是新鮮。”

幾個在地頭的百姓,你一句我一句說得熱鬧。

“當官的沒一個好東西!那宋大人不是叫人告了,說上任以來總被參,能是什麽好官。給我們造水車,做夢去吧。”

宋問能忍,阿眠卻不行,皺著張臉說:“你們都知道什麽呀。少、宋大人為了給你們造水車,被那些眼紅的大官參了多少本了,要不是宋大人聰慧,早掉腦袋了。那點銀錢造水車根本不夠,要看好水源,還要水渠和田地位置能對上,怎麽可能說造就造!但你們這些人還去衙門鬧,害得宋大人又被參了,讓宋大人掉了腦袋你們有什麽好處。”

“你怎麽知道這些事?”有村民不信,懷疑看著阿眠。

阿眠生氣說:“我就是知道。宋大人說他不給你們造,也是被你們氣的。他在前頭跟大官鬥,一心為你修水渠、造水車攢銀錢,你們呢?!太欺負人了!但你們都這麽壞,宋大人也沒把賺的銀錢給自己,還是給了戶部,給更窮,吃不飽飯的地方先造上。真要名利雙收,宋大人何必這麽麻煩,他一個方子獻上去,名利賞賜哪樣沒有,偏偏為你們好,還要被你們詆毀。難怪少、宋大人總也不肯當官,說怕掉腦袋。”

“宋大人上任的時候,連下鍋的米都沒有,飯都吃不上。發了豆芽的法子一出來,他不想著賣錢,就教給百姓。造水車,是他自己想出來的,賺的錢也沒有一文錢進自己口袋的。”

阿眠簡直委屈地直掉眼淚。他還以為跟著宋問來京城,宋問做了狀元能吃好喝好呢,窮得厲害就不說了,還天天擔心掉腦袋。

他到底是年紀小,說起來就繃不住了,站在人家地頭上罵人,罵得自己哭慘了。

有村民去京城賣過家中的菜,依稀見過阿眠說:“我見過他,他是在衙門裏給宋大人做事的,買過我的菜。”

這麽一說,村民們都不好意思了。他們沒什麽惡意,就是本來說好給他們造水車,忽然不給了,他們心中不平,所以嘴巴說上幾句。沒想到,就被宋大人跟前伺候的人撞個正著,還弄哭人家,這……

宋問摸了摸阿眠腦袋,笑說:“他年紀小,衙門裏事情多,嚇著了。”說著很溫和地安慰阿眠,“快別哭了,宋大人不是有驚無險,沒事嗎!”

阿眠哭得都打嗝了,額一下額一下的,不好意思看了宋問一眼,抹掉眼淚。出來之前怕村民不肯賣,他們說好藏著身份的,差點就暴露了。

見人不哭了,宋問轉而問那人說:“你這秧苗我全都要了,怎麽賣?”

那人看看阿眠,又看看宋問,有些懷疑宋問的身份,但想想宋大人怎麽會親自來,宋問肯定是宋大人得用的下人。再看自己那打焉的稻苗,在自己手裏肯定是救不活的,當即咬咬牙說:“你們是幫宋大人來買稻苗的吧?”

宋問和阿眠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那人便確信他們是了,再次咬咬牙說:“算了,放在我手裏,也是爛在地裏,我全送給宋大人了。你們盡快將秧苗帶走吧,我還空出地來補種點小麥,好歹能收回點東西。”

宋問驚訝不已,他早看出阿眠崩著了,所以刻意帶阿眠出來。而來村子裏買秧苗,肯定有缺水的問題,南方來的稻谷都是水稻,旱稻種子需要培育,原身記憶中沒有旱稻的存在,所以有夜是水稻,來這買稻苗肯定能引申到水車的問題上。阿眠哭一哭,一方面能發洩一下,一方面也是想著萬一村民愧疚,能便宜些,別不賣或是獅子大開口,但他真沒想到會白送。

“不用,我們怎麽能白拿你秧苗,你說個價,我給你。”

“唉,不用。”

那人憨厚一笑說,“這稻谷其實是我家弟弟做行商,南邊的人拿來抵債的。米精貴,想著米養人,才留了些拿來種。這麽爛了心疼,還不如給宋大人,說不定宋大人能救活。要是萬一種好了,告訴我一聲,我知道沒浪費了糧食,心裏也就好受了。”

說著他生怕宋問不要,直接下地就要動手拔秧苗。

宋問被嚇了一跳,趕緊攔人:“哎,等等。不能直接拔!”

那人回頭:“啊?”

宋問只能感慨自己運氣好,不僅在百姓中不動聲色被自己板正了名聲,還省了一大筆銀子,但也不能白占他的便宜說:“宋大人不讓我們白拿百姓東西。這樣吧,我做主,秧苗我們先拿回去,要是種好了,出了新米,就送來給你嘗嘗,也給你拿些種子過來。要是種成功了,宋大人說不定能教你怎麽種。”

“當真。”那人眼睛亮得像銅鈴。

宋問點頭。

那人嘿嘿嘿笑著道:“這怎麽好意思呢。宋大人什麽時候要?這拔了會不會死啊,不如……”他看了看地說,“不如我這塊地直接給宋大人試試。”

他也存了私心,用了他的地,那他肯定日日都能看著宋大人種的。而且宋大人天天來他們村子,那水車說不定能造上。

宋問裝不是宋大人裝得有模有樣的,搖頭說:“宋大人說了,這稻苗就是要移栽才能長得好,產量能高不少,直接種難種活。”

“真的?”

“這、這我們哪裏會知道哦。”

村民在旁邊聽著他們對話,本來還覺得那人有些傻了,稻苗這麽給出去,可都是銀子,京城米可是很貴的。但他們都是地裏做慣了的,聽到這種能增產,各個都羨慕地看著送出稻苗給宋問的人,這是什麽好運喲!

宋問點頭:“今日我先回去稟報宋大人,明日會有人來取秧苗,麻煩你再照顧一晚上。”

“好。”

事情辦妥,宋問和阿眠趁著天色,趕緊回衙門。

阿眠一路上有些高興,又有些赧然,很不好意思偷偷看宋問。

宋問摸了摸他腦袋:“我都不知道你嚇著了,是我不好。你放心我有免死金牌呢,不會有事的。”

“免死金牌不是蕭將軍給的嗎?”這兩天蕭略跟宋問鬧翻了,阿眠也看在眼裏,這才著急呢,“不用還回去嗎?”

宋問一下子就想起了,當日說了就此別過之後,蕭略當真就不出現了。他輕哼了一聲,決定今日再不來,他就上門把定情信物——免死金牌,還回去!

看他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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