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關燈
太醫院位於皇城東南門外, 離得很近, 方便太醫進宮為貴人看急癥。從同僚府上出來,走著去太醫院, 需路過一段頗長的宮墻,蕭略走到一半,天已經黑透了。好在今日月光不錯,能隱約見著路。

順著宮墻走,一拐。

前頭出現四五個姑娘排成一串, 手裏全提著紅彤彤大燈籠,黑夜裏連成片的紅光漸漸接近, 看著就十分顯眼。前頭領路的姑娘顏色稍稍老了些,但看她們行路姿態,便知定是從宮裏出來的。

蕭略直覺皺眉,身形一晃, 迅速站道了宮墻拐角後方, 前頭往這邊看絕看不見的位置, 整個人囫圇個都藏在黑夜裏。

領路的說話裏有些急,好在有夜風, 迷糊的能聽見些字眼:“你們快些,再晚, 等將軍府落鎖了,看你們去哪裏混跡。”

去將軍府?蕭略冷不丁就想起了太後。

“姐姐,我們是太後點的人,落鎖了還是不是要開門讓我們姐妹進府。”

“是啊, 是啊。我□□歲就進宮,好幾年沒看過這外頭的。我們走慢些,多看會兒再走吧。進了將軍府,也不知有沒機會出門。”

“我勸你們都老實些,仔細你們的皮。”領路的回頭狠狠瞪了她們一眼,腳下又快了幾步,嘴上不停催促著。太後要人要得急,這幾個都是沒教導過的,挑了姿色不錯就點了人出來,性子實在鬧騰。

幾個姑娘嘰嘰喳喳的,腳下卻也老實,只嘴上功夫罷了。

蕭略迅速轉身,不去太醫院了,快步疾奔回將軍府。不用問,太後出手,這幾個姑娘去的定是他的府上。他本就比幾個姑娘腳程快,加上一路飛奔,回了將軍府也不到兩刻鐘。

蕭略著急再去太醫院,幹脆也沒進門,直接點了一個守衛去牽馬,並叮囑另一個守衛那幾個姑娘的事,讓他通知茍頭,之後茍頭會好生安排。

馬到了,蕭略也說完了,翻身上馬,策馬便走。

夜裏街面上人少,他也不拘著馬,策馬狂奔,一陣風似地,便越過了路上拖拖拉拉的那幾個奔走自己府上來的姑娘。有姑娘回身瞧,只見著翻飛起來的衣袂,好似卷著馬尾,再看已然不見蹤影。

“看什麽,還不快走?!”

“來了,來了。”幾個姑娘也走累了,趕忙又快了幾步,重新跟上步子。

一路縱馬,等蕭略到了太醫院,正門還是落鎖了,只偏門有人守著。蕭略將馬拴了,不用人通傳,直接一腳踏在外墻上,幾分縱身,就已經進了太醫院,直奔著方太醫那去了。

通傳太耽誤時辰!

好在方太醫還在,正對著燈,謄抄醫案。

蕭略敲了敲門,朗聲招呼:“方太醫……”

聞聲便是心驚,方太醫手下一抖,直接暈染開一大灘墨跡來,好嘛,白抄了,又重新寫一份。方太醫頭疼起身行禮道:“蕭將軍怎來了?”

蕭略直接問道:“前幾日,我讓方太醫幫著畫的畫冊如何了?”

方太醫一想那畫的內容,老臉一紅,伸手一拉抽屜,掏出幾頁來,順著桌面推道前頭,鎮定道:“畫工畫了幾頁,你要是急,就先拿去。”

蕭略低頭翻看。

這畫工畫的實在是一言難盡。黑黑的線條勾勒出兩個身形來,一上一下的,上身能看出是兩個人,腰際交疊,再往下又是幾條線條,中央是大片的留白,要是懂的一看也就能意會,可惜蕭略不懂。

“這是什麽?”蕭略皺眉,有看沒有懂。

方太醫憋屈解釋:“將軍你要的畫冊。”

蕭略一臉你這個騙子的神情,指著上頭的線條問:“這是我要的畫冊?我要的是承歡畫冊,不是這種打架鬥狠的。”他指了指本該是腿的部分,上頭只幾條黑線,加之暈染開的淡墨,“這是腿都打沒了?”

方太醫神情一言難盡。他倒是解釋的清楚,但宮裏的畫工不願意畫那般露骨啊。

蕭略越看越不滿意,直接將那幾頁紙張揉成一團,丟了。示意太醫落座,點了點他面前的紙張和筆墨道:“再去尋畫工來不及了,方太醫既然懂,便直接畫吧。其實無須畫工,我能看懂便可行。”

一幅今夜我就守著你畫完為止的架勢。

被趕鴨子上架的方太醫甚是憋屈,平生他手下只畫過藥材模樣,今日竟然被逼著畫龍.陽畫冊。

“這裏,兩人不是面對面嗎?”蕭略點了點方太醫畫上的明顯穿著衣服,只撩開下擺的兩人。穿著衣服好認,一下子就能看出面對面還是背對背,“我軍中軍過,他們躲著的時候,好多是正面摟著的。”

方太醫再次露出一言難盡的神情來,不懂一個將軍在軍中不好好打仗,看看兵書,平日裏都看的是什麽東西!但蕭略眼巴巴望著自己等解釋,只能木著臉道:“男子這樣行事方便。”

蕭略了然點頭,又伸手指著兩人交接處:“這裏要畫清楚些,怎麽進去的?你給的藥如何用?也都畫上。”

方太醫憋屈:“蕭將軍,我只是區區太醫,並不是畫工,實在無能無力。”

瘋了嗎?!畫什麽畫!

蕭略看了方太醫一眼,沒看出什麽來,想想他的話也對,退而求其次道:“那邊上寫上小字,等我回去配著圖琢磨下,許就能看明白,實在不明白之處,再來問你。”

方太醫:“……”

平生只寫醫案的手,不僅要畫這破圖,竟然還要幫著寫要點?!

見方太醫沒動手,蕭略還催了催。

本著醫者仁心,方太醫硬著頭皮草草畫完,一一寫上註意要點,還標明了不同藥物事前事後如何使用,以及被蕭略拿走的那一盒子物什行事前如何操作,以及行事後如何使用。

蕭略看著滿意,收了兩張寫得滿滿當當,中間還配上圖的畫,拿起來吹了吹,甩了甩,看墨跡幹得差不多,鄭重疊好,收到懷裏。

方太醫“功成身退”趕人道:“蕭將軍可還有事?我還有醫案尚未完成,便不送將軍出去了。”

“不用送,我還沒問完。”蕭略道。

方太醫瞬間滄桑:“……”

蕭略完全沒顧得上方太醫內心如何波瀾,只道:“我有一事請教方太醫。”

“將軍請說。”

蕭略道:“我聽人說閨中情趣,最適合問話。我有一事想問清楚,故而來取這畫冊。不過太醫畢竟不是畫師,這畫一開始便入了正經事,我不太明白,我要問的話是何時問為好?”

他端得是一副虛心求問的模樣。

方太醫:“……”我只是個太醫!

“嗯?”蕭略眼神催促。

方太醫艱難道:“這事因人而異,要將軍實在好奇,我也無甚經驗。何況男子與女子也有不同,將軍問我,實在是……”

蕭略表示理解,煩惱道:“我認識的兩個男子的,也就我那同僚。只是他總也羞於啟齒這事,我問了,如何都不肯說。上回屋頂偷聽,又被抓個正著,這些時日對我甚是防備。今日我又先去尋了他多問了些,想來這幾日我不便上門了。便是上門,也無所得。”

“方太醫,你可有認識的?”蕭略擡眼誠心問說,“等我那同僚放下戒備,恐怕需不少時日。但我要不盡快,我怕他早晚要知道我懷疑於他。”

方太醫覺得自己行醫這些年,就沒遇到過這麽難的事。他當上太醫這麽多年,這種事找太醫的也就他一個蕭略!

“一般人也不會拿這種事來問太醫。”

方太醫話裏刺了蕭略一下,但見蕭略認真聽著,顯然沒覺得自己被刺了,內心無奈道,“這京城風月之地不少,蕭將軍有心可去那問問。他們是做這門生意的,懂得也就多。那畫冊你也可以從他們那拿到。”

蕭略一幅你亂說什麽的模樣道:“朝廷命官不許出入風月之地。”

方太醫:“……”

那還能怎麽辦?

兩人面面相對,皆是無言。然而蕭略也沒有要走的意思,方太醫只能繼續建議:“蕭將軍乃朝廷命官去不得,讓下人去便是了。”

蕭略眼睛一亮道:“多謝方太醫提點。我這便回去讓下屬前往風月之地一趟,等有了收獲,但有不明之處,還請方太醫解惑。我先走了。”

方太醫行禮送人,等人不見了,馬上叫了門房來好一通訓話。這蕭略進門竟然沒人通傳,偏偏讓自己被撞個正著

門房委屈:“小的沒見著蕭將軍來啊。上回方太醫叮囑之後,我們便仔細著,不敢疏忽,但今夜當真沒見過蕭將軍。”

方太醫滄桑擺手,讓門房退下。這蕭略要來,一個門房是真的攔不住啊!

蕭略走了之後,也沒直接回將軍府。天黑了,想著萬一,他又去了同僚府上一趟,不過沒等他尋機進府,被同僚抓個正著,只能遺憾回府。

路上尋思,這將軍府上得用的,只茍頭、阿大、阿二這三人。茍頭最是皮厚,定能問個仔細。蕭略當下便決定,尋個機會,罰茍頭去風月之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