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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越冬指南
輸了一晚上的液，次日清晨繆萬去烏龍房間，正好醫生和管家都在。
“好點了嗎？”他說著打了個哈欠。
床邊的兩人回過頭，臉色卻不太好看。
烏龍的出現打破了他太多太多常規的想法，比如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神，而且壽命都漫長得要命；比如他們身體素質要比凡人高出一大截，並且住在人間；比如真的會有一個物種能傻到為了一個忘記自己無數次的靈魂，苦尋上千年。
繆萬以為世界上所有的常理，在烏龍身上都應該如過眼雲煙一般，影響不了他分毫。
他從沒想過烏龍會被一場普通的感冒困住。
“這次就算你拿錢砸我，也堵不住我的嘴了。”醫生被他的態度氣得肺疼，“你能不能不要表現得這麽冷靜啊？我跟你說了，它現在情況越來越嚴重，已經不是拿多好的藥物就能治好的程度了，你稍微擔心一點行不行？它隨時可能離開啊！”
這麽突然？
繆萬在心裏默默否定她的話。
不會的，烏龍答應過他不會離開，小狗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我需要你保持冷靜，醫生小姐。”
繆萬只留下這樣一句話給她。
後面的日子突然變得很公式化，繆萬每天處理完財務上的事情後會想去放松一會兒，可腦袋裏只要不裝事情，就會想起樓下的烏龍，於是他就會跟著自己的意願行動，移步一樓烏龍的房間，在他身邊坐上一會兒。
烏龍的情況沒有變得更嚴重，可也沒有好轉的跡象，他似乎就像是被永遠定格在了現在這個樣子。
閑暇之餘，繆萬會無聊到去看關於犬類疾病研究的論文，順便做了關於烏龍病好之後要去註射的疫苗的規劃，還跟一名看起來就很專業的寵物營養師聊上了，完全是一副堅決相信烏龍遲早有一天會好起來的模樣。
看到他這樣，醫生也不知道該不該罵了。
“還有保暖措施，生過一場大病體質會變差，你以後要多註意它的防寒保暖。”
繆萬從電腦屏幕上擡起頭，聞聲看去，只有一個非常別扭的後腦勺正對著他。
“好，謝謝提醒。”
“……”醫生猶豫再三，還是低聲說了句：“不過作為醫生，我還是不建議狗毛過敏的人群養狗。”
“嗯，謝謝提醒。”
醫生滿頭問號，轉過身：“餵？”
繆萬敲鍵盤的手指沒停，“你到底有什麽建議？請直說。”
他說話的態度能把活人氣死，死人氣活。
醫生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一個微笑來：“親，這邊建議您打一下過敏針呢。”
繆萬手上頓了一下，然後從嗓子裏“嗯”出一聲。
何淑返工的那天聽說烏龍生病了，第一時間就又急又心疼地過來看它，等到真的看到平日裏活蹦亂跳的烏龍，如今死氣沈沈地躺在床上，疼得心臟都揪起來了。
她再一轉頭，看到繆萬，更是傷心了。
“看給我們少爺傷心得，臉都凹進去了。”何淑握住繆萬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淚，“沒事沒事，烏龍是有福之相，一定會沒事的。我回來這就給您做好吃的去，不要等到烏龍好了，您的身子也給累垮了。”
說完她就往廚房奔去，繆萬一句話都沒插上。
他扭過頭，和醫生的視線對上，清楚地從她眼裏看出了揶揄。
氣氛有點冷，繆萬想了一下，說：“何姨做飯很好吃，吃點？”
席間，何淑一直在不停地活躍氣氛，除了希望講的笑話能逗樂繆萬，好讓他不要再板著個臉了，還有就是因為這次春節她真的聽說了不少趣事，實在忍不住想分享出來。什麽雜七雜八的事情都有，誰家養的雞被狗追得掉進茅坑裏了，鎮上養豬場豬年第一天就丟了一頭豬……
聽到這裏繆萬腦子裏有一根神經突然被撥動了一下。
丟的那只豬，不會就是初一那天上門來的那只吧？
今天的氣溫稍微高了一點，但溫度線仍然還處在零下，花圃的溫度控制得很穩定，但繆萬還是感覺到了絲絲寒意。
思緒突然變得很亂，有無數個猜想不如他的願，源源不斷地從他紛亂的思路裏擠到他眼前，強迫他想，強迫他看見。如果那天看到的少年就是豬年的使者，他也知道烏龍在望山鎮，那他為什麽不早點和烏龍碰面？
心底有一個聲音說，因為他在養殖場裏，出不來。
那為什麽之前出不來，初一就可以出來了？
繆萬煩躁地捂住頭，不想再讓自己想下去，他冥冥之中有一股不太好的預感，事情的真相對他來說不是什麽好事。
可那道聲音還在低語，仿佛世間最可怕的惡魔。
因為去年不是亥豬年……
“別說了！”
繆萬大吼一聲，腦子裏密密麻麻的聲音瞬間消失殆盡。
他仰頭喘氣，某個瞬間，他覺得自己瘋了。
“少爺？”
聽到有人叫自己，繆萬轉過身，看到何淑站在不遠處，神情擔憂：“您怎麽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但也只能先轉移話題：“沒事，您在這幹嘛？”
何淑“哦”了一聲，很快舉起手裏的東西，獻寶似的：“看，您種的蘿蔔熟了，今天晚上打湯喝吧。”
說是他種的，其實一直是何淑在打理。
繆萬忽然感覺心裏平靜不少，道了聲好，這時，找了他許久的管家過來跟他說，眠心小姐來了。
見到他的第一眼，眠心就忍不住哭了。
“你哭什麽？”
繆萬真心實意的發問在旁邊配藥的醫生聽來簡直是冷漠到了極致。
“你上次跟我說小烏龍感冒了，我以為只是小感冒，怎麽會這麽嚴重？”看出來她已經強忍著眼淚了，但還是於事無補，淚流成河，“明明上一次見到他還是生龍活虎的。”
是啊，明明上一次見到他，他還在笑著跟自己說新年快樂。
繆萬把抽紙遞到她面前，低聲說了句“會沒事的”，然後想起一個人，又問：“你男朋友呢？沒跟你一起來？”
眠心臉上沒什麽表情：“分手了。”
繆萬頓了一下：“分手快樂。”
等她把鼻涕眼淚擦完，眠心問他：“你不問我為什麽分手嗎？”
繆萬早就想好了話術：“你想說的話會自己告訴我，不用我問。”
眠心抿著嘴，突然笑出聲來：“那這個就當作我的秘密吧。”
“好。”
醫生給烏龍換了一瓶藥水之後就出去了，他們之間第一次有這麽漫長的聊天間隙，好像兩個人都有很多的話，卻不知道該怎麽說。
眠心輕輕摸著烏龍的頭，解釋說：“我把眠眠留在老家了，現在它是我爸媽最疼愛的小寶貝。”
“嗯，它們以後還能再見的。”
“繆萬。”
“嗯？”
繆萬很少能從眠心嘴裏聽到自己的全名，每一次聽到都感覺很特別，有種聽一次少一次的珍貴。
烏龍也是。
“你說人為什麽要談戀愛啊？”
“也可以不談。”
“你談過戀愛嗎？”
“沒……”
繆萬卡了一下。
眠心沒有和往常一樣表現出激烈的情緒，只是很平靜地問他，平靜到看起來只是問出了一個令她困擾已久的問題，並且想要得到一個真誠的回答，僅此而已。
“那烏龍老師呢？”
是啊。
烏龍老師呢？
我跟他談過戀愛嗎？他現在又在哪兒呢？
猶記那天晚上，繆萬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就這樣被烏龍輕飄飄地拒絕了。真是煩得要死，他不要的時候一個勁湊上來，他要了，轉頭又不接受了。
理由還是用的什麽，“我受不起”這種混賬話。
繆萬莫名生出一股委屈。
半晌，他扯著嘴角笑了一下，把她剛才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照搬過來：“這個就當作我的秘密吧。”
“什麽啊！”眠心笑著給了他一下，“我真的很想知道。”
“我知道你很想知道，但是我真的不知道。”
“你跟我說繞口令呢？”
兩個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這天晚上眠心陪繆萬喝了很久的酒，事實上也說不準是誰陪誰，一杯碰一杯，一瓶接一瓶，眠心很快就紅了臉。
“少爺，你房間在樓上。”
眠心雖然喝迷糊了，但還遠遠沒到找不著北的程度，看到繆萬說完休息後就筆直地往一樓走廊裏走，出聲提醒他。
“知道。”繆萬走到烏龍的房間門口，遣散走管家，轉身重重關上門。
房間很靜，能聽到藥水滴下來的聲音。
繆萬的呼吸也跟著變得很輕。
對著狗說話本身就已經很奇怪了，對著一條昏迷的狗胡言亂語就更加奇怪了，如果這時有人進來看到眼前這一幕，多半會以為他是個神經病。
“你總說在我面前顯形是犯錯，那這算什麽？你的懲罰？”
“給我個準信唄，你這具殼子還能不能用了？”
沒有人能夠回答他，就連他心裏那道令人抓狂的聲音，此刻也靜謐無聲。
也許永遠也等不到一個答覆了，繆萬頹氣地閉上眼。
突然，他在無聲的崩潰中又笑了起來。
“我是不是還要在等十幾年？”笑著笑著，感覺眼底一片濕熱。
恐怕只有神能夠回答他。
“小狗，”他沈默又絕望地單膝跪在床邊，無力地靠在烏龍身上，嘴裏喃喃道：“想你了，什麽時候回到我身邊。”
戌神挑人的眼光毒辣，世間唯此一人能夠得到戌使者的愛，他的愛讓膽小鬼變成勇士，無心人拿起玫瑰。繆萬以為自己會自私到底，不顧一切把他留在身邊，結果發現命運輕易就能把他從他身邊奪走，所以他變得膽小起來，重新走回自己堅不可摧的城堡。
不知過去多久，起身時他看到靠過的那塊地方濕了一點。
“最後一次說這些了，以前的事我當作什麽都沒發生，我不知道你們的存在。”
他不是說給自己聽，也不是說給烏龍聽。
這下他才真真切切地看到一滴眼淚打著轉，從眼眶裏落下來，砸在烏龍身上。明明受到過那麽多觸目驚心的傷，挨過那麽多難以忍受的痛都不會哭的，搞得他還以為自己天生就沒有眼淚這種東西呢。
恍惚間，他聽到自己哽咽的聲音說：“別罰他了，我認輸。”
烏龍的耳朵忽然動了一下。
對於動物來說，一場小小的感冒就能輕易奪走它們的生命，在它們心裏，人類就是能夠與生死抗衡的神明。
三月初旬，院子裏已經看不到積雪的痕跡了，艷麗的山茶花整朵整朵地掉，最後一朵花落下來時，烏龍悄然醒了。
也是這個時候，在書房整理文件的繆萬突然發現了一張手機自動備份的照片，照片的背景是在鎮上的車站。他猝不及防地楞了片刻，打算先去解決其他文件。
等他回來再看時，下一秒就按下永久性刪除。
第一個冬天過去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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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點了嗎？”他說著打了個哈欠。
床邊的兩人回過頭，臉色卻不太好看。
烏龍的出現打破了他太多太多常規的想法，比如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神，而且壽命都漫長得要命；比如他們身體素質要比凡人高出一大截，並且住在人間；比如真的會有一個物種能傻到為了一個忘記自己無數次的靈魂，苦尋上千年。
繆萬以為世界上所有的常理，在烏龍身上都應該如過眼雲煙一般，影響不了他分毫。
他從沒想過烏龍會被一場普通的感冒困住。
“這次就算你拿錢砸我，也堵不住我的嘴了。”醫生被他的態度氣得肺疼，“你能不能不要表現得這麽冷靜啊？我跟你說了，它現在情況越來越嚴重，已經不是拿多好的藥物就能治好的程度了，你稍微擔心一點行不行？它隨時可能離開啊！”
這麽突然？
繆萬在心裏默默否定她的話。
不會的，烏龍答應過他不會離開，小狗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我需要你保持冷靜，醫生小姐。”
繆萬只留下這樣一句話給她。
後面的日子突然變得很公式化，繆萬每天處理完財務上的事情後會想去放松一會兒，可腦袋裏只要不裝事情，就會想起樓下的烏龍，於是他就會跟著自己的意願行動，移步一樓烏龍的房間，在他身邊坐上一會兒。
烏龍的情況沒有變得更嚴重，可也沒有好轉的跡象，他似乎就像是被永遠定格在了現在這個樣子。
閑暇之餘，繆萬會無聊到去看關於犬類疾病研究的論文，順便做了關於烏龍病好之後要去註射的疫苗的規劃，還跟一名看起來就很專業的寵物營養師聊上了，完全是一副堅決相信烏龍遲早有一天會好起來的模樣。
看到他這樣，醫生也不知道該不該罵了。
“還有保暖措施，生過一場大病體質會變差，你以後要多註意它的防寒保暖。”
繆萬從電腦屏幕上擡起頭，聞聲看去，只有一個非常別扭的後腦勺正對著他。
“好，謝謝提醒。”
“……”醫生猶豫再三，還是低聲說了句：“不過作為醫生，我還是不建議狗毛過敏的人群養狗。”
“嗯，謝謝提醒。”
醫生滿頭問號，轉過身：“餵？”
繆萬敲鍵盤的手指沒停，“你到底有什麽建議？請直說。”
他說話的態度能把活人氣死，死人氣活。
醫生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一個微笑來：“親，這邊建議您打一下過敏針呢。”
繆萬手上頓了一下，然後從嗓子裏“嗯”出一聲。
何淑返工的那天聽說烏龍生病了，第一時間就又急又心疼地過來看它，等到真的看到平日裏活蹦亂跳的烏龍，如今死氣沈沈地躺在床上，疼得心臟都揪起來了。
她再一轉頭，看到繆萬，更是傷心了。
“看給我們少爺傷心得，臉都凹進去了。”何淑握住繆萬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淚，“沒事沒事，烏龍是有福之相，一定會沒事的。我回來這就給您做好吃的去，不要等到烏龍好了，您的身子也給累垮了。”
說完她就往廚房奔去，繆萬一句話都沒插上。
他扭過頭，和醫生的視線對上，清楚地從她眼裏看出了揶揄。
氣氛有點冷，繆萬想了一下，說：“何姨做飯很好吃，吃點？”
席間，何淑一直在不停地活躍氣氛，除了希望講的笑話能逗樂繆萬，好讓他不要再板著個臉了，還有就是因為這次春節她真的聽說了不少趣事，實在忍不住想分享出來。什麽雜七雜八的事情都有，誰家養的雞被狗追得掉進茅坑裏了，鎮上養豬場豬年第一天就丟了一頭豬……
聽到這裏繆萬腦子裏有一根神經突然被撥動了一下。
丟的那只豬，不會就是初一那天上門來的那只吧？
今天的氣溫稍微高了一點，但溫度線仍然還處在零下，花圃的溫度控制得很穩定，但繆萬還是感覺到了絲絲寒意。
思緒突然變得很亂，有無數個猜想不如他的願，源源不斷地從他紛亂的思路裏擠到他眼前，強迫他想，強迫他看見。如果那天看到的少年就是豬年的使者，他也知道烏龍在望山鎮，那他為什麽不早點和烏龍碰面？
心底有一個聲音說，因為他在養殖場裏，出不來。
那為什麽之前出不來，初一就可以出來了？
繆萬煩躁地捂住頭，不想再讓自己想下去，他冥冥之中有一股不太好的預感，事情的真相對他來說不是什麽好事。
可那道聲音還在低語，仿佛世間最可怕的惡魔。
因為去年不是亥豬年……
“別說了！”
繆萬大吼一聲，腦子裏密密麻麻的聲音瞬間消失殆盡。
他仰頭喘氣，某個瞬間，他覺得自己瘋了。
“少爺？”
聽到有人叫自己，繆萬轉過身，看到何淑站在不遠處，神情擔憂：“您怎麽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但也只能先轉移話題：“沒事，您在這幹嘛？”
何淑“哦”了一聲，很快舉起手裏的東西，獻寶似的：“看，您種的蘿蔔熟了，今天晚上打湯喝吧。”
說是他種的，其實一直是何淑在打理。
繆萬忽然感覺心裏平靜不少，道了聲好，這時，找了他許久的管家過來跟他說，眠心小姐來了。
見到他的第一眼，眠心就忍不住哭了。
“你哭什麽？”
繆萬真心實意的發問在旁邊配藥的醫生聽來簡直是冷漠到了極致。
“你上次跟我說小烏龍感冒了，我以為只是小感冒，怎麽會這麽嚴重？”看出來她已經強忍著眼淚了，但還是於事無補，淚流成河，“明明上一次見到他還是生龍活虎的。”
是啊，明明上一次見到他，他還在笑著跟自己說新年快樂。
繆萬把抽紙遞到她面前，低聲說了句“會沒事的”，然後想起一個人，又問：“你男朋友呢？沒跟你一起來？”
眠心臉上沒什麽表情：“分手了。”
繆萬頓了一下：“分手快樂。”
等她把鼻涕眼淚擦完，眠心問他：“你不問我為什麽分手嗎？”
繆萬早就想好了話術：“你想說的話會自己告訴我，不用我問。”
眠心抿著嘴，突然笑出聲來：“那這個就當作我的秘密吧。”
“好。”
醫生給烏龍換了一瓶藥水之後就出去了，他們之間第一次有這麽漫長的聊天間隙，好像兩個人都有很多的話，卻不知道該怎麽說。
眠心輕輕摸著烏龍的頭，解釋說：“我把眠眠留在老家了，現在它是我爸媽最疼愛的小寶貝。”
“嗯，它們以後還能再見的。”
“繆萬。”
“嗯？”
繆萬很少能從眠心嘴裏聽到自己的全名，每一次聽到都感覺很特別，有種聽一次少一次的珍貴。
烏龍也是。
“你說人為什麽要談戀愛啊？”
“也可以不談。”
“你談過戀愛嗎？”
“沒……”
繆萬卡了一下。
眠心沒有和往常一樣表現出激烈的情緒，只是很平靜地問他，平靜到看起來只是問出了一個令她困擾已久的問題，並且想要得到一個真誠的回答，僅此而已。
“那烏龍老師呢？”
是啊。
烏龍老師呢？
我跟他談過戀愛嗎？他現在又在哪兒呢？
猶記那天晚上，繆萬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就這樣被烏龍輕飄飄地拒絕了。真是煩得要死，他不要的時候一個勁湊上來，他要了，轉頭又不接受了。
理由還是用的什麽，“我受不起”這種混賬話。
繆萬莫名生出一股委屈。
半晌，他扯著嘴角笑了一下，把她剛才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照搬過來：“這個就當作我的秘密吧。”
“什麽啊！”眠心笑著給了他一下，“我真的很想知道。”
“我知道你很想知道，但是我真的不知道。”
“你跟我說繞口令呢？”
兩個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這天晚上眠心陪繆萬喝了很久的酒，事實上也說不準是誰陪誰，一杯碰一杯，一瓶接一瓶，眠心很快就紅了臉。
“少爺，你房間在樓上。”
眠心雖然喝迷糊了，但還遠遠沒到找不著北的程度，看到繆萬說完休息後就筆直地往一樓走廊裏走，出聲提醒他。
“知道。”繆萬走到烏龍的房間門口，遣散走管家，轉身重重關上門。
房間很靜，能聽到藥水滴下來的聲音。
繆萬的呼吸也跟著變得很輕。
對著狗說話本身就已經很奇怪了，對著一條昏迷的狗胡言亂語就更加奇怪了，如果這時有人進來看到眼前這一幕，多半會以為他是個神經病。
“你總說在我面前顯形是犯錯，那這算什麽？你的懲罰？”
“給我個準信唄，你這具殼子還能不能用了？”
沒有人能夠回答他，就連他心裏那道令人抓狂的聲音，此刻也靜謐無聲。
也許永遠也等不到一個答覆了，繆萬頹氣地閉上眼。
突然，他在無聲的崩潰中又笑了起來。
“我是不是還要在等十幾年？”笑著笑著，感覺眼底一片濕熱。
恐怕只有神能夠回答他。
“小狗，”他沈默又絕望地單膝跪在床邊，無力地靠在烏龍身上，嘴裏喃喃道：“想你了，什麽時候回到我身邊。”
戌神挑人的眼光毒辣，世間唯此一人能夠得到戌使者的愛，他的愛讓膽小鬼變成勇士，無心人拿起玫瑰。繆萬以為自己會自私到底，不顧一切把他留在身邊，結果發現命運輕易就能把他從他身邊奪走，所以他變得膽小起來，重新走回自己堅不可摧的城堡。
不知過去多久，起身時他看到靠過的那塊地方濕了一點。
“最後一次說這些了，以前的事我當作什麽都沒發生，我不知道你們的存在。”
他不是說給自己聽，也不是說給烏龍聽。
這下他才真真切切地看到一滴眼淚打著轉，從眼眶裏落下來，砸在烏龍身上。明明受到過那麽多觸目驚心的傷，挨過那麽多難以忍受的痛都不會哭的，搞得他還以為自己天生就沒有眼淚這種東西呢。
恍惚間，他聽到自己哽咽的聲音說：“別罰他了，我認輸。”
烏龍的耳朵忽然動了一下。
對於動物來說，一場小小的感冒就能輕易奪走它們的生命，在它們心裏，人類就是能夠與生死抗衡的神明。
三月初旬，院子裏已經看不到積雪的痕跡了，艷麗的山茶花整朵整朵地掉，最後一朵花落下來時，烏龍悄然醒了。
也是這個時候，在書房整理文件的繆萬突然發現了一張手機自動備份的照片，照片的背景是在鎮上的車站。他猝不及防地楞了片刻，打算先去解決其他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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