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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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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

“少爺起了嗎?”

管家在第二天中午烏龍下樓盛飯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問他,據他所知,少爺最不喜歡在書房和臥室用膳了,工作忙到沒時間吃的時候除外。現在他剛度假回來,正是空閑時候,就算賴床也不會賴到連送客的禮數都忘了,心想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沒有,他只說了想睡覺。”

“怎麽會呢?等會我跟你上去看看。”

烏龍連忙擺擺手,攔住打算馬上往樓上去的管家:“他特意托我跟你說他沒事,就是不希望你去打擾,我把粥端去給他喝就好。”

管家滿心疑惑,卻也只能就此作罷,囑咐說:“那好吧,如果少爺身體不舒服您一定要及時叫我。”

烏龍端上餐盤,投去一個笑容:“好。”

少爺身體確實不舒服,但是那是非常規的不舒服,不能用單純意義上的“舒服”和“不舒服”隨意定義。

烏龍把養胃粥放到桌上,輕輕靠近被子裏的人,還沒等他出聲詢問,一句冷酷無情到不講一絲情面的“滾”字就重重地砸在他的腦門上,跟昨晚那個恨不得霸王硬上弓的那個繆萬判若兩人,簡直是可以原地開一條八百字的渣男帖,掛在網上口誅筆伐整整兩百層樓的程度,他這完全是一副提上褲子不認人的態度。

討伐!必須討伐!

不過幸運的是,他遇到的對象是烏龍,小狗不僅不會討伐他,還會全盤接收他的負面情緒,悉心奉上暖心小粥。

簡直不要太恨嫁……

個毛啊。

誰家小媳婦能壓著人實打實的幹一整個晚上還不帶休息的?

“你一天沒吃東西了,肚子不餓嗎?”烏龍動作很輕,但又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把繆萬的身子掰過來,讓他面對自己,“就吃一口好不好?不然你的胃會受不了。”

繆萬沒多餘的力氣跟他抗衡,索性順著他來了,“就一口。”

吃完這一口馬上重新躺回去。

烏龍把瓷碗放下,對著繆萬的後腦勺,有些不知所措的猶豫。

“你後悔了嗎?”

語氣幽幽的,在繆萬聽來,他這句話的語氣簡直是把他那股得天獨厚的可憐勁發揮到最大限度了,有種被連哄帶騙帶上床的純情少女找一.夜.情幽會對象討個說法的既視感。

一聽就不是一個三言兩語就能略過的話題,這後面要是再接上一段兵不血刃的口槍舌戰那他還睡不睡了?

繆萬沒說話,他拉開一截被子,拍了拍身側的床墊,怎麽看都像是一場無聲邀請。烏龍楞了幾秒,笑容陡然綻放,很快黏黏乎乎地鉆了進去。

“嘿嘿我跟你說——”

沒說完的話被繆萬捂進胸口,烏龍被他錮在懷裏,隱約瞥見他胸口處幾塊深紅色的痕跡,昨天晚上的記憶很快如潮水般湧上來,貌似還帶著聲音的回響,一瞬間,烏龍臉上悄然浮現起一抹異樣的緋紅。

不知道繆萬是不是感受到了懷裏溫度的變化,手上松了一點,兩具身體沒有再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微微分開了一點距離。

“別說。”繆萬語氣懨懨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細聲哄人:“安靜點,讓我抱著睡一會兒。”

他真是累到了極致,淩晨渴醒的時候發現烏龍還沒休息,他就開始懷疑烏龍是不是沒有“睡意”這種東西了。那時他腦子裏裝著的除了宿醉的昏沈,就只剩下對烏龍體力的匪夷所思。

繆萬自認自己絕對不是一個可以用“弱不禁風”來形容的人,盡管大多數時候自己確實像是一拳就能撂倒的懶漢大少爺,可真正需要用上力氣的時候也絕不會掉鏈子,至少不會真的一碰就碎。但是就算是這樣,也禁不住真正壓倒性的對比。

什麽是壓倒性的對比?這就是壓倒性的對比。

上一次床真的能看出很多事,且不論床品如人品這些老生常談的話題了,就單看感受最直觀的一點,繆萬就深刻地感受到了烏龍真不是人。

兩種含義都包括。

以至於天亮之後,一點細碎的陽光照進屋子,繆萬被一陣熟悉又滅頂的異感弄醒後,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憑什麽他一個明明年輕氣盛、身強體壯的大好青年,一次夜生活過後能累成這樣?

簡直沒天理!

為此,無法接受現實的繆萬給了自己定了個冷卻期,他得好好消化一下第一次就做到這種程度給他的身心帶來的疲憊和震撼。這期間覺得自己有冤沒處申的烏龍是處處受限,繆萬不僅不讓親不讓抱不讓摸了,而且連門都不給進了,翻窗也被嚴肅警告。

給小狗這些天委屈得呀,怨婦氣質都有了。

直到除夕這天,管家提醒繆萬說,可以接烏龍回來過年了,這場持續了整整五天的冷卻期才漸漸停止。

管家自然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他只知道少爺這段時間對人對物都格外冷淡,連這位格外“受寵”的烏龍先生也沒辦法在少爺這裏搏得一個好臉色,擔憂之餘,他才想到了已經許久不見的烏龍。

除夕夜守歲的傳統已經延續上千年,守歲期間家庭成員一個都不能少。

雖說管家早就看出少爺和烏龍先生的關系並不一般,但少爺始終都沒有確切地說明他的身份,那自己就不能妄下定義,把烏龍先生先入為主地當作家庭成員。

只是有一件事管家一直覺得十分奇怪,好像烏龍先生和烏龍還沒有同時出現過。

等到繆萬領著烏龍回到家,管家問出了自己的困惑:“為什麽烏龍先生和烏龍不一起回來呢?”

繆萬把車鑰匙扔到管家手裏,聞言擡眸。

“因為他們是同一個人。”

此話一出,烏龍急得在他身後拿頭頂了一下他的腿。

聽到這個回答後呆住的管家:“啊?”

不過很快,繆萬的視線落在別處,又漫不經心地說了聲:“開玩笑的,他回家過年了。”

繆萬又恢覆成了正常模式的繆萬,偶爾面對管家的問題嘴會突然毒一下,不痛不癢的,有時候能把其他傭人都逗笑。

他給何淑放了假回家陪歸家的兒子過春節,放假前她做了一大堆糕點和易於保持的預制菜放在冰箱,生怕她放假期間把繆萬餓著了。管家站在冰箱旁看她忙活,問她是不是有分離焦慮,被何淑塞了一大塊面包。

意思顯而易見,堵住你的嘴。

於是管家拿著面包,識趣地走開了。

家裏的傭人全年無假,節假日三倍薪資,春節還外加老板封的超厚大紅包,期間也沒有多麽麻煩的事情要處理,大掃除過後基本就沒有多忙的事了,所以除了何淑和司機,其餘三個人傭人一個都沒走。

當然還有已經把有在繆萬的地方就當自己家的管家。

茶幾上放滿了小年那天買來的年貨,連個放茶壺的地方都沒有了,繆萬在桌面上掃了幾眼,想挑出一個可以騰出位置的東西,並且很快就鎖定了一堆不知名肉腸。

“這些誰要拿著啃?”

管家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解釋說:“這是給烏龍的。”

繆萬沒有說話,從中挑了根牛肉的,讓人把其他的都收走,把茶壺放過來。

幾個傭人都不是愛說話的性子,即使繆萬批準了他們今天晚上不用幹活,一起在客廳看春晚守歲,不用太拘束自己,可兩個節目過後,偌大的客廳裏除了電視和管家偶爾的說話聲,還是連半點“熱鬧”都沒有了。

繆萬靠在沙發上,電視上花花綠綠的舞蹈畫面映在他毫無波瀾的眼底。

突然,他出聲問:“你們是不是覺得這樣太傳統了?”

舞蹈節目接近尾聲,聲勢浩蕩的音樂緩緩停下來,空氣中不太對勁地安靜了一秒。

還是管家先反應過來接話:“還好吧,以前不也是這樣過的嗎?”

繆萬繼續看著主持人熱情洋溢的笑臉,沈默下來。

“少爺想看點別的嗎?我們可以跳出傳統觀念的束縛,不一定只能看春晚。”

“不看春晚也可以看點春節檔電影。”

有兩個傭人提倡說,繆萬聽後動了一下,似乎有點想法。

“就繞不開春節檔嗎?其實也可以看看其他類型的。”最後一個遲遲沒有表態的傭人一臉平靜地說:“現在懸疑類型的電影開放很多限制了,導演越來越敢拍,好多都拍得賊精彩賊刺激,我們可以看這個。”

有一個傭人楞了半秒,表情木然:“我們這麽喜慶的節日要看殺.人碎.屍?”

“你看你還是沒有‘跳出傳統觀念的束縛’。”

“主要是這種不太吉利。”

“我覺得可行。”

繆萬出聲打斷這場爭辯,於是還欲再繼續爭下去的眾人都住口了。

“有推薦的懸疑電影嗎?”他扭過頭問提出這個建議的傭人。

除夕夜萬家燈火不眠不休,星星點點照滿人間,相聚的喜悅能順著能把黑夜照亮的燈光傳達到天上去。

把酒言歡,闔家團圓,望山鎮今天沒有人悲傷。

悲傷的只有某只電影全程都縮在主人懷裏不敢看一眼的小狗。

這確實是繆萬想要達成的效果,電視裏一陣激烈的槍戰過後,他一只手覆上懷裏的狗頭,壞心眼地用力揉了揉。烏龍被揉得有點淩亂,耷拉著耳朵,就這樣頂著一頭亂七八糟的雜毛擡頭看他。

繆萬也不知道當時的自己是怎麽想的,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在烏龍頭上親了一口。

好呆,好可愛。

於是趁著烏龍被親得有點懵,還沒有任何反應的時候,他親了第二口。

一股小狗味兒。

到底是誰發明了小狗這種美妙的生物?相比普通擁抱玩偶,小狗不僅能取暖,還能提供優質的情緒價值和陪伴價值,簡直是居家必備、提高生活幸福指數的一劑沒有一絲副作用的創世良藥!

繆萬胸腔微震,看起來是沒忍住笑了一下。

終於反應過來的烏龍意味不明地舔了幾下嘴,竟然退開了幾分。

於是繆萬目光漸漸暗下來,輕微地歪了下頭,有一點若有若無的兇光在他眼底閃爍,看起來對他的反應十分不滿,肢體上很快開始一場無聲的較量。

客廳裏其餘幾人對他們這邊的小動作毫無察覺,電影正進行到結尾部分,殘酷的真相終於水落石出,被牽扯進案件裏的無數冤魂終於得以解脫。

悲壯又煽情的音樂聲中,連管家都深深陷入了劇情氛圍裏。

然而一聲足以將所有人從電影情節所來的的沈痛情緒裏拉出來的噴嚏,在沙發中央位置響起。

繆萬只能先撫平在場比電影進行到危險情節時更加緊張的氣氛,解釋自己不冷,不是感冒。

“那怎麽會突然打噴嚏呢?”

直到被問到這個問題繆萬才想起來,還有這回事:“狗毛過敏。”

無聲片刻,他馬上就被剝奪了抱著烏龍的權力,好在電影結束了,山下也傳來了響動,稀疏幾處煙火升空,管家看了眼時間,也要帶著幾個傭人傳統一把,去放個煙花看看了。

前院上空有一大片天空沒有植被覆蓋,幾人合力把幾箱煙火從倉庫擡出來,繆萬在一旁研究集市上收購來的煙火,研究完畢他四下看了一眼,沒有找到打火機,起身去屋子裏拿,烏龍就是在這時候來到他身後的。從玄關的雜物櫃上拿上打火機剛轉身,一個還沒來得及看清的身影就逆著光壓過來。

繆萬猜都不用猜,這個家裏除了某只狗的人相,還有誰比他還要高?

“這次被人看到了就真的解釋不清了。”

繆萬說這句話的時候耳邊還能聽到門外管家他們說話的聲音,但他的目光卻始終牢牢定在烏龍身上,沒有朝門外偏去一點。

“那我快點說完。”烏龍說話的距離近到快要貼上繆萬的臉,“你是不是不喜歡我這個樣子?”

小狗生氣咯。

“我可能是更喜歡你小狗的樣子。”繆萬輕笑著,沒有對現在這個溝通距離置一詞,補充道:“畢竟毛絨絨的生物會更可愛。”

越來越多的煙花升空,新年倒數的鐘聲響起。

身後是不平整的櫃子,身前是被亮到有些刺眼的燈光包圍的愛人,不知道是耳鳴還是怎麽回事,繆萬莫名覺得周圍有些安靜,他只能到烏龍的聲音。

“好。”還不待繆萬想明白好在哪,烏龍語速有點快,緊接著說:“明年就不是我管轄的年份了,戌年的最後幾秒裏戌使的祝福會格外靈驗,你想要什麽願望?”

小狗使還有這樣的功能呢。

但是原諒繆萬現在實在沒有格外想實現的願望,鐘擺上的秒針離十二點的數字越來越近。

他想:“那跟我說聲新年快樂吧。”

於是往後每一年都是新年,是新年就會快樂,把這當作我唯一的願望。

“好。”烏龍沒有片刻的猶豫,很快靠近把兩人之間的距離壓縮為0,也擋住了繆萬眼前所有的光線,“新年快樂。”

零點的鐘聲響起,管家和傭人們點了火,飛快跑到門口的臺階上來,看到繆萬和烏龍都在門邊,趕緊叫他們出來看煙花。

烏龍又變了回去,比它的主人繆萬守規矩多了。

第一發煙火升空,巨大的響聲仿佛能把夜空炸出一個驚天動地的口子,在這能捅破天的響動中,繆萬不太明顯地彎了彎嘴角,反應過來自己是笑了後,他很快找補似地抿了一下嘴,感受到上面不屬於自己的那抹溫度消失了。

人只要日子舒心了就會對未來有所期待。

他有預感,這會是很好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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