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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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為某只非人類生物的身體結構不同，反正普通人的撞傷不可以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就變成這樣可怖的顏色。
一眼看去，觸目驚心。
烏龍微微仰著頭，藥膏的氣味有些刺鼻，他適應了好一會兒這股氣味，然後漆黑的瞳孔不經意地轉向面前的人。
見繆萬還是沈著臉，烏龍把頭湊過去，筆尖輕輕蹭了蹭他的臉。
“真的沒事，我不疼。”
繆萬被他的頭擋住視線，目光往旁邊挪了一點，對上了烏龍的目光。
緊接著，他手上用了點力。
“疼疼疼！”
烏龍疼得背一弓，身子往後躲開了，頭卻脫力般砸進繆萬懷裏。
“衣服穿上睡覺去。”繆萬扶著他的肩膀，慢慢推開，視線落在淤青上：“想要什麽補償嗎？”
“我不要。”烏龍幾乎是下意識地拒絕。
意料之中。
繆萬收回手：“好，那就明天見。”
烏龍抿了下嘴，然後慢吞吞地穿上衣服，又在身上四處摸了摸，最後異想天開地問：“我身上好酸，走不動路了，今天可不可以睡在你這裏。”
繆萬的回答是一記眼刀。
烏龍立馬起身，一步三回頭地走去開門，道晚安，變狗，嗚嗚兩聲搖了搖尾巴，見繆萬沒反應，依依不舍地扒拉一下把手關上門。
房間裏終於變得落針可聞，繆萬靜坐了片刻，視線忽然落在茶幾的一角，上面依稀殘留著一點正在幹涸的血跡。
繆萬動了動，走去衛生間洗了塊毛巾。
擦拭的時候他手有點抖，腦子裏卻什麽都沒想，心裏平靜地讓他自己都有點發毛。
第二天剛一見面，眠心就從他的表情裏看出端倪。
她主動湊過去說：“昨天是我語氣不好，給你道歉，你就別一直挎著臉了。”
繆萬聞言有些不解：“道歉幹嘛？”
眠心聽到這話也有點費解：“不是生我氣那你怎麽臉色這麽臭？”
繆萬更疑惑了，他捋了捋思路，剛準備開口說話，就被眠心打斷了。
“好了好了，你不生氣就行，昨天我玩得很開心，多謝少爺您的款待，明年感恩節我還來你家吃火雞。”
她說完和繆萬剛端起來準備喝的牛奶碰了一下，接著把自己杯子裏的水一飲而盡，隨後邁著輕盈的步伐跑去和管家神秘兮兮地說什麽去了。
結合烏龍昨天的說法，繆萬就算是猜也能猜到他們聊天的內容。
他放下餐具，起身照例晃悠。
晃著晃著，他就無意識地出了大門。
等到他一腳踩進一團綿密裏，鞋底瞬間就陷了下去，他才後知後覺地感知到眼前的雪白。
繆萬擡起頭，霧白色的蒼穹還在漫漫落著雪，以往熟悉的院子突然變得很陌生，但又讓人眼前一新。他伸手接來一片雪花，還沒看清形狀，就已融化成一小灘雪水。
過道上的雪有兩個傭人在處理，厚重的雪被裏，有兩個躁動的身影在打鬧。
眠眠好不容易得到眠心的首肯可以出來玩十分鐘，這十分鐘裏他就沒有停止過對烏龍的騷擾，哪怕一秒。
剛開始烏龍還對他保持敷衍態度，直到後來，他居然開始發瘋往他身上刨雪，穩重如烏龍，也忍不住想咬狗了。
偏偏眠眠被烏龍追殺還樂在其中，像只兔子一樣在雪地裏跳躍跑路。
繆萬看到的正是這一幕，他意味深長地看著眠眠被烏龍撲倒，隨後又飛快地站起來，左右彈跳，時不時短暫停頓一下，自嗨得不亦樂乎。
烏龍原本是背朝著他，但某一個瞬間，他像是被點醒了一般，突然轉過頭。
繆萬覺得他感知度高得離譜。
“別你一個回來，把另一個帶上。”繆萬對正呼嘯著朝他奔來的烏龍說。
聽到這話的烏龍腳步一頓，隨即掉頭去捉狗了。
眠眠反應力不敵烏龍，很快就被他叼住後頸脖半強硬地往繆萬這邊帶。
兩團熱烘烘的發熱體擠到腿邊，尤其是烏龍，他不管什麽時候身上都像揣了個火爐一樣，也不知道以前夏天他是怎麽過的。
“帶他進去。”
繆萬說完順手在烏龍頭頂摸了摸，也許是烏龍看著太暖和了，也許是真的順手。
可不管怎麽樣，體溫相接的那一刻，繆萬卻是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一股劇烈的暖意湧上心頭，在這之前他並不覺得外面有多寒冷。
烏龍帶著眠眠進去了，他一個人在原地站了一會。
越來越多的雪飄進他的手心，卻始終不能留下一片完整的雪花。終於，他像是突然煩了，從灌木叢上攥起一把積雪，徹底把手上的溫度攥沒了。
進屋時，眠心和管家已經在客廳開始探討起了什麽活動的流程——
“長壽面，長壽面一定要加進去，管他東式西式的都要吃……”
“我在想是否需要邀請其他朋友一同參加，可是他除了您……還有另一位先生，就沒有和我提到過其他人了。”
“裝飾主要用氣球還是花？他是不是喜歡花一點？這麽大的雪，人家花店願意送嗎？”
“……”繆萬走近了些，“咳咳。”
兩人的討論聲瞬間消失了，有點楞楞地回頭。
還是管家最先反應過來，立刻起身：“少爺您剛剛穿這麽少出去？我去給您拿件外套。”
“不用。”繆萬制止住他，說：“都不用，外套和你們現在計劃的這件事都不用，我不愛過這個節日你不是知道嗎？”
這句話他是看著管家說的。
管家難得不知道該怎麽接話，還是眠心滿臉困惑地站起來，解圍說：
“我們剛剛計劃什麽了？我只是單純的向管家先生請教，如何給好朋友策劃一場生日會。哦對了，少爺，你生日什麽時候來著啊？都沒聽你跟我提起過。”
裝傻充楞的一把好手，繆萬心裏這樣想著，竟然也被她這句話堵住了嘴。
可他臨頭一想，興許真的是自己多想了，眠心這樣的性格朋友肯定不會少，她大概真的有朋友最近要過生日，向管家取取經。
“忘了。”繆萬說，“那打擾了，你們繼續聊。”
他說完轉身就走。
眠心暗道不好，他急忙小聲跟管家說就按某某某方案辦好了，然後快步跟上繆萬。
在電梯門即將關上的前兩秒，眠心擠了進去。
繆萬準備去按開門鍵的手垂了下來：“不聊了？”
眠心顧著打量四周，沒接他的話，感嘆道：“我說呢，原來你家電梯在這啊，挺別致啊。”
繆萬把頭偏向另一側，一時無言。
電梯門開，原本應該空蕩蕩的樓道口蹲著一個灰影。眠心驚訝地蹲下身去摸烏龍，問他怎麽在這裏，爬樓梯上來的？這麽快？
和烏龍的目光這麽一對視，繆萬又隱約感覺到手心開始發燙，他甩了甩手，仿佛要把那股熱量甩掉。
“話說，你上樓來幹嘛啊？”眠心用力摸著烏龍的後頸脖，扭頭問繆萬：“整天待在房間裏有什麽好的，去下面玩嘛。”
繆萬有點頭疼：“外面下雪了。”
“下雪才好玩啊！快快快，你去換件厚衣服，正好你兩天沒更新了，去拍新素材。”眠心說著說著，突然想起了什麽，叫了一聲：“要不我們直接上直播吧！”
自從前兩天從槐門回來，繆萬就再也沒有碰過一次賬號，和烏龍人相待在一起的時候他哪還記得起來拍他狗相的視頻。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答應眠心做這件事，可能是她覺得自己默認了，但他也確實沒有明確的拒絕。不過說到直播這個東西，繆萬還是有一點好奇的。
可好奇歸好奇，眠心擺弄那些東西的時候他一直出於旁觀狀態，每當眠心湊過來跟他講解每個功能的作用時，他都在心不在焉地點頭。
“算了算了，你以後肯定也不會用這個東西，還是我直接給你演示一遍吧。”
眠心說著，點開了“開始直播”的按鈕。
她用的自然是繆萬的賬號，此時鏡頭正對著賬號的主角烏龍，因為有一定的粉絲基礎，這場沒有任何預告的直播一開播就有了活的觀眾。
網友1：今夕何夕？少爺開播？奔走相告！等著我去通知！
網友2：烏龍寶貝！！！姨姨愛你！！！
網友3：少爺都開直播了，那離露臉也不遠了吧。
直播間的粉絲漸漸多了起來，眠心舉著手機，用眼神示意繆萬過來。
繆萬也接收到她的信息了，但是他就是想看一看這種直播是什麽樣的流程，現在看到了，失去興趣後他擺擺手，示意她來操作就好了。
網友4：少爺！你怎麽不說話！不會是手誤點到的開播吧（有端猜測）
網友5：希望手誤點開鏡頭反轉［祈禱］
網友6：希望手誤點開鏡頭反轉［祈禱］
……
一群覆讀機，眠心暗自說道。
但繆萬現在一副撒手掌櫃，什麽都懶得管，任憑她玩的樣子，眠心突然就升起一股找樂子的想法。
她清了清嗓子，打招呼說：
“大家好呀，我是少爺的直播小助理，少爺剛剛把直播全權交給我來操控了，大家有什麽關於烏龍需要解答的問題可以跟我說哦。”
彈幕裏瞬間靜了一秒，隨後大片大片的消息迸湧而出。
網友7：好甜美好迷人好香甜的聲音，我不相信你只是“小助理”。
網友8：什麽小助理？沒聽過，反正少爺家裏以前從沒看到過年輕女孩，出現的一律按照女主角處理。
網友9：說！你跟我家少爺到底是什麽關系！不說明白別想下播！
［來自“網友9”的游艇］
眠心對著屏幕上的禮物特效楞了半秒，隨後馬上驚悚地關掉了送禮的功能。
這個發展方向不對勁吧……
“不是各位，我實話實話了吧，我只是他的普通朋友，剛剛打算帶他玩一下直播，結果他看完開播流程就走開了，留我一個人在這裏。”
彈幕又靜了一瞬。
“謝謝送禮物的這位女士，我跟你家少爺是鐵哥們兒，不是那種關系，而且他有對象，我也有對象。”
眠心說完感覺有點不對勁，她狐疑地把手機拿低了一點，果不其然，烏龍正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幹嘛呀小烏龍，他對象你認識的呀。”
眠心笑著摸了摸他的頭，但是她摸著突然意識到一個致命的問題，於是她把目光移回屏幕上。
網友10：我！！！！！草！！！！！
網友11：不可能的，少爺平常家裏除了做事的阿姨哪還有別的雌性。
網友12：……誰說一定是雌性啊？
網友14：OKOK，先別管這些虛無縹緲的事情了好嗎？小姐姐你好，請把攝像頭轉向少爺的臉，我想一睹他的真容很久了，直到剛剛我還在對著他上一條視頻的半張臉抓耳撈腮。
眠心自然是註意到這條彈幕了，想不註意也難，因為當它發出來之後，後面緊接著就出現了一大批它的支持者。
“不是，他不願意露臉，換一個需求吧，我真的怕他打死我。”
網友15：不怕不怕，大不了我們集資替你收屍。
網友16：不怕不怕，大不了我們集資替你收屍。
……
眠心內心狂吼，你們這群人真是打字不腰疼！
不過……
她眼神輕飄飄地朝繆萬那邊看過去，此時他正在嘗試把一枝落了雪的臘梅完整地折下來，還要保證枝頭上的雪一丁點都不掉。
眠心瞇了瞇眼睛，說：“那我只能鋌而走險給你們送福利了。”
她說完就起身朝繆萬走去，假裝四處拍雪景。繆萬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和臘梅枝較勁。
直到眠心把鏡頭拉大，躡手躡腳地走到繆萬旁邊不遠處。
“怎麽開始拍我了。”
繆萬終於一鼓作氣把那枝臘梅折了下來，上面的雪落了大半。
眠心原本第一反應是否認，找個什麽借口，但是臨到嘴邊她抿了抿，還是實話實話了：
“你粉絲想看，不是我想拍的啊。”
繆萬看了她一眼，有點無語：“拿來。”
“幹什麽？”
“手機拿過來。”
“哦。”
眠心把手機遞給他，繆萬搗鼓了一下，問：
“鏡頭轉換是哪個按鈕？”
眠心驚奇又意外地看向他，過去幫他按了某個按鈕，前置攝像頭開始工作，一張死亡角度的臉出現在屏幕裏。
網友17：截屏了。
繆萬看到這條彈幕慢慢飄過，沒當回事，隨後把手機正常舉高，躲過鏡頭邊緣死亡拉伸的人臉終於完完整整地出現在屏幕上。
他朝鏡頭輕擡了一下下巴，語氣淡然：“截吧。”
那幾秒居然真的沒有幾條新彈幕出現，很快，繆萬把手機放回眠心手裏。
“行了，你和他玩吧，我上去了。”他朝烏龍看了一眼，剛準備離開，但又很快停下腳步，叮囑說：“外面太冷就回去。”
眠心接過手機，楞楞地點了下頭，然後把手機拿穩。
網友18：嘖嘖嘖。
網友19：驚為天人！帥煞我也！
網友20：瑪德我現在心臟還在砰砰亂跳，原來這就是被美貌擊中的感覺，我要設成壁紙每日欣賞！
網友21：少爺那個擡頭！擡進了我的心巴！
眠心看著滿屏飄過的誇讚，幹笑了兩聲，你們是幸福了，而我還琢磨不清把你們少爺得罪到什麽程度了呢。她草草地跟直播間裏的觀眾道了別，然後馬上下播了。
“算了，我們先回去吧小烏龍。”
她低頭看了一眼，沒看到狗，原地轉了一圈，身邊還是空空如也，只有不遠處有一個褐色的生物在奮力刨雪。
眠心頓時兩眼一黑，大吼一聲：“眠眠！！”
繆萬上樓後一時也不知道該做什麽，於是便推開房門，地毯上的血跡已經幹透了，他居然忘了跟管家說這件事。
接著他視線放遠了一點，陽臺上的雪已經有了厚厚一層，繆萬走過去掃開欄桿上的一塊雪，手臂撐了上去。
他的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欄桿，對著樓下的一片雪白思慮著什麽。
忽然，一處圍墻上掠過一道身影，他身手敏捷，後腿稍稍從長椅靠背上借了點力，就從圍墻裏面一躍而過，在墻外落了地。
出去後他也沒有做過多停留，很快就向深林裏跑去。
繆萬瞇了瞇眼，看著地上的一從腳印百無聊賴地想著，眠心要是沒看到你恐怕又要急得團團轉了。
想著想著，他又換了姿勢。
幹嘛去了？
一個猜想幽幽地從繆萬腦海裏冒出來。
生日禮物。
從小他就沒有過生日的習慣，久而久之，如果不是銀行每年的12月1號會發來生日短信，他都快忘了這個日子。
不過生日對於他來說實在沒什麽好慶祝的，不過是一年之中的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
除了自己，這個日子對別人來說完全沒有意義。
最重要的是，其實他也覺得，這個日子對自己來說同樣沒有意義。
所以當他看到管家和眠心“密謀”他的生日時，他打心底裏覺得沒必要，還麻煩。但就這麽直說，無疑是給他們的熱情關心當頭一棒。
不過這種事繆萬是做得出來的，但是當時眠心否認了，他頓時沒有由頭去給這一棒。
那他之後要用什麽表情來面對他們的祝福？
繆萬煩躁地撓了撓頭。
怎麽還期待上了。
烏龍很久都沒有回來，起碼在繆萬回屋之前都沒看到他從圍墻上跳回來，不過當晚餐開始時，他又準時出現了。
眠心擔心地抱了他好大一會兒，一身毛衣上全是狗毛。
今天晚餐過後烏龍居然沒有跟著繆萬上樓，於是繆萬又繼續站在了老地方，看著烏龍從他的老地方越獄，轉眼就消失在黑暗裏。
雪已經停了，月亮從雲層裏露頭。
繆萬輕吸了一口氣，叫來了管家收拾地毯，血跡是怎麽弄上去的理由編得亂七八糟，什麽一只迷路的鳥突然從外面沖進來把自己摔死了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十點過後，他從浴室裏出來，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思來想去他還是把窗簾打開了，清冷的月光照進房間。
今天過得很是清閑啊，都閑到有點無聊了。
不知道烏龍什麽時候回來，回來的時候還能進來嗎，要不然給他留個門？
明天做點什麽好呢……
以往這個時候他還在和烏龍拌嘴掐架，或者窩在一起看電影，今天身邊少了一塊人形暖寶寶，竟然覺得有點乏味。
不想到他還好，一想到就冷起來了。
繆萬把暖氣溫度調高了一點，閉上眼睛等待困意到來。
半夜，他熱得掀了被子，天邊才泛起一片魚肚白時，暖氣早已經自動調節到睡眠模式了，繆萬沒蓋被子，一個哆嗦後醒了過來。
他戾氣滿身地再次把暖氣調上去，臉埋進被子。
直到快要到十點，他才睡眼惺忪地伸了個懶腰，下床去衛生間，結果不知是沒睡好還是睡太久，腦袋昏昏沈沈的，在門口絆了一跤，還好及時扶穩了門框，險些以頭搶地。
這一下總算清醒了一點。
昏昏沈沈的天氣，昏昏沈沈的腦子，繆萬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低頭在臉上拍了捧冷水，封閉靜謐的衛生間裏響起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換好衣服下樓時，他只能先放空腦袋，亂七八糟地想著現在吃飯到底是算早飯還是午飯。
到了一樓，他剛準備叫來管家囑咐些事情，結果管家就端了壺熱茶走過來。
“少爺，有客人來。”管家低聲對他說。
繆萬把剛要說出口的話咽了回去，語氣懶散：“我能有什麽客人？”
沙發那邊的眠心突然站了起來，看了他一眼。
繆萬忽然有些不明狀地心堵。
還沒等他找到原因，坐在眠心面前的人很快就坐直了，那人緩緩起身，背對著他理了理衣服，隨後微笑著轉過身。
對著那張臉，繆萬眼裏閃過幾分不解和嘲諷，神色暗了暗，面對瘟神一般：“滾出去。”
曾幾何時，繆少爺說過這樣粗魯的話，就連烏龍都有點怔楞。
但對方非但沒有對他的態度有所顧忌，那張和繆萬眉眼有幾分相似的臉上，反而還露出了一個春光和煦的笑容。
他甜膩到有點惡心地叫了一聲：“哎呀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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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看去，觸目驚心。
烏龍微微仰著頭，藥膏的氣味有些刺鼻，他適應了好一會兒這股氣味，然後漆黑的瞳孔不經意地轉向面前的人。
見繆萬還是沈著臉，烏龍把頭湊過去，筆尖輕輕蹭了蹭他的臉。
“真的沒事，我不疼。”
繆萬被他的頭擋住視線，目光往旁邊挪了一點，對上了烏龍的目光。
緊接著，他手上用了點力。
“疼疼疼！”
烏龍疼得背一弓，身子往後躲開了，頭卻脫力般砸進繆萬懷裏。
“衣服穿上睡覺去。”繆萬扶著他的肩膀，慢慢推開，視線落在淤青上：“想要什麽補償嗎？”
“我不要。”烏龍幾乎是下意識地拒絕。
意料之中。
繆萬收回手：“好，那就明天見。”
烏龍抿了下嘴，然後慢吞吞地穿上衣服，又在身上四處摸了摸，最後異想天開地問：“我身上好酸，走不動路了，今天可不可以睡在你這裏。”
繆萬的回答是一記眼刀。
烏龍立馬起身，一步三回頭地走去開門，道晚安，變狗，嗚嗚兩聲搖了搖尾巴，見繆萬沒反應，依依不舍地扒拉一下把手關上門。
房間裏終於變得落針可聞，繆萬靜坐了片刻，視線忽然落在茶幾的一角，上面依稀殘留著一點正在幹涸的血跡。
繆萬動了動，走去衛生間洗了塊毛巾。
擦拭的時候他手有點抖，腦子裏卻什麽都沒想，心裏平靜地讓他自己都有點發毛。
第二天剛一見面，眠心就從他的表情裏看出端倪。
她主動湊過去說：“昨天是我語氣不好，給你道歉，你就別一直挎著臉了。”
繆萬聞言有些不解：“道歉幹嘛？”
眠心聽到這話也有點費解：“不是生我氣那你怎麽臉色這麽臭？”
繆萬更疑惑了，他捋了捋思路，剛準備開口說話，就被眠心打斷了。
“好了好了，你不生氣就行，昨天我玩得很開心，多謝少爺您的款待，明年感恩節我還來你家吃火雞。”
她說完和繆萬剛端起來準備喝的牛奶碰了一下，接著把自己杯子裏的水一飲而盡，隨後邁著輕盈的步伐跑去和管家神秘兮兮地說什麽去了。
結合烏龍昨天的說法，繆萬就算是猜也能猜到他們聊天的內容。
他放下餐具，起身照例晃悠。
晃著晃著，他就無意識地出了大門。
等到他一腳踩進一團綿密裏，鞋底瞬間就陷了下去，他才後知後覺地感知到眼前的雪白。
繆萬擡起頭，霧白色的蒼穹還在漫漫落著雪，以往熟悉的院子突然變得很陌生，但又讓人眼前一新。他伸手接來一片雪花，還沒看清形狀，就已融化成一小灘雪水。
過道上的雪有兩個傭人在處理，厚重的雪被裏，有兩個躁動的身影在打鬧。
眠眠好不容易得到眠心的首肯可以出來玩十分鐘，這十分鐘裏他就沒有停止過對烏龍的騷擾，哪怕一秒。
剛開始烏龍還對他保持敷衍態度，直到後來，他居然開始發瘋往他身上刨雪，穩重如烏龍，也忍不住想咬狗了。
偏偏眠眠被烏龍追殺還樂在其中，像只兔子一樣在雪地裏跳躍跑路。
繆萬看到的正是這一幕，他意味深長地看著眠眠被烏龍撲倒，隨後又飛快地站起來，左右彈跳，時不時短暫停頓一下，自嗨得不亦樂乎。
烏龍原本是背朝著他，但某一個瞬間，他像是被點醒了一般，突然轉過頭。
繆萬覺得他感知度高得離譜。
“別你一個回來，把另一個帶上。”繆萬對正呼嘯著朝他奔來的烏龍說。
聽到這話的烏龍腳步一頓，隨即掉頭去捉狗了。
眠眠反應力不敵烏龍，很快就被他叼住後頸脖半強硬地往繆萬這邊帶。
兩團熱烘烘的發熱體擠到腿邊，尤其是烏龍，他不管什麽時候身上都像揣了個火爐一樣，也不知道以前夏天他是怎麽過的。
“帶他進去。”
繆萬說完順手在烏龍頭頂摸了摸，也許是烏龍看著太暖和了，也許是真的順手。
可不管怎麽樣，體溫相接的那一刻，繆萬卻是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一股劇烈的暖意湧上心頭，在這之前他並不覺得外面有多寒冷。
烏龍帶著眠眠進去了，他一個人在原地站了一會。
越來越多的雪飄進他的手心，卻始終不能留下一片完整的雪花。終於，他像是突然煩了，從灌木叢上攥起一把積雪，徹底把手上的溫度攥沒了。
進屋時，眠心和管家已經在客廳開始探討起了什麽活動的流程——
“長壽面，長壽面一定要加進去，管他東式西式的都要吃……”
“我在想是否需要邀請其他朋友一同參加，可是他除了您……還有另一位先生，就沒有和我提到過其他人了。”
“裝飾主要用氣球還是花？他是不是喜歡花一點？這麽大的雪，人家花店願意送嗎？”
“……”繆萬走近了些，“咳咳。”
兩人的討論聲瞬間消失了，有點楞楞地回頭。
還是管家最先反應過來，立刻起身：“少爺您剛剛穿這麽少出去？我去給您拿件外套。”
“不用。”繆萬制止住他，說：“都不用，外套和你們現在計劃的這件事都不用，我不愛過這個節日你不是知道嗎？”
這句話他是看著管家說的。
管家難得不知道該怎麽接話，還是眠心滿臉困惑地站起來，解圍說：
“我們剛剛計劃什麽了？我只是單純的向管家先生請教，如何給好朋友策劃一場生日會。哦對了，少爺，你生日什麽時候來著啊？都沒聽你跟我提起過。”
裝傻充楞的一把好手，繆萬心裏這樣想著，竟然也被她這句話堵住了嘴。
可他臨頭一想，興許真的是自己多想了，眠心這樣的性格朋友肯定不會少，她大概真的有朋友最近要過生日，向管家取取經。
“忘了。”繆萬說，“那打擾了，你們繼續聊。”
他說完轉身就走。
眠心暗道不好，他急忙小聲跟管家說就按某某某方案辦好了，然後快步跟上繆萬。
在電梯門即將關上的前兩秒，眠心擠了進去。
繆萬準備去按開門鍵的手垂了下來：“不聊了？”
眠心顧著打量四周，沒接他的話，感嘆道：“我說呢，原來你家電梯在這啊，挺別致啊。”
繆萬把頭偏向另一側，一時無言。
電梯門開，原本應該空蕩蕩的樓道口蹲著一個灰影。眠心驚訝地蹲下身去摸烏龍，問他怎麽在這裏，爬樓梯上來的？這麽快？
和烏龍的目光這麽一對視，繆萬又隱約感覺到手心開始發燙，他甩了甩手，仿佛要把那股熱量甩掉。
“話說，你上樓來幹嘛啊？”眠心用力摸著烏龍的後頸脖，扭頭問繆萬：“整天待在房間裏有什麽好的，去下面玩嘛。”
繆萬有點頭疼：“外面下雪了。”
“下雪才好玩啊！快快快，你去換件厚衣服，正好你兩天沒更新了，去拍新素材。”眠心說著說著，突然想起了什麽，叫了一聲：“要不我們直接上直播吧！”
自從前兩天從槐門回來，繆萬就再也沒有碰過一次賬號，和烏龍人相待在一起的時候他哪還記得起來拍他狗相的視頻。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答應眠心做這件事，可能是她覺得自己默認了，但他也確實沒有明確的拒絕。不過說到直播這個東西，繆萬還是有一點好奇的。
可好奇歸好奇，眠心擺弄那些東西的時候他一直出於旁觀狀態，每當眠心湊過來跟他講解每個功能的作用時，他都在心不在焉地點頭。
“算了算了，你以後肯定也不會用這個東西，還是我直接給你演示一遍吧。”
眠心說著，點開了“開始直播”的按鈕。
她用的自然是繆萬的賬號，此時鏡頭正對著賬號的主角烏龍，因為有一定的粉絲基礎，這場沒有任何預告的直播一開播就有了活的觀眾。
網友1：今夕何夕？少爺開播？奔走相告！等著我去通知！
網友2：烏龍寶貝！！！姨姨愛你！！！
網友3：少爺都開直播了，那離露臉也不遠了吧。
直播間的粉絲漸漸多了起來，眠心舉著手機，用眼神示意繆萬過來。
繆萬也接收到她的信息了，但是他就是想看一看這種直播是什麽樣的流程，現在看到了，失去興趣後他擺擺手，示意她來操作就好了。
網友4：少爺！你怎麽不說話！不會是手誤點到的開播吧（有端猜測）
網友5：希望手誤點開鏡頭反轉［祈禱］
網友6：希望手誤點開鏡頭反轉［祈禱］
……
一群覆讀機，眠心暗自說道。
但繆萬現在一副撒手掌櫃，什麽都懶得管，任憑她玩的樣子，眠心突然就升起一股找樂子的想法。
她清了清嗓子，打招呼說：
“大家好呀，我是少爺的直播小助理，少爺剛剛把直播全權交給我來操控了，大家有什麽關於烏龍需要解答的問題可以跟我說哦。”
彈幕裏瞬間靜了一秒，隨後大片大片的消息迸湧而出。
網友7：好甜美好迷人好香甜的聲音，我不相信你只是“小助理”。
網友8：什麽小助理？沒聽過，反正少爺家裏以前從沒看到過年輕女孩，出現的一律按照女主角處理。
網友9：說！你跟我家少爺到底是什麽關系！不說明白別想下播！
［來自“網友9”的游艇］
眠心對著屏幕上的禮物特效楞了半秒，隨後馬上驚悚地關掉了送禮的功能。
這個發展方向不對勁吧……
“不是各位，我實話實話了吧，我只是他的普通朋友，剛剛打算帶他玩一下直播，結果他看完開播流程就走開了，留我一個人在這裏。”
彈幕又靜了一瞬。
“謝謝送禮物的這位女士，我跟你家少爺是鐵哥們兒，不是那種關系，而且他有對象，我也有對象。”
眠心說完感覺有點不對勁，她狐疑地把手機拿低了一點，果不其然，烏龍正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幹嘛呀小烏龍，他對象你認識的呀。”
眠心笑著摸了摸他的頭，但是她摸著突然意識到一個致命的問題，於是她把目光移回屏幕上。
網友10：我！！！！！草！！！！！
網友11：不可能的，少爺平常家裏除了做事的阿姨哪還有別的雌性。
網友12：……誰說一定是雌性啊？
網友14：OKOK，先別管這些虛無縹緲的事情了好嗎？小姐姐你好，請把攝像頭轉向少爺的臉，我想一睹他的真容很久了，直到剛剛我還在對著他上一條視頻的半張臉抓耳撈腮。
眠心自然是註意到這條彈幕了，想不註意也難，因為當它發出來之後，後面緊接著就出現了一大批它的支持者。
“不是，他不願意露臉，換一個需求吧，我真的怕他打死我。”
網友15：不怕不怕，大不了我們集資替你收屍。
網友16：不怕不怕，大不了我們集資替你收屍。
……
眠心內心狂吼，你們這群人真是打字不腰疼！
不過……
她眼神輕飄飄地朝繆萬那邊看過去，此時他正在嘗試把一枝落了雪的臘梅完整地折下來，還要保證枝頭上的雪一丁點都不掉。
眠心瞇了瞇眼睛，說：“那我只能鋌而走險給你們送福利了。”
她說完就起身朝繆萬走去，假裝四處拍雪景。繆萬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和臘梅枝較勁。
直到眠心把鏡頭拉大，躡手躡腳地走到繆萬旁邊不遠處。
“怎麽開始拍我了。”
繆萬終於一鼓作氣把那枝臘梅折了下來，上面的雪落了大半。
眠心原本第一反應是否認，找個什麽借口，但是臨到嘴邊她抿了抿，還是實話實話了：
“你粉絲想看，不是我想拍的啊。”
繆萬看了她一眼，有點無語：“拿來。”
“幹什麽？”
“手機拿過來。”
“哦。”
眠心把手機遞給他，繆萬搗鼓了一下，問：
“鏡頭轉換是哪個按鈕？”
眠心驚奇又意外地看向他，過去幫他按了某個按鈕，前置攝像頭開始工作，一張死亡角度的臉出現在屏幕裏。
網友17：截屏了。
繆萬看到這條彈幕慢慢飄過，沒當回事，隨後把手機正常舉高，躲過鏡頭邊緣死亡拉伸的人臉終於完完整整地出現在屏幕上。
他朝鏡頭輕擡了一下下巴，語氣淡然：“截吧。”
那幾秒居然真的沒有幾條新彈幕出現，很快，繆萬把手機放回眠心手裏。
“行了，你和他玩吧，我上去了。”他朝烏龍看了一眼，剛準備離開，但又很快停下腳步，叮囑說：“外面太冷就回去。”
眠心接過手機，楞楞地點了下頭，然後把手機拿穩。
網友18：嘖嘖嘖。
網友19：驚為天人！帥煞我也！
網友20：瑪德我現在心臟還在砰砰亂跳，原來這就是被美貌擊中的感覺，我要設成壁紙每日欣賞！
網友21：少爺那個擡頭！擡進了我的心巴！
眠心看著滿屏飄過的誇讚，幹笑了兩聲，你們是幸福了，而我還琢磨不清把你們少爺得罪到什麽程度了呢。她草草地跟直播間裏的觀眾道了別，然後馬上下播了。
“算了，我們先回去吧小烏龍。”
她低頭看了一眼，沒看到狗，原地轉了一圈，身邊還是空空如也，只有不遠處有一個褐色的生物在奮力刨雪。
眠心頓時兩眼一黑，大吼一聲：“眠眠！！”
繆萬上樓後一時也不知道該做什麽，於是便推開房門，地毯上的血跡已經幹透了，他居然忘了跟管家說這件事。
接著他視線放遠了一點，陽臺上的雪已經有了厚厚一層，繆萬走過去掃開欄桿上的一塊雪，手臂撐了上去。
他的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欄桿，對著樓下的一片雪白思慮著什麽。
忽然，一處圍墻上掠過一道身影，他身手敏捷，後腿稍稍從長椅靠背上借了點力，就從圍墻裏面一躍而過，在墻外落了地。
出去後他也沒有做過多停留，很快就向深林裏跑去。
繆萬瞇了瞇眼，看著地上的一從腳印百無聊賴地想著，眠心要是沒看到你恐怕又要急得團團轉了。
想著想著，他又換了姿勢。
幹嘛去了？
一個猜想幽幽地從繆萬腦海裏冒出來。
生日禮物。
從小他就沒有過生日的習慣，久而久之，如果不是銀行每年的12月1號會發來生日短信，他都快忘了這個日子。
不過生日對於他來說實在沒什麽好慶祝的，不過是一年之中的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
除了自己，這個日子對別人來說完全沒有意義。
最重要的是，其實他也覺得，這個日子對自己來說同樣沒有意義。
所以當他看到管家和眠心“密謀”他的生日時，他打心底裏覺得沒必要，還麻煩。但就這麽直說，無疑是給他們的熱情關心當頭一棒。
不過這種事繆萬是做得出來的，但是當時眠心否認了，他頓時沒有由頭去給這一棒。
那他之後要用什麽表情來面對他們的祝福？
繆萬煩躁地撓了撓頭。
怎麽還期待上了。
烏龍很久都沒有回來，起碼在繆萬回屋之前都沒看到他從圍墻上跳回來，不過當晚餐開始時，他又準時出現了。
眠心擔心地抱了他好大一會兒，一身毛衣上全是狗毛。
今天晚餐過後烏龍居然沒有跟著繆萬上樓，於是繆萬又繼續站在了老地方，看著烏龍從他的老地方越獄，轉眼就消失在黑暗裏。
雪已經停了，月亮從雲層裏露頭。
繆萬輕吸了一口氣，叫來了管家收拾地毯，血跡是怎麽弄上去的理由編得亂七八糟，什麽一只迷路的鳥突然從外面沖進來把自己摔死了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十點過後，他從浴室裏出來，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思來想去他還是把窗簾打開了，清冷的月光照進房間。
今天過得很是清閑啊，都閑到有點無聊了。
不知道烏龍什麽時候回來，回來的時候還能進來嗎，要不然給他留個門？
明天做點什麽好呢……
以往這個時候他還在和烏龍拌嘴掐架，或者窩在一起看電影，今天身邊少了一塊人形暖寶寶，竟然覺得有點乏味。
不想到他還好，一想到就冷起來了。
繆萬把暖氣溫度調高了一點，閉上眼睛等待困意到來。
半夜，他熱得掀了被子，天邊才泛起一片魚肚白時，暖氣早已經自動調節到睡眠模式了，繆萬沒蓋被子，一個哆嗦後醒了過來。
他戾氣滿身地再次把暖氣調上去，臉埋進被子。
直到快要到十點，他才睡眼惺忪地伸了個懶腰，下床去衛生間，結果不知是沒睡好還是睡太久，腦袋昏昏沈沈的，在門口絆了一跤，還好及時扶穩了門框，險些以頭搶地。
這一下總算清醒了一點。
昏昏沈沈的天氣，昏昏沈沈的腦子，繆萬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低頭在臉上拍了捧冷水，封閉靜謐的衛生間裏響起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換好衣服下樓時，他只能先放空腦袋，亂七八糟地想著現在吃飯到底是算早飯還是午飯。
到了一樓，他剛準備叫來管家囑咐些事情，結果管家就端了壺熱茶走過來。
“少爺，有客人來。”管家低聲對他說。
繆萬把剛要說出口的話咽了回去，語氣懶散：“我能有什麽客人？”
沙發那邊的眠心突然站了起來，看了他一眼。
繆萬忽然有些不明狀地心堵。
還沒等他找到原因，坐在眠心面前的人很快就坐直了，那人緩緩起身，背對著他理了理衣服，隨後微笑著轉過身。
對著那張臉，繆萬眼裏閃過幾分不解和嘲諷，神色暗了暗，面對瘟神一般：“滾出去。”
曾幾何時，繆少爺說過這樣粗魯的話，就連烏龍都有點怔楞。
但對方非但沒有對他的態度有所顧忌，那張和繆萬眉眼有幾分相似的臉上，反而還露出了一個春光和煦的笑容。
他甜膩到有點惡心地叫了一聲：“哎呀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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