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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數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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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數就行

繆萬今天格外磨嘰,雖然平常他也是抱著凡事享受過程、能辦則辦,不能辦也絕不能累著自己的態度去辦的。

可像今天這樣一頓普通的午飯吃成下午茶的情況可不多見。

“你今天心情差得反常。”

烏龍托著下巴觀察了他很久,最後得出這個結論。

“是嗎。”繆萬剛叫來服務生結賬,視線一目十行地從賬單上一掃而過,不甚在意地問:“怎麽看出來的?”

烏龍想了想,說:“沒看出來,我感覺出來的。”

“感覺?”繆萬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微笑,回視過去,“這也能當理由?”

烏龍琢磨了一下,照目前的情況來看,直接問繆萬原因應該是行不通的,說不定他自己也說不來上為什麽會情緒低迷。

見烏龍不答話,繆萬起身拾掇好衣擺,朝他擺了擺手。

“想不到理由就不想了,走吧。”

他邊說邊走,走著走著忽然腳步一停,烏龍跟他跟得太緊,一時間沒剎住腳,直楞楞地撞了上去。

“我不是故意的!”烏龍驚呼一聲,馬上舉起雙手道歉。

繆萬倒是沒有一點生氣的兆頭,他若有所思地轉過身,緊接著就被烏龍這個“舉手投降”的姿勢雷得額角一抽,想說的話還沒說出口,手就先一步擡了起來,“啪”的一聲把烏龍兩只手都拍了下去。

“道什麽歉,我又不怪你。”他沒什麽好氣地說著,然後繼續往門口走,把剛剛沒來得及問出來的話問了:“看不看表演?”

烏龍眼看著剛剛被打的那塊皮膚漸漸變紅,淒涼的語氣裏夾雜了一絲好奇:“嗯?什麽表演?”

他答話的時候已經和繆萬並排而行了,為了避免繆萬又突然停下自己又撞到他。

繆萬目光在他手上落了一瞬:“話劇,或者歌劇之類的舞臺劇。”

烏龍有點想不通他現在到底是想幹什麽,一時沒接話。

司機早就把車停在了餐廳大門口,烏龍不回答,繆萬也沒什麽表示,直到司機替他們打開車門,繆萬上了車,半個身子都進去了,但突然又退出來,手搭在車架上開始思考。

他又問:“那你想去游樂園嗎?”

烏龍歪了歪頭:“我們不是去過嗎?”

“你上次去又沒玩,跟沒去過有什麽區別?”

灰蒙蒙的天空中有一片雲悄然飄過來,接著平地起了一陣風,沒來得及打掃的落葉打著旋兒飛舞起來。

等它們舞到烏龍腳邊時,氣旋被破壞,葉子漸漸落在地上不動了。

“起風了,你先上車吧。”烏龍擡了下腳,看著繆萬說,“還是去看舞臺劇吧,今天外面太冷了。”

繆萬感受了一下室外的溫度,隨後點了頭。

汀州大劇院建成至今年代已久,近些年一直有重修的消息傳出來,但始終沒有落實到位。

去年市中心新建了一座演播廳,規模比它大了不止一點,而且更加年輕化、現代化,不僅每日承接的演出不斷,同時還包攬各種婚禮策劃,生日宴請,現在汀州的市民看表演基本都是去那邊。

但是繆萬以那裏“沒有歷史痕跡”為由,仍然選擇了汀州大劇院。

一下車烏龍就問:“你是覺得那裏人太多了嗎?”

繆萬對著他搖了搖食指:“看舞臺劇這種事情,不在文化厚重一點的地方觀看怎麽行呢?”

烏龍哦了一聲,自然而然地牽過他從下車就開始漸漸變涼的手:“這樣啊。”

大劇院的人氣雖然慘淡,連隊都不用排就買到了票,但開場後繆萬四下看了一圈,附近幾排最好的觀影位置都坐上了人。

現在這場是《歌劇魅影》,非常經典的一部音樂劇。

繆萬百無聊賴地看著帷幕升起,鼓掌的時候把劇中所有的對話和場景都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聲畢,烏龍湊過來在他耳邊小聲問:“你經常會來看劇嗎?”

繆萬無聲瞧了他一眼,招了招手讓他離近一些:“剛才給你的劇票反面印了觀劇禮儀,你沒看嗎?”

烏龍眨了眨眼,看他這樣子就知道肯定沒看。

“那我現在看。”他說著就要去掏口袋。

“不用,這麽黑你能看清什麽?”繆萬抓住他慌忙找劇票的手,黑暗中他挑了下眉,壓低聲音說:“但是我知道啊,你直接問我不就行了?”

烏龍被他抓住的那只手動了動,繆萬很快就松開了。他細細感受了一下,上面還殘留著的一點溫涼的體溫。

“那有哪些呢?”

烏龍說完垂眸看了一眼那只被抓過的手腕,感覺到皮膚上那抹不屬於自己的體溫正在快速消散。

可能是自己的體溫太高,把它吞噬、溶解掉了。

“不多,也不少。”

繆萬說話的聲音很低,聽起來像是在念一道神秘詭譎的咒語。

“其中就有一條明文規定——觀看時不準聊天。”

烏龍楞了一瞬,錯愕地擡起頭。

舞臺的燈光亮了起來,一句純正的英式英語臺詞從臺上傳了出來。

繆萬嘖了一聲:“忘了你可能聽不——”

他下意識屏住呼吸,然後緩緩把目光移到肇事者臉上,單看那雙眼睛就不難猜想到那下半張臉此刻是怎樣一副冷若冰霜的樣子。

烏龍捂住他的嘴,把臉湊得很近。

這個距離看著像是要隔著手背接吻,繆萬皺著眉,卻異常平靜地等待著他下一步的動作。

“噓。”烏龍另一只手伸出食指抵在自己唇上,音量比剛才繆萬說話的時候還要低:“規定說不準聊天我們就不聊了,你都告訴我了還這樣做,不是明知故犯嗎?”

很奇怪,烏龍說話再小聲也不是氣音。

很多時候他哪怕用氣音來說話,也有種那是裝出來的不自然感。

平時他的聲音沒低到過這種程度,現在這樣說出來的話像是從嗓子裏細細磨出來的一樣,帶著點輕微的顆粒質感。

說實話,繆萬覺得要不是烏龍現在是在教訓他,他還真會覺得這聲音挺好聽的,然後讓他再用這個聲音說幾句好話來聽聽也不是沒可能。

可他現在偏偏是在“受訓”。

烏龍沒有想過捂他太久,他幾乎是說完那句話後就放下手退開了。

臺上的演員洪亮清晰的嗓音傳到了演廳的每一個角落,幕後演奏的樂隊音樂聲既淒涼又盛大,憑著演員豐富的表演層次和整體舞臺效果,哪怕是語言不通也不會成為欣賞藝術的阻礙。

好吧。

繆萬面無表情地與烏龍對視片刻,直到這場對視逐漸演變成無聲的對峙。

不知過了多久,他轉開頭,一言不發地看向舞臺。

側臉上仿佛寫著幾個大字:你贏了。

繆萬並非一定要不守規矩,故意和人唱反調,以往他在這樣的場合都是很擅長遵守禮儀的,這是刻在他骨子裏的優良道德涵養。

只是烏龍知道這條規則後的反應太耐人尋味了,讓他忍不住想逗一逗。

繆萬眼睛看著眼前熟悉的畫面,耳朵聽著熟悉的臺詞,竟然沒有一絲困意。要放在以往,同樣的內容看第二遍,剛開了個頭他就會開始犯困。

餘光中烏龍還在他轉過頭後看了他很久,直到前一秒才把註意力放回舞臺上。

汀州大劇院的舞臺側面沒有字幕牌,烏龍雖然看得雲裏霧裏,但始終在認真地去理解演員的每一個動作和表情背後的含義。

繆萬恍惚間想到一個問題,為什麽他總是習慣性地把烏龍當小孩子來看待?

難道就因為他的現代常識不夠?

黑暗中,他伸手朝心口處探了探。

很奇怪,那股詭異的壓抑感還在。

但他已經不再心慌了。

演出臨近尾聲,演員謝幕後的有幾個熱情的觀眾沖臺獻花,看樣子像是某個演員的朋友或者粉絲。

繆萬起身隨著稀疏的人流離場,也沒出聲提醒某人。烏龍捏了捏手,低頭跟在他身後,後知後覺自己可能馬上就要挨罵了。

“好看嗎?”走出來後繆萬突然問。

“啊?”烏龍說話有點打結,“好,好看。”

劇院大廳很空蕩,在演廳裏時人聚在一起都還好,可空間一旦變大,零星的幾對觀眾在寬闊的大廳裏走著,顯得它倒像是經營不善,賬本上一片愁雲慘淡,明天就要關門大吉的樣子。

繆萬給司機撥了個電話,讓他現在可以過來了。

然後他邊掛電話邊問:“為什麽會覺得我心情不好?”

烏龍還是沈默,對於這個問題他更多的是無奈,他先前就說了這是因為他感覺到了。

感覺這個東西他解釋不了。

興許繆萬也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這個問題已經問過了,即使沒有得到答案,再問一次是多此一舉。

他很快換了個問題:“那你為什麽要‘護著’我?”

“這不是我應該做的嗎……”

繆萬搖搖頭:“我是說在那人的小裁縫鋪裏。”

烏龍不知道這兩者有什麽實質關系:“那也是我應該做的。”

應該,是一個非常廣泛的詞。

沒有人能給“應該”一個明確的界定,與生俱來的職責叫“應該”,後天授予的義務叫“應該”,主觀意願下的選擇也是某種意義上的“應該”。

好吧。

不知道為什麽,繆萬就是十分武斷地認定,烏龍的“應該”不僅僅屬於這其中的某一種,他的“應該”是這三者的結合。

也許是烏龍給他的感覺實在太過於理想單純了。

在繆萬的世界裏,只有小孩子才會像他這樣單純。

“哎,問你個事兒。”

繆萬的問題總是時間跨度很大。

“很久之前你說要預約我的下輩子,這件事還作不作數?”

烏龍仿佛一片真心被辜負,一腔熱血被水淹。

“肯定算啊!這件事你還在質疑我?”他氣得原地轉了一圈,才想到個法子,他伸出一只小拇指,說:“不信可以拉勾。”

還是個破法子。

繆萬想到上次那個拉勾,拉到最後變成什麽樣了?現在想起來都頭皮發麻,他可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被烏龍單膝下跪吻手結誓。

他一掌拍開那根倔強的小拇指。

“我就問問,作數就行。”

黑色保時捷緩緩停在劇院門口,司機下車後照例為他們開門,這次繆萬沒有停頓地坐上去了。

他看了眼時間說:“差不多可以去接人了。”

烏龍下意識問:“接誰?”

不過這次他就是嘴快了點,剛問完他就馬上反應過來了,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繆萬甚至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出發前沒有說明清楚今天出門的用意。但他的反思是對的,因為他這一想了才發現。

他出發前確實沒說這趟出來是幹嘛來的。

而且他還二話不說帶著烏龍去做衣服,做完衣服緊接著就開始吃喝玩樂。

事實就是這麽一個事實,但是他總不能直接承認他就是因為從昨天晚上開始就有點心慌,想出來玩一玩散散心,臨時想起烏龍那幾套衣服可能不夠穿,所以才一聲不吭帶他去裁縫鋪吧?

繆少有包袱的,他怎麽會承認。

而且他不僅不承認,他還會反過來調戲別人。

繆萬表面一本正經,實際抱著逗小孩的心態幽幽道:

“才玩這麽幾下就忘了本職任務了,意志力太薄弱了吧?看來以後要少帶你出來玩了。”

烏龍“噌”地一下坐直了,不可思議地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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