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翻新計劃
關燈
小
中
大
小狗翻新計劃
這個認知實在是稀奇，特別是把這件事和繆萬放在一起的時候。
那個詞怎麽說的來著？烏龍在腦海裏搜尋著合適的詞匯。
就感覺特別的......違和。
如果他現在是人相，那一定是抱著繆萬的脖子忍不住笑的模樣了。烏龍覺得他真的很可愛，哪有人害羞的時候不紅臉光紅耳朵啊？尤其是他面上還冷著，雪白的皮膚顯得那抹粉紅色更加吸引人了。
一個有極大概率會挨巴掌的想法突然從他心底冒出頭來......
原本烏龍為人處事都是很穩重的，除了偶爾會對某個個別的人特殊對待，但基本也沒有過特別逾矩的行為，撒嬌前都會提前判斷一下當下的場景適不適合撒嬌，適合撒什麽樣的嬌。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他“為人”處事穩重，和現在有什麽關系？
他現在“為狗”啊。
況且狗養久了隨主人的說法並不是空穴來風，狗的性格和主人越來越像也是正常的。
繆萬想做一件事就做，想到了就馬上做，不留餘地的做，不給自己反悔的機會去做。
所以他的狗幾乎沒有經過片刻思考，想法剛冒頭就付諸於實際行動，舔了一下他主人還在緩慢消退紅意的耳朵。
情有可原吧？
烏龍今天不排除有興奮劑註入過多，導致判斷力和自制力急劇下降至水平線以下的成分在，又或許是“害羞模式”下的繆萬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攻擊性，多了幾分包容性，讓烏龍誤判了。
繆萬的反應很耐人尋味，他以往做過最大幅度的表情也不過是笑和皺眉。猝然瞪大眼睛，把“不可置信”這個詞表現在臉上還是頭一次。
挨一巴掌烏龍不冤，不過他本來也沒有做不挨打的準備。
只是他還是猜錯了繆萬的行為邏輯，他這一巴掌並不是為了發洩情緒。
繆萬才真應該去做偶像，表情管理一絕，一眨眼他就收拾好了情緒，恢覆了平淡的表情，好像剛剛那一瞬間的錯愕是烏龍看錯了。
如果他的耳朵沒有比之前要紅得多的話。
他本想一個人安靜地坐著假寐，順便想想具體怎麽實施旅行計劃，往北去是他臨時起意得來的念頭。
冬天的旅行，要麽往南走，避冬；要麽往北去，看雪。
但是汀州和北邊雪景最好看的城市中間還隔著兩三個省，開車去是不可能的，烏龍沒駕照。思來想去，那就只能坐交通工具了。
可他轉念一想，烏龍又沒身份證，買不了票......思緒就是這個時候被打斷的。
少爺不愧是少爺，人生第一次被舔耳朵，臉都快被氣紅了，羞憤得啞口無言，一口氣堵在胸口，居然一個語氣助詞的臟字都沒有從嘴裏蹦出來，在素質這塊修為了得。
他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後，就一巴掌往烏龍後腦勺招呼過去，手上一發力，直接把他的頭按進了懷裏。
眼不見為清。
烏龍掙紮著露出那雙可憐兮兮的大眼睛，繆萬才不跟他對視，手裏也沒閑著，按著他的頭不讓他起來。
這讓烏龍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想，他開始喜歡那個叫眠心的人類小女孩了。
在旁人看來，他們這樣的姿勢著實不和睦，繆萬按了一會兒狗頭後感覺這個姿勢長期做著有點累手，於是他換了一個不那麽累的——把烏龍的頭夾進胳肢窩裏。
不過這樣一來就更忽視不掉那道快把他盯穿的目光了，繆萬幹脆把外套的帽子拉了下來，擋住所有視線。
眠心坐在他們前面一排，快下高速的時候突然想到一件事，於是趴上座椅靠背準備問繆萬。可當她剛轉過來就看到了這一幕，瞬間兩眼一黑。
就在她想朝繆萬大吼一聲你快把小烏龍勒死了的時候，原本頭和身子都一動不動，看起來已經像是被勒死的烏龍，尾巴突然晃了晃。
不知為何，她竟從一條尾巴上品出了春風得意、心滿意足、悠然自得幾種的情緒。
敢情別人以為你們在掐架，結果實際上你們是在調情？
看到這裏，眠心又是兩眼一黑，頓時什麽問題都不想問了，無語地坐回椅子裏。
車子還是在原先他們上車的地方停的，月白主人下車之前對三個年輕人囑咐了快十幾遍到家後在群裏報平安，完事兒還是特別點了繆萬一下。
就像老師布置家庭作業時，特地把某個經常不做作業的學生單拎出來問一遍“你聽清楚了嗎？”
大家都是怎麽來的怎麽走，只有繆萬沒有再讓家裏司機來接，打了個出租車走的。
只不過他不是真的打算坐出租車回望山，上車後他報了個地名，他們在車流中走了二十來分鐘。汀州現在是正點的晚高峰時段，卻也不像槐門那麽擁堵，就算在市中心也遠遠達不到水洩不通的程度。
他們在一家商場門口下了車，今天晚上門口廣場上的人很多，再加上現在貌似在舉行什麽燈火會，有挺多人在這裏拍照打卡。
繆萬把烏龍帶進了一個昏暗的走廊，這裏鮮少有人經過，停下來後他左右看了一眼，隨後虛靠在墻上朝烏龍擡了一下下巴。
烏龍歪了歪頭，不知道他想要表達的意思。
繆萬尋思你平常不是不管是不是在外面，只要旁邊沒人你就愛變來變去的嗎？這會兒倒是安分守己起來了。
他腳尖貼著地面踢了一下烏龍的前爪，沒什麽耐心地說：“變過來，快點。”
烏龍不管是從人變狗還是由狗化人，速度都快得讓人看不清，完全不像影視劇裏變身時，有那些繁瑣漫長的動作。他們之間唯一的共同點可能是不管從哪個形態變化，身上的衣服永遠都是之前穿的那件。
就像烏龍第一次進汀州城，出門前管家給他穿戴好了馬甲牽引繩，在公園散步時就不會因為沒繩子牽嚇到路人。
而他人相時的穿的這件黑衣......繆萬突然發現，烏龍一直沒換過衣服。
他心裏突然閃過一個不太禮貌的想法。
不會都臭了吧......
烏龍喜氣洋洋地變了過來，咧著一口白花花的大牙傻樂，他剛準備問繆萬需要他做什麽的時候，他的衣領突然被揪了起來。
“怎......怎麽了嗎？”
如果仔細聽的話，就能發現他的聲音有點顫抖。
誰能遇到這樣的場面不怵，繆萬抓著他的領子，冷著臉把他向前拉過去，兩人的臉近乎要貼在一起。如果現在有人告訴他繆萬馬上就要揍他了，他也毫不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
然而繆萬並不知道他心裏此時正膽顫心驚，也沒有聽出烏龍語氣裏的慌亂。
他看都沒有看烏龍一眼，把他拉近了一點後，在烏龍幾乎是視死如歸的目光中，繆萬略微低下頭，輕輕嗅了一下他的衣領。
烏龍人相沒有洗過澡，在家的時候在房間洗澡會驚動管家他們，到時候不好解釋。昨天晚上在莊園房間，繆萬洗完後沒過多久就上.床睡覺了，烏龍怕洗澡會吵到他，於是最後也沒洗。遇到繆萬之前的時候，他連人相都不用，自然也沒洗過。
但哪怕這麽久沒洗澡，烏龍身上仍是半點異味都沒有。
神的使者有特權也正常，神仙嘛，就該幹幹凈凈不染塵埃，總要和凡人有點區別的。
“你身上怎麽沒氣味？”
繆萬今天才發現這個問題，以前在家天天和烏龍相處他都沒註意。如果說狗相的他還有點小狗味兒，那人相身上就是真的一點氣味都沒有，哪怕是衣服布料也沒有沾染上食物、香水、植物的氣息。
原來只是聞他身上有沒有味道啊，烏龍松了一口氣。
“有啊。”他俏皮地眨了眨眼，亮晶晶的眸子裏盛滿了喜悅，“你再聞聞？”
繆萬看著他的眼睛，將信將疑，又把頭靠近了一點，聞得更仔細了。
他的頭重新垂在了烏龍鼻子下，靠過來的瞬間，烏龍幾乎是下意識地摒住了呼吸，不知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設，他開始小心翼翼地呼吸。
繆萬和他完全不一樣，他身上有很多種氣味，新衣服的味道、襯衫熨烤後的味道、從出租車上帶下來的味道，其中最明顯的，是離鼻子最近的發絲的味道，上面有莊園特供的洗發水的香味。
他很喜歡聞繆萬身上的味道，每一種都很喜歡。
其中最喜歡的，是繆萬自己原本的味道。
所以他總是喜歡把頭埋進繆萬的頸窩，在不驚擾繆萬的前提下，一點一點汲取他身上的氣息。
既是取暖，也是安神。
突然，繆萬擡起頭，用一副被耍了的表情看著他：“有什麽？有空氣的味道？”
他松開烏龍的衣領，被他攥過的地方此時皺成一團。
繆萬看了那個位置一眼，隨後撇開了頭。
烏龍沒心沒肺地把臉湊到他面前，說：“空氣的味道也是一種味道嘛。”
繆萬順著他的邏輯說下去：“那你都和空氣一個味道了，我以後是不是可以直接把你當空氣？”
烏龍哎呀一聲，貼了上去，“我錯了我錯了，我不逗你了，我這個身體確實沒有任何味道。”
就料到是這樣。
繆萬伸手想把他扒開，可不管是這次還是以前，每次都不成功。
扒著扒著，他突然又想到一個問題：“不對，你這不符合常理。按理來說就算你沒有生理氣味，也應該會有別的氣味沾到身上，不可能什麽味道都沒有。”
烏龍沒打算繼續騙他，他想了想說：“我不太不清楚，大概是跟這具身體是借來的有關吧。”
“借來的？”
“對啊。”烏龍解釋說：“我是使者嘛，不能修煉，也就不能靠自己化為人形。我現在這個身體是用我的頂頭上司，庚戌神的，身為他的使者，用用他的本相不算什麽大事吧。”
要是在認識烏龍以前從別人嘴裏聽到這些話，繆萬多半會覺得這人西游記磕多了，魔怔。
但是現在，他背後就是燈火通明、喧囂不止的市井人間，聽完烏龍這番話，他只覺得有一股很強烈的割裂感。
也是了，烏龍的存在對他來說本身就是一件不符合常理的事。
繆萬盡量跟上他的思路：“也就是說，其實你不長現在這樣？”
烏龍點了點頭：“對呀，我沒有本相嘛。”
繆萬象征性地一笑，嘴裏含糊不清地說了句：“我就說你的性格怎麽和長相不協調呢……”
但是他還是不知道這和他身上沒味道有什麽直接關系。
“所以呢？用老板身體的小狗？你為什麽是空氣味兒的？”
“具體我也不是太清楚啦，因為沒怎麽用過他的相，所以沒問過這些問題，我也不太清楚原因，或許和分身幻術之類的有關吧？”
烏龍撓了撓下巴，看起來確實對這個問題知之甚少。
繆萬也只是突然產生了這個疑慮，本來就沒有探究到底的打算，既然當事人自己都不知道，那問再多也是白問。
再說回來，這麽玄幻的事情都能被他碰到，按照事物發展的基本規律來看，以後肯定還會遇到更多難以捉摸的疑團，這再正常不過了。
那他要是每一個都抓著不放，硬要和未知死磕，那得給自己找多少麻煩？
光是想想繆萬就開始頭疼了。
“算了，跳過這段。”他朝走廊的出口擺了一下手，“浪費的時間夠多了，再聊幾句天就黑了。”
烏龍努了努嘴，小聲地說了句：“天早就黑了。”
這家商場算是汀州本土最豪華的一家了，一樓賣金銀首飾，二樓賣童裝內衣，三樓四樓全是女裝，直到上了五樓才能看到幾家男裝店，再往上走就沒有賣衣服的了，是吃喝玩樂的天堂。
烏龍本來以為繆萬就是來玩的，直到他走進了一家服裝店。
再後來他以為是他之前那件衣服買得太隨意了，不喜歡，想要再買一件，直到他在導購員小姐的引領下坐在了休息區，還要了一杯咖啡。
繆萬小聲地和接待他的人說了幾句話，店裏的音樂很柔和，但烏龍還是只能看到他的嘴唇一開一合，能聽到的內容寥寥無幾。
不過他的變態聽力還是從中提取到“適合”和“所有”兩個清晰的字眼。
這是什麽意思？
不過烏龍沒有懵太久，因為很快就有兩個和顏悅色的導購小姐微笑著要把他領到另一邊去，他完全招架不住她們的熱情，用眼神向正在平靜喝咖啡的繆萬求救。
誰知繆萬與他對視一眼，擺了擺手，意思是讓他隨遇而安。
烏龍眼神頓時像被主人放棄，即將上未知屠宰場的小羔羊，整個人......不是，整只狗都裂開了。
不過裂開歸裂開，他除了表情像是要英勇就義，整體表現看起來也還好。
只是這個表現放在一個成年人身上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是弟弟嗎？和您關系真好，恐怕在家裏也是看不見您就焦急得到處找吧。”店長端來一盤新點心，擔心繆萬一個人坐著無聊，挑起了一個話題解悶。
烏龍不做那些出格的動作，兩人走在一起確實像是一對普通兄弟。
只是繆萬聽到這句話後下意識皺了一下眉，弟弟這個稱呼容易讓他想起學生時期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但是他也僅僅只是皺了一下眉，表情很快恢覆如初。
“關系是不錯。”他承認了這件事。
店長沒有看到他情緒變換的瞬間，仍是微笑著：“您對他這麽好，黏您一點也是正常的，不過這麽大了還黏哥哥的可不多見。”
繆萬笑了笑，沒說話。
就在這時，換衣間那邊走出來一名導購小姐，她微微弓著身朝衣帽間裏面做著請的動作。
繆萬本來沒多在意，但註意力先是被她的出現吸引了過去，然而後面的人卻又不馬上出來，他竟隱約被吊出一點期待的感覺。
店裏沒有其他顧客，繆萬聲音稍微大了一點：“別磨磨蹭蹭的，出來。”
另一邊的導購小姐也安慰著他說好看，特別帥氣。不知過了多久，繆萬杯子裏的咖啡都少了一半，烏龍終於躊躇不決地從衣帽間走了出來。
繆萬原先那點期待勁兒早在他話音剛落的半分鐘內就消磨殆盡了，本來今天他只是看烏龍這麽多天沒換過衣服，心血來潮想給他買幾套穿穿，好讓自己的眼睛也換換口味。
成天一個黑影在眼前晃來晃去，看多了得抑郁都不是沒可能。
再者說了，哪怕烏龍確實是非人之軀，抗凍不怕冷，但跟他出去看雪就穿那麽薄的一件單衣，自己卻裹得嚴嚴實實的，他都怕別人以為自己虐待他。
但是哪怕沒有了那股期待感，一身灰色西裝的烏龍出現時還是讓繆萬眼前一亮。
烏龍的身材......哦不對，嚴謹一點來說是烏龍上司的身材特別好穿衣服，簡直就是行走的衣架子，一身西裝套進去既不顯得擁擠，也不會讓人覺得空蕩蕩的撐不起來。
幾個店員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沒有一點虛頭八腦的水分在，全是真心。烏龍本來就不自在，這下更不知道該把手放哪了。
繆萬身邊的店長也笑著誇了一句：“他太合適穿西裝了。”
繆萬這時候的神情卻是淡淡的，看著被幾個店員圍著誇的烏龍，開口道：“走過來讓我看看。”
他總是這樣，聲音不大，卻能讓在場的每個人都能聽見。
烏龍從穿上這身衣服起就感覺有點邁不開腿了，每個被布料包裹住的地方都不自在。他硬著頭皮走到繆萬面前，卻久久不見他表態，只好小聲問了句。
“這個真的好看嗎？”
從換衣間到休息區這幾步路，繆萬也是從他開始動腳時就憋著笑，好好的一個人，穿上西裝就不會走路了一樣。
他還沒給出回答，一旁的店長又說：“好看的呀，你當時走出來的時候你哥哥眼睛都看直了，我都沒見過像你這樣能把西裝穿得這麽好看的男孩子，簡直不要太帥了，怎麽會不好看呀。”
好看是真的，但是“從來沒有......”這樣的句式在銷售口中的真實性就有待考證了，說不定隨便哪個顧客來穿他們都是這句話。
烏龍聽到前半句的一個詞後就自動忽略了後半句的內容，他沒忍住彎了彎唇角，疑惑中帶著興奮。
“哥哥？”
如果店長小姐提到“弟弟”這個詞時繆萬的反應是排斥，那烏龍叫他這聲“哥哥”時，他就有點隱晦地爽了。
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想應一聲，覆又生生忍住了。
“哥哥”此時還端著哥哥的架子，他自己不說，誰知道其實他覺得烏龍穿這身簡直是天下第二帥，第一是他，這個位置不能讓。就算公眾票選出來的第一不是他，那至少他在自己心裏要是第一。
他的目光自帶幾分審度意味，特別是面無表情上下打量人的時候。
這樣的氛圍讓幾個店員心裏都有點發毛了，烏龍也沒譜，他不知道繆萬在想什麽，不過他向來也猜不透。
半晌，繆萬忽然露出一個很輕的微笑，讚賞道：“很帥。”
“啊......就這樣？”
“誇得太簡單了吧，弟弟會不會覺得敷衍。”
遠處幾個店員小聲地討論了幾句。
在她們沒看到的地方，有一幕只有繆萬和店長才看到的畫面產生了。
就在繆萬說出那兩個字的瞬間，烏龍的臉剎的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個認知實在是稀奇，特別是把這件事和繆萬放在一起的時候。
那個詞怎麽說的來著？烏龍在腦海裏搜尋著合適的詞匯。
就感覺特別的......違和。
如果他現在是人相，那一定是抱著繆萬的脖子忍不住笑的模樣了。烏龍覺得他真的很可愛，哪有人害羞的時候不紅臉光紅耳朵啊？尤其是他面上還冷著，雪白的皮膚顯得那抹粉紅色更加吸引人了。
一個有極大概率會挨巴掌的想法突然從他心底冒出頭來......
原本烏龍為人處事都是很穩重的，除了偶爾會對某個個別的人特殊對待，但基本也沒有過特別逾矩的行為，撒嬌前都會提前判斷一下當下的場景適不適合撒嬌，適合撒什麽樣的嬌。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他“為人”處事穩重，和現在有什麽關系？
他現在“為狗”啊。
況且狗養久了隨主人的說法並不是空穴來風，狗的性格和主人越來越像也是正常的。
繆萬想做一件事就做，想到了就馬上做，不留餘地的做，不給自己反悔的機會去做。
所以他的狗幾乎沒有經過片刻思考，想法剛冒頭就付諸於實際行動，舔了一下他主人還在緩慢消退紅意的耳朵。
情有可原吧？
烏龍今天不排除有興奮劑註入過多，導致判斷力和自制力急劇下降至水平線以下的成分在，又或許是“害羞模式”下的繆萬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攻擊性，多了幾分包容性，讓烏龍誤判了。
繆萬的反應很耐人尋味，他以往做過最大幅度的表情也不過是笑和皺眉。猝然瞪大眼睛，把“不可置信”這個詞表現在臉上還是頭一次。
挨一巴掌烏龍不冤，不過他本來也沒有做不挨打的準備。
只是他還是猜錯了繆萬的行為邏輯，他這一巴掌並不是為了發洩情緒。
繆萬才真應該去做偶像，表情管理一絕，一眨眼他就收拾好了情緒，恢覆了平淡的表情，好像剛剛那一瞬間的錯愕是烏龍看錯了。
如果他的耳朵沒有比之前要紅得多的話。
他本想一個人安靜地坐著假寐，順便想想具體怎麽實施旅行計劃，往北去是他臨時起意得來的念頭。
冬天的旅行，要麽往南走，避冬；要麽往北去，看雪。
但是汀州和北邊雪景最好看的城市中間還隔著兩三個省，開車去是不可能的，烏龍沒駕照。思來想去，那就只能坐交通工具了。
可他轉念一想，烏龍又沒身份證，買不了票......思緒就是這個時候被打斷的。
少爺不愧是少爺，人生第一次被舔耳朵，臉都快被氣紅了，羞憤得啞口無言，一口氣堵在胸口，居然一個語氣助詞的臟字都沒有從嘴裏蹦出來，在素質這塊修為了得。
他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後，就一巴掌往烏龍後腦勺招呼過去，手上一發力，直接把他的頭按進了懷裏。
眼不見為清。
烏龍掙紮著露出那雙可憐兮兮的大眼睛，繆萬才不跟他對視，手裏也沒閑著，按著他的頭不讓他起來。
這讓烏龍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想，他開始喜歡那個叫眠心的人類小女孩了。
在旁人看來，他們這樣的姿勢著實不和睦，繆萬按了一會兒狗頭後感覺這個姿勢長期做著有點累手，於是他換了一個不那麽累的——把烏龍的頭夾進胳肢窩裏。
不過這樣一來就更忽視不掉那道快把他盯穿的目光了，繆萬幹脆把外套的帽子拉了下來，擋住所有視線。
眠心坐在他們前面一排，快下高速的時候突然想到一件事，於是趴上座椅靠背準備問繆萬。可當她剛轉過來就看到了這一幕，瞬間兩眼一黑。
就在她想朝繆萬大吼一聲你快把小烏龍勒死了的時候，原本頭和身子都一動不動，看起來已經像是被勒死的烏龍，尾巴突然晃了晃。
不知為何，她竟從一條尾巴上品出了春風得意、心滿意足、悠然自得幾種的情緒。
敢情別人以為你們在掐架，結果實際上你們是在調情？
看到這裏，眠心又是兩眼一黑，頓時什麽問題都不想問了，無語地坐回椅子裏。
車子還是在原先他們上車的地方停的，月白主人下車之前對三個年輕人囑咐了快十幾遍到家後在群裏報平安，完事兒還是特別點了繆萬一下。
就像老師布置家庭作業時，特地把某個經常不做作業的學生單拎出來問一遍“你聽清楚了嗎？”
大家都是怎麽來的怎麽走，只有繆萬沒有再讓家裏司機來接，打了個出租車走的。
只不過他不是真的打算坐出租車回望山，上車後他報了個地名，他們在車流中走了二十來分鐘。汀州現在是正點的晚高峰時段，卻也不像槐門那麽擁堵，就算在市中心也遠遠達不到水洩不通的程度。
他們在一家商場門口下了車，今天晚上門口廣場上的人很多，再加上現在貌似在舉行什麽燈火會，有挺多人在這裏拍照打卡。
繆萬把烏龍帶進了一個昏暗的走廊，這裏鮮少有人經過，停下來後他左右看了一眼，隨後虛靠在墻上朝烏龍擡了一下下巴。
烏龍歪了歪頭，不知道他想要表達的意思。
繆萬尋思你平常不是不管是不是在外面，只要旁邊沒人你就愛變來變去的嗎？這會兒倒是安分守己起來了。
他腳尖貼著地面踢了一下烏龍的前爪，沒什麽耐心地說：“變過來，快點。”
烏龍不管是從人變狗還是由狗化人，速度都快得讓人看不清，完全不像影視劇裏變身時，有那些繁瑣漫長的動作。他們之間唯一的共同點可能是不管從哪個形態變化，身上的衣服永遠都是之前穿的那件。
就像烏龍第一次進汀州城，出門前管家給他穿戴好了馬甲牽引繩，在公園散步時就不會因為沒繩子牽嚇到路人。
而他人相時的穿的這件黑衣......繆萬突然發現，烏龍一直沒換過衣服。
他心裏突然閃過一個不太禮貌的想法。
不會都臭了吧......
烏龍喜氣洋洋地變了過來，咧著一口白花花的大牙傻樂，他剛準備問繆萬需要他做什麽的時候，他的衣領突然被揪了起來。
“怎......怎麽了嗎？”
如果仔細聽的話，就能發現他的聲音有點顫抖。
誰能遇到這樣的場面不怵，繆萬抓著他的領子，冷著臉把他向前拉過去，兩人的臉近乎要貼在一起。如果現在有人告訴他繆萬馬上就要揍他了，他也毫不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
然而繆萬並不知道他心裏此時正膽顫心驚，也沒有聽出烏龍語氣裏的慌亂。
他看都沒有看烏龍一眼，把他拉近了一點後，在烏龍幾乎是視死如歸的目光中，繆萬略微低下頭，輕輕嗅了一下他的衣領。
烏龍人相沒有洗過澡，在家的時候在房間洗澡會驚動管家他們，到時候不好解釋。昨天晚上在莊園房間，繆萬洗完後沒過多久就上.床睡覺了，烏龍怕洗澡會吵到他，於是最後也沒洗。遇到繆萬之前的時候，他連人相都不用，自然也沒洗過。
但哪怕這麽久沒洗澡，烏龍身上仍是半點異味都沒有。
神的使者有特權也正常，神仙嘛，就該幹幹凈凈不染塵埃，總要和凡人有點區別的。
“你身上怎麽沒氣味？”
繆萬今天才發現這個問題，以前在家天天和烏龍相處他都沒註意。如果說狗相的他還有點小狗味兒，那人相身上就是真的一點氣味都沒有，哪怕是衣服布料也沒有沾染上食物、香水、植物的氣息。
原來只是聞他身上有沒有味道啊，烏龍松了一口氣。
“有啊。”他俏皮地眨了眨眼，亮晶晶的眸子裏盛滿了喜悅，“你再聞聞？”
繆萬看著他的眼睛，將信將疑，又把頭靠近了一點，聞得更仔細了。
他的頭重新垂在了烏龍鼻子下，靠過來的瞬間，烏龍幾乎是下意識地摒住了呼吸，不知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設，他開始小心翼翼地呼吸。
繆萬和他完全不一樣，他身上有很多種氣味，新衣服的味道、襯衫熨烤後的味道、從出租車上帶下來的味道，其中最明顯的，是離鼻子最近的發絲的味道，上面有莊園特供的洗發水的香味。
他很喜歡聞繆萬身上的味道，每一種都很喜歡。
其中最喜歡的，是繆萬自己原本的味道。
所以他總是喜歡把頭埋進繆萬的頸窩，在不驚擾繆萬的前提下，一點一點汲取他身上的氣息。
既是取暖，也是安神。
突然，繆萬擡起頭，用一副被耍了的表情看著他：“有什麽？有空氣的味道？”
他松開烏龍的衣領，被他攥過的地方此時皺成一團。
繆萬看了那個位置一眼，隨後撇開了頭。
烏龍沒心沒肺地把臉湊到他面前，說：“空氣的味道也是一種味道嘛。”
繆萬順著他的邏輯說下去：“那你都和空氣一個味道了，我以後是不是可以直接把你當空氣？”
烏龍哎呀一聲，貼了上去，“我錯了我錯了，我不逗你了，我這個身體確實沒有任何味道。”
就料到是這樣。
繆萬伸手想把他扒開，可不管是這次還是以前，每次都不成功。
扒著扒著，他突然又想到一個問題：“不對，你這不符合常理。按理來說就算你沒有生理氣味，也應該會有別的氣味沾到身上，不可能什麽味道都沒有。”
烏龍沒打算繼續騙他，他想了想說：“我不太不清楚，大概是跟這具身體是借來的有關吧。”
“借來的？”
“對啊。”烏龍解釋說：“我是使者嘛，不能修煉，也就不能靠自己化為人形。我現在這個身體是用我的頂頭上司，庚戌神的，身為他的使者，用用他的本相不算什麽大事吧。”
要是在認識烏龍以前從別人嘴裏聽到這些話，繆萬多半會覺得這人西游記磕多了，魔怔。
但是現在，他背後就是燈火通明、喧囂不止的市井人間，聽完烏龍這番話，他只覺得有一股很強烈的割裂感。
也是了，烏龍的存在對他來說本身就是一件不符合常理的事。
繆萬盡量跟上他的思路：“也就是說，其實你不長現在這樣？”
烏龍點了點頭：“對呀，我沒有本相嘛。”
繆萬象征性地一笑，嘴裏含糊不清地說了句：“我就說你的性格怎麽和長相不協調呢……”
但是他還是不知道這和他身上沒味道有什麽直接關系。
“所以呢？用老板身體的小狗？你為什麽是空氣味兒的？”
“具體我也不是太清楚啦，因為沒怎麽用過他的相，所以沒問過這些問題，我也不太清楚原因，或許和分身幻術之類的有關吧？”
烏龍撓了撓下巴，看起來確實對這個問題知之甚少。
繆萬也只是突然產生了這個疑慮，本來就沒有探究到底的打算，既然當事人自己都不知道，那問再多也是白問。
再說回來，這麽玄幻的事情都能被他碰到，按照事物發展的基本規律來看，以後肯定還會遇到更多難以捉摸的疑團，這再正常不過了。
那他要是每一個都抓著不放，硬要和未知死磕，那得給自己找多少麻煩？
光是想想繆萬就開始頭疼了。
“算了，跳過這段。”他朝走廊的出口擺了一下手，“浪費的時間夠多了，再聊幾句天就黑了。”
烏龍努了努嘴，小聲地說了句：“天早就黑了。”
這家商場算是汀州本土最豪華的一家了，一樓賣金銀首飾，二樓賣童裝內衣，三樓四樓全是女裝，直到上了五樓才能看到幾家男裝店，再往上走就沒有賣衣服的了，是吃喝玩樂的天堂。
烏龍本來以為繆萬就是來玩的，直到他走進了一家服裝店。
再後來他以為是他之前那件衣服買得太隨意了，不喜歡，想要再買一件，直到他在導購員小姐的引領下坐在了休息區，還要了一杯咖啡。
繆萬小聲地和接待他的人說了幾句話，店裏的音樂很柔和，但烏龍還是只能看到他的嘴唇一開一合，能聽到的內容寥寥無幾。
不過他的變態聽力還是從中提取到“適合”和“所有”兩個清晰的字眼。
這是什麽意思？
不過烏龍沒有懵太久，因為很快就有兩個和顏悅色的導購小姐微笑著要把他領到另一邊去，他完全招架不住她們的熱情，用眼神向正在平靜喝咖啡的繆萬求救。
誰知繆萬與他對視一眼，擺了擺手，意思是讓他隨遇而安。
烏龍眼神頓時像被主人放棄，即將上未知屠宰場的小羔羊，整個人......不是，整只狗都裂開了。
不過裂開歸裂開，他除了表情像是要英勇就義，整體表現看起來也還好。
只是這個表現放在一個成年人身上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是弟弟嗎？和您關系真好，恐怕在家裏也是看不見您就焦急得到處找吧。”店長端來一盤新點心，擔心繆萬一個人坐著無聊，挑起了一個話題解悶。
烏龍不做那些出格的動作，兩人走在一起確實像是一對普通兄弟。
只是繆萬聽到這句話後下意識皺了一下眉，弟弟這個稱呼容易讓他想起學生時期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但是他也僅僅只是皺了一下眉，表情很快恢覆如初。
“關系是不錯。”他承認了這件事。
店長沒有看到他情緒變換的瞬間，仍是微笑著：“您對他這麽好，黏您一點也是正常的，不過這麽大了還黏哥哥的可不多見。”
繆萬笑了笑，沒說話。
就在這時，換衣間那邊走出來一名導購小姐，她微微弓著身朝衣帽間裏面做著請的動作。
繆萬本來沒多在意，但註意力先是被她的出現吸引了過去，然而後面的人卻又不馬上出來，他竟隱約被吊出一點期待的感覺。
店裏沒有其他顧客，繆萬聲音稍微大了一點：“別磨磨蹭蹭的，出來。”
另一邊的導購小姐也安慰著他說好看，特別帥氣。不知過了多久，繆萬杯子裏的咖啡都少了一半，烏龍終於躊躇不決地從衣帽間走了出來。
繆萬原先那點期待勁兒早在他話音剛落的半分鐘內就消磨殆盡了，本來今天他只是看烏龍這麽多天沒換過衣服，心血來潮想給他買幾套穿穿，好讓自己的眼睛也換換口味。
成天一個黑影在眼前晃來晃去，看多了得抑郁都不是沒可能。
再者說了，哪怕烏龍確實是非人之軀，抗凍不怕冷，但跟他出去看雪就穿那麽薄的一件單衣，自己卻裹得嚴嚴實實的，他都怕別人以為自己虐待他。
但是哪怕沒有了那股期待感，一身灰色西裝的烏龍出現時還是讓繆萬眼前一亮。
烏龍的身材......哦不對，嚴謹一點來說是烏龍上司的身材特別好穿衣服，簡直就是行走的衣架子，一身西裝套進去既不顯得擁擠，也不會讓人覺得空蕩蕩的撐不起來。
幾個店員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沒有一點虛頭八腦的水分在，全是真心。烏龍本來就不自在，這下更不知道該把手放哪了。
繆萬身邊的店長也笑著誇了一句：“他太合適穿西裝了。”
繆萬這時候的神情卻是淡淡的，看著被幾個店員圍著誇的烏龍，開口道：“走過來讓我看看。”
他總是這樣，聲音不大，卻能讓在場的每個人都能聽見。
烏龍從穿上這身衣服起就感覺有點邁不開腿了，每個被布料包裹住的地方都不自在。他硬著頭皮走到繆萬面前，卻久久不見他表態，只好小聲問了句。
“這個真的好看嗎？”
從換衣間到休息區這幾步路，繆萬也是從他開始動腳時就憋著笑，好好的一個人，穿上西裝就不會走路了一樣。
他還沒給出回答，一旁的店長又說：“好看的呀，你當時走出來的時候你哥哥眼睛都看直了，我都沒見過像你這樣能把西裝穿得這麽好看的男孩子，簡直不要太帥了，怎麽會不好看呀。”
好看是真的，但是“從來沒有......”這樣的句式在銷售口中的真實性就有待考證了，說不定隨便哪個顧客來穿他們都是這句話。
烏龍聽到前半句的一個詞後就自動忽略了後半句的內容，他沒忍住彎了彎唇角，疑惑中帶著興奮。
“哥哥？”
如果店長小姐提到“弟弟”這個詞時繆萬的反應是排斥，那烏龍叫他這聲“哥哥”時，他就有點隱晦地爽了。
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想應一聲，覆又生生忍住了。
“哥哥”此時還端著哥哥的架子，他自己不說，誰知道其實他覺得烏龍穿這身簡直是天下第二帥，第一是他，這個位置不能讓。就算公眾票選出來的第一不是他，那至少他在自己心裏要是第一。
他的目光自帶幾分審度意味，特別是面無表情上下打量人的時候。
這樣的氛圍讓幾個店員心裏都有點發毛了，烏龍也沒譜，他不知道繆萬在想什麽，不過他向來也猜不透。
半晌，繆萬忽然露出一個很輕的微笑，讚賞道：“很帥。”
“啊......就這樣？”
“誇得太簡單了吧，弟弟會不會覺得敷衍。”
遠處幾個店員小聲地討論了幾句。
在她們沒看到的地方，有一幕只有繆萬和店長才看到的畫面產生了。
就在繆萬說出那兩個字的瞬間，烏龍的臉剎的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