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友誼

關燈
友誼

幾個店員被吼得不敢說話,還不知道該怎麽做,那桌客人就已經離開了。

哪怕咕嚕嚕再為難,也只能跟著他倆一起走。

眠心也是個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的主兒,她意識到自己雖然是替繆萬生氣,但也不能就這麽無緣無故掃其他兩個人的興。

“不好意思啊,我情緒一上頭就容易沖動,你們要是沒吃好的話我請客,我們換一家去。”眠心萬分慚愧地說。

“不用。”繆萬回道。

“本來就快吃完了,還說這些作甚?”咕嚕嚕抱著大魔王說,“沒事兒,你不愛吃早說嘛,早說他們剛上茶我們就走,哪還能坐這麽久?”

“我就是覺得自己太意氣用事了,很多時候都是。”眠心低著頭說。

繆萬也低頭走路,沒有說話,烏龍走在他前面時不時回頭看他。

他不知道該說什麽,眠心顯然是替她打抱不平,但他又沒有要求她去這樣做,如果真這樣說了應該是很傷人的,繆萬遇到這樣全憑情感做決定的事情總是很棘手。

“哎喲,女孩子嘛,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唄,我們倆大男人站你身邊還怕什麽?隨便造!”咕嚕嚕說得氣勢很足。

眠心擡起頭,面色一言難盡:“你這話我聽著怎麽怪怪的?”

“有嗎?”咕嚕嚕把大魔王放下了去和眠眠玩,然後擺了擺手,“算了無所謂,不說這個了,剛剛說去哪個游樂場玩?”

糾結煩心事不如先玩個痛快,思緒玩開了,煩惱也就通透了。

眠心很快被他帶偏:“當然是最大的那個啊。”

咕嚕嚕說:“那就打車啊少女。”

眠心:“哦。”

整個打車的過程繆萬都沒有說話,眠心其實不太敢看繆萬,她大罵繆萬家的東西難吃,也是因為自己猜想繆萬和家裏不和,但是至始至終他都沒有明確說過家裏對他不好的話。眠心開始糾結這麽做到底對不對,萬一繆萬只是不喜歡這一家呢?自己要不然先給他家的餐廳道個歉?

在咕嚕嚕先行一步上車後,眠心和繆萬還在後面走,她剛要找個機會說抱歉,繆萬卻先一步開口了。

“謝謝。”繆萬說,“謝謝你替我說話。”

“啊?”眠心有點懵,趕緊下意識擺手,“不用謝不用謝,我還以為你會生氣呢。”

“我為什麽要生氣?”繆萬不解。

“啊......那畢竟是你家裏的餐廳啊,我說它的東西難吃不是打你的臉了嗎。”

“不會。”繆萬平靜地解釋說,“我都說了已經和家裏斷絕關系了,隨便罵,沒關系的。”

眠心頓時松了一口氣,感覺身上的壓力都小了不少。

“嚇死我了,我看你剛剛一直不說話臉上也沒什麽表情,還以為你正在極力壓制自己的怒火呢。”

繆萬被她這個說法說得一楞,隨後笑了一下:“沒有,我想事情的時候是沒什麽表情。”

眠心心有餘悸:“你本來長得就很兇了,沒表情的時候更兇。”

繆萬挑了下眉,漫不經心道:“那不好意思了。”

早已在車上坐好後準備出發的咕嚕嚕看到他們兩人慢悠悠地走來,眠心先前的郁悶煙消雲散,跟繆萬說話的時候都帶著笑容了。

他兩眼一瞇,察覺出一絲不對勁。

這次的司機只是看了一眼他們手裏的狗,也沒多說什麽,眠心安全帶都沒系好,他就一腳油門直接駛進主幹道了。

“再慢點就要到晚高峰了。”

司機師傅面對眠心的問題是這樣解釋的。

最近的天黑得是越來越早了,才五點半,太陽就已經漸漸沈寂在了地平線下,沿途的路燈突然一盞一盞地從路的盡頭亮了過來。

眠心小聲地“哇”了一下,拿起手機去拍路燈下還未完全消失的晚霞。

司機猛吸了幾口煙,然後打開窗戶把煙蒂扔了出去。

繆萬依舊抱著肘假寐,在司機開窗的同時也把自己這側的車窗開到最大。

老司機的預感準沒錯,一語成讖,四周的車流越來越多,越來越密,他們最終還是被堵上了。

咕嚕嚕和朋友聊完視頻後手機就快沒電了,他把它放回包裏充電,手上沒東西玩實在無聊,只能逗逗後排的三只狗。大魔王和眠眠都很熱情,一起陪著他傻樂,只有烏龍興致缺缺地回應了他兩輪,後來就再也不理過他了。

咕嚕嚕心裏碎碎念,果然什麽人養什麽狗,繆萬這個人冷冷淡淡的,連養的狗性格都隨他。

於是他重新把註意力放到剩下兩個肯陪他玩的身上,大魔王因為過於激動想要站起來,結果車子突然開動沒站穩,向後摔去,被咕嚕嚕眼疾手快抓住了。

他沒好氣:“要是沒我你就摔倒了,能不能學學人家眠眠和烏龍,穩重一點,別整天都是這個傻樣兒。”

結果他說完突然想起自己剛剛那句“什麽人養什麽狗”,噎了一下,在所有人不知發生了什麽的情況下,開始小聲吹起口哨以緩解內心的尷尬。

“好難聽啊,不要再噓了!”眠心忍無可忍地回頭制止他。

“我自娛自樂還不行啊!”被她這麽一說咕嚕嚕更加尷尬了。

“你自娛自樂可以,但是不要吹得像憋不住臭屁一樣好不好?”

繆萬聽到這句沒忍住笑出了聲,他聲音不大,卻實打實傳到了車內每個人的耳朵裏。

咕嚕嚕看了一眼繆萬,然後對眠心說:“你這什麽粗鄙之語,冰山聽完都笑了!”

眠心本來沒覺得怎麽,被咕嚕嚕這麽一說自己也覺得好笑:“不好意思啊少爺,臟你耳朵了鵝鵝鵝,你不介意吧?”

繆萬還能說什麽呢,他睜開眼,意味不明地說了句:“不介意,不用管我,你們繼續。”

那兩人還真就不再管他,就這麽在車上懟了起來,司機居然也沒有說什麽。等到交警疏通完前面的車流,車輛緩緩啟動,繆萬錯開烏龍的眼神,就這麽看完了後半程的風景。

他覺得現在自己對烏龍的態度怪怪的,但又不知道是哪裏奇怪,這種真正無厘頭的事情讓他格外焦躁。

在捋清個中關竅之前,他都不想再看到烏龍了。

華燈初上時,夜色中的槐門游樂園也出現在眾人眼前。

“我還以為游樂場都是親子培養感情的聖地,沒想到還有這種風格的。”咕嚕嚕剛一轉頭,就看到了游樂場大門口穿著皮套的coser,隨即忍不住大喊了一句:“紅酒A夢!”

下一秒他就像支離弦的箭般沖了過去。

“他說什麽?”繆萬聽清了他的話,卻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我也不知道,但他好像是特攝迷。”眠心想了想,“大概是他喜歡的角色的臺詞吧。”

感覺自己與時代脫節已久的繆萬小聲地“哦”了一下,然後趁眠心把激動得開始丟人現眼地咕嚕嚕拉走時,他拿起手機迅速搜了一下什麽是特攝。

然而搜索結果裏的哥斯拉和奧特曼看得繆萬眉頭緊皺,心想咕嚕嚕這麽大的人了沒想到還挺有童心的。

等到咕嚕嚕和那名coser拍了八百張照片後,眠心才勉強把他帶走。

“像啊!太像了!”他一邊走一邊感慨,一邊回味。

“你再興奮也不能抱著人家親吧?”眠心想到剛才的情形都要忍不住翻白眼了。

“你不懂。”咕嚕嚕咂摸一聲,開始尋找能懂他的人,於是把目光鎖定在繆萬身上,“少爺你肯定能懂。”

繆萬語塞片刻,然後十分讚許地肯定了他。

他到底在說什麽?根本聽不懂,反正讚同就對了。

咕嚕嚕即使得到了肯定也心裏涼涼的,繆萬的表情根本就是在看一個幼稚的學齡前兒童,他彎下身一把抄起在眠眠身後充當跟屁蟲的大魔王,用它的體溫捂熱自己已經涼透的心。

看到他這樣繆萬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眠心見狀戳了戳他:“別管他,發一會兒瘋就沒事了。”

繆萬見她說得這麽篤定,問:“你們認識多久了?”

“不久啊。”眠心疑惑道:“怎麽這麽問?我跟他都還沒有跟你熟呢。”

繆萬真心實意得發出疑問:“那你們怎麽看起來像是認識了很多年的樣子?”

他這句話並不是空穴來風,任誰都看不出她和咕嚕嚕才認識了兩天。

“我覺得應該是因為......”眠心撐著下巴,思考著說,“我自來熟,他神經病。”

“罵誰呢?”咕嚕嚕擼狗之餘反駁道。

眠心聳了聳肩:“實話實話,你有些時候真的很傻。”

咕嚕嚕一扭頭,懶得跟她吵了。

“怎麽突然問這個?”眠心問他。

繆萬頓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這麽問。可能是因為單純的覺得他們像是相識多年的好友,隨口一問。

見他不說話,垂眸思考著什麽,眠心已經不會被這樣的繆萬嚇到了。

她說:“少爺你別擔心,我跟他都是玩虛的,跟你才是真玩。”

她這句話說得真切,繆萬也聽得真切。

“你想跟我真玩我還要考慮考慮呢!”咕嚕嚕在一旁大呼小叫。

“別插嘴!”眠心正經八百地看著繆萬,像是在解釋一個非常重大的事情:“繆少爺,既然你問了,那我就認真和你說一下。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的,在上次吃飯的時候我就想說了,我不是覬覦你的錢。如果我的行為給你造成了誤會我很抱歉,但是我真的真的真的很想和你成為好朋友。”

繆萬沈默地看著她,沒說話。

咕嚕嚕被這股氣氛尷尬地開始倒吸涼氣,開了個玩笑調節氣氛:“你不說我還以為你喜歡他呢?”

霎那間,三道目光突然聚集在他臉上。

這三道目光的來源分別是眠心、繆萬,還有烏龍。

咕嚕嚕被盯得身子一顫,恍然間驚覺自己可能說錯話了,但他們倆盯著他看就算了,烏龍盯著他幹嘛呀?

“呃......我不該染指你們之間純潔的革命友誼,你們繼續,繼續。”

咕嚕嚕生硬地圓了個場,但好像沒什麽效果,擼大魔王的手勁越來越大,腳步越來越往遠處靠。

“為什麽?”繆萬突然問,“為什麽是我?”

“選朋友不都是看眼緣嗎?”眠心回道。

“那你怎麽不想和烏龍做朋友呢?他看起來比我溫柔,也懂照顧人。”

咕嚕嚕雖然在逐漸遠離他們,但耳朵還是一直保持警惕狀態的,聽到這句不由得心下疑惑,烏龍不是他養的狗嗎,怎麽說得跟人一樣?

眠心心說也只有你能說出這種話來了,烏龍眼裏除了你還能裝下誰?還能對誰溫柔?還能照顧誰?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相信我的直覺,它告訴我你是個不錯的朋友,讓我不要錯過。”眠心說得很肯定,“這件事在公交車上你替我出頭的時候我就確定了。”

繆萬聽到這句莫名松了一口氣。

兩人在人來人往的游樂園空地上面對面,你一言我一句地說話,在不知情的人看來像是一個浪漫的告白現場。

可誰能想到,其實這只是一位踽踽獨行多年的看客,第一次被熱烈真誠的友情擊中的瞬間。

人們常說山水有相逢,可繆萬走過了多少程山水,也沒有遇到相逢的人。

也許是他的性格造就了現在仍是孤身一人的境遇,但還是那句山水有相逢,逢到的自然是有緣人。

不知過了多久,眠心都站得有點冷了,繆萬身上的羽絨服卻仿佛能憑空造出熱量一般,讓他感覺不到一絲寒冷。

“謝謝。”

他說得很輕,說的話散進夜風裏叫人聽不清。

“你說什麽?”

“很高興和你成為朋友。”他說,“謝謝。”

每一段偉大的友誼開始前都會讓人感到迷茫,自己好像不受控制地想去接近對方,卻不知道為什麽會想這樣做。而異性之間的友誼更是容易叫人分不清那是友誼還是愛情。

好在眠心不一樣,她好像生來就有愛人的能力,同時能分辨出那是何種情感。

她知道自己對繆萬的關註是因為友情,繆萬也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對她抱有愛情。

哪有什麽不可能,因緣際會就是答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