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狗愛你

關燈
小狗愛你

繆少爺雖然有一股從小矜貴到大的王子之氣,接受傭人的侍奉時坦然以對,但有些時候突如其來的想法也夠讓管家頭疼的。

當所有物品搬上車後,繆萬讓駕駛室的司機先下來檢查後備箱,然後自己偷偷摸摸的上了駕駛室,趁其不備一腳油門沖出大門,司機萬驚之餘只得倉惶蓋上後備箱門。

管家聽到聲音從門口出來,他身旁跟著剛穿好胸背帶的烏龍,此時正好看到司機站在一縷輕飄飄的車尾氣中茫然。

管家問:“少爺開走的?”

司機點了點頭,還沒等他開口,一道影子飛速從他眼前閃過,往繆萬的方向去了。

“你怎麽老是一騙一個準?”

“我也沒辦法啊。”

管家嘆了口氣,沒再說他了。

繆萬玩賽車他不擔心,至少場地是安全的,望山的山路他沒走過,總是憂心的。

管家無可奈何:“自從小姐走後他隨性了不少,算了,由他去吧,上山下山的時候盯著就行。”

司機轉身去安排了。

門前的那條路很長,直到快看不清車尾時,管家看到烏龍奮力一跳,從車窗跳了進去,他才轉身回屋。

繆萬早就從後視鏡裏看到了烏龍,帶著它跑了一段才慢慢松開油門。他搖下副駕車窗,開玩笑叫它上來。越野車底盤不像轎車那樣低,再加上車子還在行駛,怎麽看都像是為難人。

就當繆萬開夠了玩笑,準備停車讓它上來時,烏龍猝地從窗口沖了進來。

繆萬驚喜地“謔”了一聲:“好狗!今天的運動指標完成了。”

烏龍站穩後立刻化為人形,他氣息有些不穩,語氣卻是委屈十足的:“你把我丟下了。”

繆萬沒有馬上反駁:“你先把安全帶系上。”

烏龍雖然急需繆萬的解釋,但是還是先聽從他的指令,左右看了看,四處摸索了一番,仍是沒有找到他口中的安全帶。

繆萬看著餘光中忙碌的身影,隨即把車停下。

烏龍下意識地道歉:“對不起我......”

他剛轉頭鼻尖就蹭到了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烏龍幾乎是瞬間摒住了呼吸,很快失去氧氣的大腦轟然爆炸,臉上猝然紅了。

繆萬第一次做這件事有些不熟練,他先是被自己的安全帶勒了一下,解開後發現幾乎要貼著烏龍才能夠到他身側的安全帶,他受腿長手長帶來的福利多了,頭一遭覺得系安全帶這麽費勁。

不過他轉念一想,副駕的安全帶本來就不是為主駕設計的,他用著不方便才正常。

“看清楚沒?以後上車第一件事就是系安全帶。”

繆萬幫他扣上安全扣叮囑道,等了一會沒聽到烏龍說話,他扭頭看去,只見烏龍正側著頭看著窗外。

“跟你說話呢,回一下。”

“嗯,好。”

這句話答得聲若蚊蠅,要不是繆萬耳力好就被發動機的噪聲蓋過去了。

這是怎麽了?直到烏龍臉頰上的一抹紅暈印入眼簾,繆萬心道原來如此,他伸手把空調溫度調低了一點。

山路並不難走,雖是泥路,卻少有深的坑窪,抵達山頂時不過一個小時。

繆萬讓烏龍先不要下車,隨後開門掌心向內朝遠處的無人機擺了擺手。無人機接收到指令,隨即離開了。

“好了,下車吧。”

“那是什麽呀?”

“小鳥。”

烏龍看著他睜著眼睛說瞎話的功夫修煉得爐火純青:“別騙我了,到底是幹什麽的?”

繆萬見他執著,就實話實說了:“管家他們拿來看著我的東西。”

烏龍想了一下,說:“管家很關心你。”

繆萬沒什麽情緒:“看著我長大的,不關心我關心誰?”

他打開後備箱,後排的座椅已經放倒了,此刻上面放著一包帳篷和露營烤爐。他把正在發呆的烏龍叫過來,一起研究安裝圖紙。

繆萬在動手能力這塊是有一點天賦的,烏龍還沒從一堆覆雜的線條中緩過神來,繆萬腦子裏就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安裝流程了。於是後續的安排就是,繆萬負責主要安裝和指揮,烏龍負責掄錘子打下手。

支好帳篷、天幕和桌椅後,太陽已經要下山了。後備箱裏放了有三個保溫箱,繆萬心說管家到底有多怕他餓著,其中兩個放著處理好的肉類和蔬菜,打開最後一個箱子時,繆萬簡直想給管家頒個最佳管家獎。

他把箱子裏的東西拿出來,說:“先休息一下,夕陽無限好啊。”

烏龍在帳篷上掛好露營燈,聽到他說話就停了下來,剛轉身就被繆萬塞了一個冰涼的瓶子。

“好冰,這是什麽?”

“1664。”

烏龍拿著瓶子端詳片刻後,用手扭了一下瓶蓋。繆萬看不下去,拿來起子順勢給他開了。打開的瞬間“bu”的一聲,冰涼的霧氣從瓶口噴湧而出,又即刻被風吹散,濃烈的氣泡咕湧著往上冒,烏龍迅速反應過來把瓶子拿遠一點,這才沒有濺到繆萬身上。

繆萬拿起子的手熟練地接住彈飛的瓶蓋,接著順手一扔就扔進了垃圾簍。

“好厲害。”

“我不知道你在厲害什麽。”

他把起子扔回桌上,拆開了一袋堿水餅幹,開始看夕陽,烏龍在他身旁坐了下來,皺著眉聞了聞瓶子裏的水。

繆萬見他這副模樣,給他打了一劑預防針:“沒事,啤酒而已。”

“什麽是啤酒?”

繆萬奇道:“你活了這麽多年啤酒都沒喝過嗎?”

烏龍誠實回答:“沒有。”

繆萬聞言逐漸露出笑意,甚至有點調侃的意味:“那你這麽多年不都白活的。”

誰知烏龍就看著他笑:“遇到你就不白活了。”

聽到這話繆萬忍俊不禁,嗆得直咳嗽,烏龍趕緊手忙腳亂地在他背上拍著。

繆萬低咳著問他:“你怎麽總是突然說...這些話?”

烏龍超級小聲:“實話實說嘛。”

這些什麽話呢?繆萬其實形容不來,高中時女同學給他的情書上直白的寫“請做我的男朋友”,男同學反而委婉一些,他們寫“你的眼睛是一片海,我的靈魂溺死在裏面”。不管是哪一種,其中的暗示和索取都令繆萬反感。

他毫不懷疑曾經有人對他說過類似遇見你就怎麽怎麽樣類型的句子,但這種話從烏龍嘴裏說出來就特別的......不一樣。也許是烏龍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過於平常,像是在陳述某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又或許是他的眼睛太過清明,總讓繆萬覺得毫無雜念。

說到烏龍的眼睛......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太陽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落在了地平線的另一邊,山頂悄然暗了下來,繆萬看不清他的眼睛。

烏龍起身去把露營燈打開,燈泡的功率不小,營地很快被溫暖的光線籠罩。

繆萬擡起頭,這下便看清了。

註意到他的目光,烏龍問:“怎麽啦?”

柔和、清亮、一雙對世間萬物飽含希望的眼睛裏,此刻只有他一個人在裏面。

他不能否認,烏龍是有神性的,神都是大愛。

也許他可以問一下。

繆萬朝他舉起酒瓶:“把你的酒拿來碰一個,第一次喝要有儀式感。”

烏龍不太清楚他這是唱的哪一出,但也聽話的拿起了酒瓶。清脆的一聲碰撞,瓶身上凝結的水珠滑了下來,繆萬仰頭一飲而盡,然後安靜的看著他。

烏龍其實不太喜歡這種發酵的氣味,但在繆萬的註視中,他還是試探性的喝了一口。

“嗯?沒有想象中難喝。”

“小麥果汁能難喝到什麽程度。”

等到烏龍喝完把酒瓶扔進垃圾簍,繆萬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一個致命的問題,狗好像不能喝酒。

不過烏龍還能和普通的狗相提並論嗎?

這同樣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我突然想起來小狗不能喝酒,你現在身上有沒有不舒服?”

烏龍攤手表示自己並無大礙,還問他什麽時候吃晚飯。想來自己也有點饑餓感了,於是烏龍把保溫箱裏的食物拿出來解凍,他在烤爐前研究怎麽給燒烤碳生火。

夜晚山頂的寒風刺骨,繆萬冷得搓了搓手。

他覺得酒精塊燃燒地太慢了,半天燒不紅一點碳,於是他嘗試著再放幾塊上去,身旁伸出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這樣生火的。”烏龍說完楞了一下,“你手怎麽這麽涼?”

繆萬抽回手:“天生體寒。”

“拿過來我給你捂捂。”

繆萬也楞了一下,隨即跳腳:“我小孩子嗎?還捂捂。你會,你把火弄好我就不冷了。”

他這火發得無緣無故,說完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一尋思在烏龍眼裏自己確實跟個小屁孩一樣。

大概烏龍確實把他當小孩子鬧脾氣,被吼也沒有一絲不耐煩,還溫聲讓他先去帳篷裏,生好火再叫他出來。

繆萬自然是做不到的,要是烏龍兇回來他都沒有這麽別扭:“不去,我學習一下你怎麽生火。”

烏龍犟不過他,只好快點把火生起來。他去周圍撿了一把幹枯的樹枝樹葉,然後把木炭按井字形堆起來,把固體酒精和枯葉放進碳堆底下點燃。火舌掠起,林間的風成了天然的助燃劑,在碳堆的保護下吹不滅碳底的火,反而加快了碳塊的燃燒。

不多時,幾塊覆著一層白灰的碳塊就出現在了繆萬眼前。

烏龍把它們鋪平,放上鐵絲網,在上面刷了一層薄油,放上早已解凍好的食材。

繆萬讚嘆道:“有兩把刷子。”

烏龍把著竹簽,擡頭問:“你父母沒有帶你去戶外燒烤過嗎?”

“沒有,他們很忙。”

“沒關系,以後會有機會的。”

露營的工具設備是管家安排收拾的,繆萬要先看說明書才懂得搭帳篷的理論,然而實際開工連駐紮位置都找不準。起初烏龍被他胸有成竹的表面欺騙了,以為他很有經驗,到後來才發現,這些都是繆少爺的初體驗,他只是做什麽事都一幅自己很行的樣子。

像繆萬這樣的家境,這些事情理應做過很多遍了,如果父母忙於工作沒有帶他做過也情有可原,但是繆萬這樣年輕,這樣愛玩的年紀,也應該與三兩好友相聚時有過類似的娛樂活動。

“沒機會了,我媽在我十七歲那年就死了。”繆萬說這句話的時候很平靜,無悲無喜,像是在介紹不相關的人:“她不愛我,所以我也不愛她,像這樣培養親子感情的事情她是不會做的。我爸是大企業家,幾分鐘能掙上百萬,但是他腦子裏裝的全是我媽,我媽死後他就只愛他自己了,誰能從他身上得到一刻溫情怕是上輩子磕破頭造來的孽。”

烏龍低下頭,一口氣悶在胸口,堵得心疼。

繆萬見不得別人臉上露出憐憫的表情,他煩躁地制止:“不準可憐我,又不是沒有他們活不了,我從小就把自己當孤兒看的,有車有房父母雙忙,這種好日子別人求都求不來。”

於是烏龍擡起頭,認真地否認:“沒有可憐你。”

繆萬試圖從他的表情上找到一點蛛絲馬跡,結果嘴裏被烏龍塞了一顆魚丸,他下意識地哈了幾口熱氣,心想烏龍一點也不愛幼,要燙死他。

“不燙的。”烏龍說。

繆萬用舌頭感受了一下,確實是能入口的溫度,他嚼巴兩下吃了下去。

“剛才真的很燙,是我吹涼的。”

這話說的他自己都覺得沒理,但烏龍還是認下了:“那我再多涼一會兒。”

繆萬扶額:“你這脾氣......”

烏龍問:“脾氣怎麽了?”

繆萬腦海裏思索著各種詞匯,卻怎麽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太...我可太喜歡了。”

目光裏烏龍的臉瞬間染上了一抹紅暈,繆萬心中警鈴大作,這是什麽純情小狗的嬌羞?

他一般有疑問當場就要弄清楚:“你臉紅什麽?”

烏龍臉上雖然掛著紅,但回答也同樣直接:“你說喜歡我,我太開心了。”

繆萬想到了高中的女同學,遲疑道:“莫非你也喜歡我?”

烏龍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話:“當然了。”

繆萬乘勝追擊:“哪種喜歡?”

烏龍楞住了。

追溯到烏龍生命之初,他就已經帶著勘察人間的使命而活了。在一個尋常的午後,他被一個人類帶回了家,在犬類天性的驅使下,他毫無保留地展現了自己的愛,他沒有母親教他如何去愛,或許是他不記得母親了,但是愛主人對他的種族來說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天賦,就像困了就會睡覺一樣。

他不知道這件事如何用人類的語言表達,第一位主人打了只山雀都會把鍋裏的肉分一半給他,在簡陋的屋子前搭了一個同樣簡陋的擋雨小窩棚給他,歸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摸他的頭說誇他真乖又替主人看好了一天家。

他發現他的主人也同樣愛著他,那時他不知道這叫愛,直到主人抱著他說“大黃我太喜歡你了!”,他想,原來我是喜歡主人,喜歡。

很快主人就到了娶妻的年紀了,他對自己說他很喜歡那家姑娘,要他像喜歡自己一樣喜歡她。

很快主人又反應過來,他是狗,怎麽會聽得懂人話。那時他就很想對主人說,他不僅聽得懂,而且還很聽你的話,可是你說的這件事我做不到。

後來烏龍發現,人類的情感真的很覆雜,“喜歡”也分很多種,他單純的需要一種東西來概括他對主人的感情,為此他尋找了很多年。

久遠的時光在他眼前閃過,很多不可名狀的情感在一起跳動,仿佛就是為了這一刻。千年流浪途中見到過的那些畫面,狗主人感動地、興奮地、幸福地、喜悅地問自己的愛犬:你愛我嗎?

沒有特例,所有同類都不約而同的選擇了同一個答案,就像是被某種力量寫進DNA的一道指令。

千年後的今天,當這個問題出現在烏龍面前,他不可避免的交出了同樣的答卷。

他搖搖頭,確信地說:“不對,我應該是愛你。”

繆萬嘴邊的香菇陡然從手中掉落,他的表情和腦子一樣呆滯,這是很少會出現在他臉上的一類表情。

半響,他緩過神來,有點岔開話題的意思:“你不是真看上我了......”

他心想果然和自己猜的沒錯,難怪鐵了心的要跟他回家,還動不動就撒個嬌求抱抱,原來全都是見色起意的勾引。繆萬一邊被自己的人格魅力折服,一邊思考以後和烏龍的相處方式。

烏龍還在思考“看上”的意思,繆萬這邊就已經決定好隨機應變的應對方案了。

“你沒有社會關系,對我造不成麻煩,喜歡也好愛也好,隨便你吧。”繆萬想了想,補充道:“咱們還能相處個十幾年,如果相處得好的話你下輩子就來找我續約,不行就......”

烏龍接上他的話:“就續約你的下輩子。”

這話說得浪漫,奈何繆萬沒有幾個浪漫細胞,還是一個唯物主義者,他立刻就不解風情地反駁了。

“人就活一輩子,不然上輩子的事我怎麽不記得。”

烏龍低下頭沒有和他辯論,兀自往繆萬碗裏夾了幾塊牛肉。

夜深了,林子裏的傳來一陣咕咕的叫聲,繆萬知道那是貓頭鷹,但第一次切身實際在夜晚的樹林聽到這個聲音,還是不由自主的豎起寒毛。

烏龍註意到他的神情:“怎麽了?”

繆萬擱下筷子:“我吃飽了,你呢?”

烏龍一直在烤,基本沒有吃什麽,但是他本身也不需要進食:“飽了。”

繆萬點了下頭:“那把這裏收拾一下,我們休息吧。”

按照繆萬原先的預想,燒烤完後應該是先安靜的坐下來煮一壺奶茶,再伴著香甜的氣息賞一賞這幾乎觸手可及的浩瀚星海。

繆萬揉了揉太陽穴:“這鳥叫得太陰森了,我心理不適。”

烏龍往烤爐裏添了幾塊碳,拿濕紙巾把它四周的桌面擦幹凈,聞言要去拿茶壺的腳步一頓。

“你先回帳篷睡一會兒,我等會兒煮好叫你。”

繆萬擡眼:“你會嗎?”

烏龍無奈一笑:“一定叫你,放心吧。”

繆萬也笑了:“我是問你會煮奶茶嗎,不會我教你。”

烏龍眨了眨眼:“會。”

繆萬作息規律,不到11點睡不著覺,他戴著耳機在睡袋裏躺了一會兒,左右睡不安穩,便在手機上找了部電影來看。

電影於他而言跟安眠藥似的,進度條還沒過半眼皮就直打架。

迷迷糊糊間,帳篷外有一個高大的影子走過,是烏龍,他好像剛從什麽地方回來,或者是離開。

可能是去方便了,繆萬這樣想著,意識漸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