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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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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腰(12)

街道像一條波平如靜地河流,暮色已經模糊了起來,日落餘暉已經將山峰的姿影勾勒出來。

許是寒風來得有些著急,街道上的人陸陸續續地回了家,不願在這兒多待一會兒。

宋見離與沈渡走在這長街中,今日莫名其妙地有些安靜,突然,隱在袖子裏的鈴鐺突然落地。

“叮鈴—”

宋見離愕然,停下腳步。

她剛想彎腰撿起來,不料卻被沈渡先撿起來,她看著他將鈴鐺握在手中打量,他頓了一下,提聲開口道:“這是什麽?”

總不能告訴沈渡她今日偷偷溜出府了,萬一惹得他生氣,又不知如何是好。

她一把搶過沈渡手中的鈴鐺,緊緊地握在手中,沈渡擡起眸子看著她慌亂的動作,頓時蹙起眉。

她結巴狡辯道:“這……這是招桃花的,當初在怡春樓時旁人送的。”

她緊張地抿了抿唇,遠處一輛馬車疾馳而來,沈渡的手立即伸到宋見離背後,一把攬進自己的懷中。

他冷眼看著馬車沖過去,緊緊將她護在懷中,他將抵在她的肩上,語氣中似乎摻雜著一絲漫不經心地殘酷,他道:“招桃花?我這樣一株桃花枝不夠你歡喜的?”

距離離的很近了。

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她的發絲被冷風吹起,她微微張唇,卻不知說什麽。

沈渡這樣的桃花枝……

的確夠她歡喜的,歡喜一輩子。

她退出他懷中一步,擡眸對上他的視線,他此刻添了幾分傲慢的神色,長街無人,只聽得見寒風吹枝發出的輕響。

她道:“夠我歡喜一輩子。”

沈渡開玩笑道:“這個不如送給我,讓我也招招桃花運—”

作勢便要搶走她手中的鈴鐺。

卻被她避過,她語氣似乎有些著急,“這可不行,若你無能,被別的姑娘搶了去,我可就沒人負責了。”

她平日倒像一條平緩的河水,此刻的眼神中竟多了幾分著急。

沈渡嘖了一聲,道:“這可不行,我怎麽辦?”他字字都是在開玩笑,就是想看看宋見離會不會為了他著急。

“那我便強嫁給你,往後你就不能沾花惹草,勾引別的小姑娘了。”

沈渡眉心微動,“既是以你為本,方才我說的話,只是想逗逗你罷了。”

宋見離抿了抿唇,指節蜷縮一下,語氣緩和下來,他不說話,就這樣看著她,他的眼中只有她。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她看著他說的話,松了一口氣。

……

低垂的亂雲從夜空中掠過,秋日夜晚,月色如練,長街上僅有兩人漸遠的背影,彎月如鉤,懸掛在樹梢枝頭。

在一個路口,宋見離剛要往陵王府走去,胳膊卻被沈渡拉住,就像是絆倒衣裙的感覺,她一個沒站穩,險些與他撞個滿懷。

她剛要問,擡起頭時卻對上沈渡的視線,眼下這一刻,月光剛好照在他身上,剛要脫出口的話被咽了回去。

“往後就不用住在那了,破破爛爛的,怕你住著不高興。”

她道:“我覺得挺好的。”

“是我的陵王府好,還是我的屋子好?”

宋見離哽住,心中一跳。

半晌,道:“都……都挺好。”她抿了抿唇,定了定神,問道,“往後我的住處在哪?”

暗暗的燈光中,他只見她眉眼如畫,眸中映著他的影,笑容露出淺淺暖意。

……

宋見離停在一個比陵王府還要大的屋子前,愕然一怔,這並不偏僻,還是在集市長街旁,陵王府的牌匾不知何時安了上去,更顯氣派些。

沈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曾移開過,見她不動,他開口道:“我怕你覺得偏僻的王府不喜歡……”他似乎還要說什麽,卻被宋見離打斷。

“你花了多少錢?”

“沒多少,只要你喜歡,花多少我都願意。”

此刻關君正向兩人跑來,手中拿著一件玄色大氅,正好搭配沈渡今日的衣著,待關君見到宋見離後,完完全全傻眼了。

“王爺,沒想到您還是口是心非的,我看您舍不得姑娘獨守王府,才帶她來這兒的。”他調侃道。

只聽沈渡冷冷道:“以前我怎麽沒發現你話這麽多?”他漫不經心地挑挑眉,靜靜地盯著關君,眼神中的殺氣簡直藏不住。

關君撇撇嘴,道:“王爺,您可別這麽瞧我,別家男子溫潤如玉,您眼神裏的殺氣簡直藏不住。”他的目光轉移到宋見離身上,“除了見到姑娘,眼神中的……”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沈渡打斷,“多嘴。”他的眼神立即冷下來,臉色也有些難看。

關君見狀,誤以為沈渡真的生氣了,作勢要把大氅披在他肩上,他的語氣緩下幾分,道:“王爺,天入寒,莫要著涼了。”

不料沈渡伸手阻攔,他的目光又定在宋見離身上,斂了斂眉,目光就似春的一道盛景,偏偏這時柔和下來。

“不必了,你為她準備一間屋子吧,往後她便住在這兒了。”

關君想了想,道:“夜深了,一時半會兒恐是整理不出一間屋子。”

宋見離的淺淺笑了一下,連忙道:“夜深了,不必麻煩,今夜我姑且還是回去住。”話落便要轉身離開,卻被沈渡攔住。

“夜深了,你自己回去我也不放心,不如你我共用一屋,我打地鋪。”

宋見離拒絕的話剛要出口,可沈渡卻不給他拒絕的機會,一股腦拉著宋見離往裏面走去,生怕宋見離又回去。

被落在原地的關君不禁嘖嘖幾聲。

……

這個新王府倒是比原來大得多,前院的布置更是討人喜歡,月光照在清澈的溪水上,只見兩人從月下的橋走過,讓人身上起一絲寒意。

沈渡為她付出得不少。

大大小小都為她考慮,宋見離是他第一個如此上心的人,一有她的事,他便會心亂,甚至有些不理智。

兩人走進屋子內,她擡起眼打量幾番,屋內陳設幹凈,正中間放著一個如意圓桌,上面擺放著茶具,一側的墻壁上掛著幾幅水墨畫,床榻上的被褥疊放整齊,整間屋子就像是沒人住一樣。

沒想到,沈渡在這兒還挺好。

在原來的王府可不是這般。

屋中安靜一瞬。

她道:“沒想到你在這兒過得還挺好。”

“你會和我一樣好。”他道。

兩人坐在桌案前,沈渡拿起茶壺和瓷杯,為宋見離倒了一杯茶,將瓷杯推到她手邊,他不說話,但眼神中似有千言萬語不知如何表達。

她端起茶,抿了一口茶,她的眼神仿佛氤氳的雨氣,多得是柔情似水之感,話鋒一轉,又道:“我今日瞞著你出了府,見了一個人。”

“見了誰?是男子?”他不禁蹙起眉道。

他的語氣中並沒有責怪宋見離偷偷溜出府,似乎允準了她的行為,但他依舊很好奇,她見的人是男是女。

“是陸裕安。”

沈渡一聽,看起來似乎有些不高興,她烏黑的眸子頓時一暗,嘴角緊繃下去,聲音很低,“所以你偷偷出府,就為了見一個男子?”

“他很重要嗎?他與你說了什麽?有沒有威脅你或是其它的?”他的語速急促起來。

他一連串地問題把她問懵了,她擡起眼皮,沈渡正垂眸看她,眸色漸漸晦暗,眼神中泛起波瀾。

宋見離楞了楞,輕聲淡道:“與我聊了聊禾二姑娘,關心我現在的生活如何,我還在那兒見到了禾二姑娘。”

“關心你?他還說了什麽?”他壓低聲音,看不出絲毫情緒,他的語氣變認真,“我與你才是一道的。”

“沒說幾句,我便離開了。”

宋見離聽出什麽,反而笑起來,她用手撐著臉,一眨不眨地看著沈渡,她開玩笑道:“若是旁人送我金子呢?”

“那我送你他的十倍,百倍,千倍。”他又道,“只要你說,我都給你,無論如何,我們才是一道的。”

聽出來了……

沈渡吃醋了,不過讓她感覺有些意外。

他就像是在說,別喜歡他,喜歡我。

可那是誰?

只是陸裕安啊,兩人壓根走不到一起,怎麽又會有沈渡剛剛這樣荒唐的話。

她問道:“沈渡,你吃的哪門子醋?”

“你說的天花亂墜,他又在關心你,我難免不生出一些別的想法。”

倒也算不上是天花亂墜。

不過,遇見對的人挺難的,真心難測。

“你有些不理智。”宋見離聽著沈渡的話,嗤笑一聲,她道:“陸裕安和禾幽在城中開了一家酒樓,小有名氣,現如今兩人的日子談得上是滋潤,這樣風平浪靜的日子屬實不錯……”

沈渡就這樣看著宋見離說他們的日子有多自在滋潤或是讓人羨慕,許是窗戶沒關好,微風一股又一股吹進屋子內,燭臺上蠟燭的火焰高高燃起,她額前的發絲微微淩亂起來。

沈渡擡手將她的碎發別到耳後,他已經數不清這是第一次幫她整理碎發了,她打趣道:

“溶溶風月,鴛鴦成雙,你這是為我縛情了?”

沈渡手一頓,他一字一句認真道:“明知故問,阿離,你很喜歡逗我玩嗎?”

她被他這句話哽住。

她挺喜歡逗沈渡的,他太容易上當了,尤其是對她。

宋見離心中一動。

燭臺上蠟燭的火焰也隨風晃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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