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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腰(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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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腰(10)

他擡手摸了摸宋見離的頭,動作輕柔,卻毫不掩飾眼底的心思,他勾了下唇,語調拉長而慢,“那些對你圖謀不軌之人,若是被我知曉,他們便活不過你我成親前。”

她看著他宛若驚濤駭浪的眼睛,心內如同被重重打擊了一樣。

他道:“若有人議論你,我便割了她們的舌頭。”

“這麽殘忍?”

“不會,只對你好。”

突然,關君推門而入,打破了兩人獨處的世界,沈渡的臉色頓時不好了,關君瞥見正在牽手的兩人,著急忙慌地落下一句:“抱歉。”

便走出了房門,可他剛踏出房門一步,卻又折返回來,他註意到了沈渡陰沈的臉,頓時低下頭。

沈渡的語氣寒下去,“進進出出的,到底有什麽事?”

“額……牢中出了點事,來請您去看看。”他輕聲道。

沈渡揮了揮手,示意關君離開,宋見離怕他擔心自己,安慰道:“不必掛心於我,就像你說的,無人敢動我。”

“今日我派人保護你,等我回來。”

他們之間只需一個眼神便能看透所有,自打大火之事,沈渡愈發防備起來,生怕宋見離會再出事。

宋見離含笑點點頭,沈渡便起身離開,她靜靜地望著他出去的背影,心裏漸漸松了一口氣,她從枕頭下拿出一張紙。

閱完一遍後,眉心微動,便折起來塞進腰間。

……

沈渡準備上馬車時,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對關君叮囑道:“你不必同我走了,倘若她想出府,你便陪著她,不得讓她有半分差池。”

關君眉間一松,拱手道:“明白,若是九郡主又來騷擾,我當如何?”

在沈渡眼中,應憐兒只是一棵雜草,雖是不足掛齒,但聯想到宋見離,他也要提防起來,他深知應憐兒那些傷人的手段。

沈渡毫不猶豫道:“十四若是想殺她,你也別攔著,一個小小的九郡主,倒是入不了我的眼。”

關君點了點頭,確實如沈渡所說,殺一個小小的郡主罷了,昭浥王也奈何不了他,關君倒還是好奇郡主府是如何被端的。

若能趕一趕這趟熱鬧事,倒也不錯。

……

原本關上的房門,悄悄探出一個腦瓜,此時恰好四下無人,宋見離戴著面紗,慢慢地走出去。

她繞過院子,向後門走去,她望著窄小的門,不禁長嘆一口氣,她提起裙子,穿進小門。

她嘟囔道:“我看過很久了,這條路肯定沒問題。”

沒過一會兒,她便離開了陵王府,此時集市極其熱鬧,當她踏入喧鬧的街道,一股溫暖的氣流湧入她的身體。

雲緩緩流動著,時而吹起一陣風,讓人感覺身子一打哆嗦。

她對這裏已經很熟悉了,她不緊不慢地穿梭在人群中,遠處有一家小有名氣的飯店,看到那牌匾後,她不禁加快了腳步,步伐輕盈起來。

她在店門前駐足半晌。

望月樓。

她也曾聽聞過這家酒樓,只是偶爾經過,不曾進去看過,此刻似乎還不太忙,她踏上石階,心也輕快得多。

她來到櫃臺前,此刻一位穿著普通布衣地男子正在翻看賬本,她見到此人似乎覺得熟悉,待看清那人的半張臉,不禁無聲的笑了笑。

此人似乎察覺到了面前有人,眼皮都沒擡一下,便冷冷道:“客官要吃些什麽?”

她看到他翻看賬本的手,怔楞一下,半晌,她也未吐出一個字,男子見不回答,這才擡起眼。

此人正是陸裕安。

“好久不見,陸大人。”

……

陸裕安專門為她整了個單間,他坐在她對面,拎起茶壺,為她酌了一杯茶,推到宋見離面前,她已然摘下面紗,眼眸泛起一層光。

陸裕安的膚色沈了些,手也因忙碌而變得粗糙,他開口道:“公主……”他意識到宋見離不是公主了,連忙又道:“咳咳,不知現在如何稱呼?”

“叫我十四吧。”

陸裕安點了點頭,看著面前的宋見離,不僅沒變醜,卻還好看了些,他探問道:“十四姑娘如今居住在哪?”

“陵王府。”

陸裕安的手一頓,震驚地盯著她,他也聽過陵王府,誰人不知大名鼎鼎地陵王手段殘暴。

“他把你抓起來嚴刑拷打?”

宋見離被他這句話逗笑了,笑出了聲,解釋道:“沒有。”

陸裕安蹙起眉,宋見離猛地想起什麽似的,問道:“禾二姑娘她如何了?可還活著?”

陸裕安地表情嚴肅起來,半晌,他才道:“那日被滅,我擔心她,回城時,她給我留下一句‘寧願仇人死在自己手上,也不會讓他們死在敵人手下’。”

“我見到他第一眼,便覺得她是個特別的姑娘,雖然表面上裝作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其實她是個不服輸,要強的人 。”

宋見離聽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打趣道:“怎麽?你看上人家了?”

陸裕安被這句話扼住。

喜歡二字,自是不會簡簡單單說出口,一種小心翼翼地愛更是難以說出口。

他沈思半晌,凝聲道:“十四姑娘,我也想問你幾個問題。”

宋見離眉心微動,“不妨直問。”

“陵王待你,許是不好,你心中可有心悅之人?”

“有。”她擡起眼簾,認真地看著陸裕安。

“如此喜歡,他可是個名人?”

有名,她在心裏這麽告訴自己。

沈渡怎會沒有名呢?

他可是大名鼎鼎啊。

她謙虛道:“不知道,反正在我心裏挺有名的。”

陸裕安長嘆一口氣,似乎覺得有些遺憾,“當初陪你一同來禾家的男子,看你的眼神屬實是不一般,我看出來了,他對你有情,你呢?”

宋見離知道陸裕安說得是沈渡,當然也知道沈渡看她的眼神從始至終都是不一般的,只有對她。

他的眼睛很漂亮,可只有對她才會展示出那一份美,若是見到旁人,只會是冷淡,帶有防備之意。

現如今,更是一股生人勿近,不好相處的感覺,雖然如此,但每當見到宋見離,眉眼間立即溫柔起來,語氣也不會是冷冰冰的。

“在你眼裏,愛是什麽?”她問道。

陸裕安低下眸子,沈思半晌。

愛?有時愛是讓人填滿淚花,有時它讓人與幸福撞滿懷。

窗外人們熙熙攘攘,帶著十一月的風,到處枯葉落敗。

宋見離開口一問,卻讓陸裕安犯了愁,她捧起茶盞啜吸一口,仍然看著他。

陸裕安忽然點頭,“愛如露薄冰,姑娘心中那位對你可是如此?”

宋見離眼神一頓,放下茶盞,“不是。”她的語氣很是認真,“愛厚如山,無論是他對我或是我對他,皆是如此。”

“我心中那位,便是你說對我有情之人,也是大家口中手段殘忍的陵王。”

陸裕安眼神一滯,不可置信地看著宋見離,她沒想過要解釋此事,她拿起面紗,隱入袖口中,顯然是要準備離開。

陸裕安此刻的腦子嗡嗡的,實是沒反應過來。

可擡眼間,宋見離已不在座位上。

下樓梯時,她稍稍撩起眼皮,與一位女子的視線相撞,一身淡藍色長裙,更顯素雅,眉眼也柔下來,宋見離眉心微動,微微勾著唇。

她與她擦肩而過,突然,她被叫住。

“姑娘!”一道溫柔地聲音落入她的耳畔,她赫然轉過身來,就在那一瞬間,面前的女子不禁心尖一顫。

雖隔了幾個臺階的距離,但她還是能看清楚面前女子的樣貌,為了證明心中的猜疑,她試探性問道:“我們可是在哪見過?”

“別來無恙,禾二姑娘。”

面前的女子正是禾幽。

聲音一出,禾幽更加確定眼前的人是誰。

話落,宋見離便又離開了,禾幽並沒有叫住她,靜靜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她也深知,如今的日子,自是各過各的,互不幹擾最是為好。

長街已無過多熱鬧,人也漸漸少了許多。

她的步伐沈重下來,她穿梭在人群中,回想起在北幽的那些事,再想起那些怡春樓的日子。

她的步子停在怡春樓前,她望著那刻著“怡春樓”三個字的牌匾,垂在身側的手不禁攥緊了衣裙。

那群姑娘沒有走出這趟渾水。

若沒個膽子,恐是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時間似乎在此刻靜止了,那些嘲弄聲,那些不屑、瞧不起的眼神令人燃起一團火,她壓住氣憤,低下眸子離開了。

一位老人的聲音響起,“姑娘請留步。”

宋見離路過一個看命的小鋪子,算命之人是個看不見的老人,他的皮膚黝黑,面目布滿滄桑,滿是歲月的磨礪,白胡子如瀑布般垂下去。

滿頭白發,卻給人一種慈祥安和的感覺。

宋見離身形一頓,開口道:“您可是在叫我?”

宋見離凝重地看著他,半晌,才吐出一句話,“正是。”

她向他走來,老人點了點頭,示意她坐下,小鋪子前恰好有一個木凳子,她半信半疑地坐下。

老人捋了捋胡子,意味深長道:“老夫只為有緣人而來。”他臉上沒什麽過多的情緒,“姑娘此生遺憾頗多,唯差一個,此生便了,無相欠,怎相見,你還欠一樣。”

宋見離只感覺聽不懂,卻又是意味深長地一句話,清風吹過,額前碎發淩亂,老人收拾桌上擺著的一個鈴鐺。

風惹它作響,老人將鈴鐺放到宋見離面前,便起身打算離開,她看著他駝著的背,不由地站起身,看到他要離開,忍不住喊道:“大師,請您說一句讓晚輩明白的。”

“兩世苦,一輪悲,荒唐情。”老人拎著小凳子,胡須隨風飄揚,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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