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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雲(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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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雲(4)

“我覺得跟著陸大人才能尋得一線生機。”她柔聲道,似乎想挽回一下。

她需要一個堅強的靠山,她願以自己為誘,能夠自保,報仇雪恨,她背負深仇,必然想去報仇。

可她明明才過豆蔻沒多久,是一個小姑娘,便失去了親人,禾家除她之外無一人還活著。

“你就這麽有自信認為能幫我?”他疑惑問道,他在質疑她的能力。

“我會殺人,何談自信。”

說來倒也是悲憫。

世上如她這般的人多了是,可她要做的是覆仇,而不是忍著,她想借陸裕安之手覆仇。

既然自己沒什麽能力,那便要需要一位能給她這個能力的人 。

她只能靠自己,她心裏清楚,她什麽都不會,只不過在外生意做多了,人也自信了起來。

陸裕安眉心微動,開口道:“我們陸府養得起你,你替我殺人,我收留你。”他終於松口了。

不過他的言語似是有些奇怪,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可禾幽似是沒聽出來

養一個禾幽倒沒什麽,她在賭,以自己為賭註,她賭自己有本事讓他心甘情願幫她覆仇。

但還未曾成功,這些想法都是虛無縹緲的,一步一步,各有各的難。

禾幽一聽,眸光頓時是靈動的模樣,她抿了抿唇,欠了欠身,勾唇一笑道:“多謝陸大人網開一面。”

話音未落,陸裕安便轉身離開了陸府。

禾幽擡起眼簾,望向他離去的背影,有一種莫名的威嚴,淡漠感充斥著他。

此刻,周已在府外諸侯他多時,一旁是他的黑馬,見陸裕安出來,他頓時眼眸一亮,連忙拱手道:“大人。”

陸裕安僅是低沈地嗯了一聲,並沒有什麽過多的情緒,他剛要離開時,忽然想到什麽,又折返回來,開口道:“禾二小姐暫住府中,你把東屋收拾了給她住。”

周已點了點頭,他似是想到了什麽,語氣上揚道:“大人,公主的人傳來消息,禾大小姐是為人所害。”

陸裕安挑挑眉,錦衣衛查了多日無果,竟不曾想到一位沒本事的公主查到了消息,不禁讓他覺得有些震驚。

“何人所害?”他語氣低沈道。

周已的猶豫一番,不作回答,陸裕安看他猶豫地模樣,問道:“怎麽了?”

周已拱手輕輕鞠腰,他沈思一瞬,眼底閃過一絲震驚,他抿唇,隨即開口道:“是燕珩。”

想必禾幽也不會想到,那個愛禾音的男人,竟會殺了她,遺憾總在一刻爆發出來,讓人難以釋懷。

燕珩殺了禾音,滅了禾家,他之所以有這個膽色,是因為禾音的話,是她親手斬斷了兩人的紅繩。

陸裕安毫不猶豫地翻身上馬,揚長而去,衣擺隨他傲骨的氣勢飛揚,恰如黎明時的殘月,俊冷。

他來到一處木屋,談不上簡陋,但也算得上是好看,清風惹得竹子微微搖曳,發出沙沙作響的聲音。

“你怎麽來了。”一道聲音從樓上響起,他擡眸望去,微微蹙起眉,他飛上二樓,站在燕珩面前。

“何事前來尋我?”他眼眸一怔,問道。

“你殺害禾家,此事已查出,你且跟我回去,別躲了,瞞不了多久。”他語氣凜然。

燕珩微微一怔,眉心微動,顫了顫唇,開口道:“你都知道?”

陸裕安聲音低沈地嗯了一聲。

“可是,沒時間了。”

他的語氣似是遺憾,但又讓人聽不出,陸裕安眼底閃過一絲疑惑,燕珩望向天空,他隨著他的目光望去。

燕珩的一生,於他而言,大夢一場罷了。

陸裕安駕馬回城,生怕錯過讓禾幽活下去的機會。

好巧不巧,兩人在城門相遇,禾幽見到陸裕安時,眸光頓時一亮,陸裕安翻身下馬,問道:“禾二姑娘,跟我一起逃吧。”

禾幽一聽,連連搖頭,她走向陸裕安,與他擦肩而過,開口道:“寧願讓仇人死在自己的劍下,也不會讓他們死於敵人的劍下,賀家之人,也是敵,即便找不到殺害姐姐的兇手,那我也要將欺負過姐姐的人殺掉。”

“陸大人,既然已經到了這種局面,我只能靠自己了。”她又道:“謝謝你那幾日的照顧。”

陸裕安聞言,身形一頓,問道:“姑娘,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禾幽眉心微動,停下腳步,“什麽。”

“禾家既是我接手,答應要幫姑娘報仇,總不能不負責當初說的話。”

……

接二連三的悶響混雜著淩厲的破空聲,隨著沖鋒的吶喊聲,一支支利箭射入城中,箭頭燃火,射於大地或是屋頂,火勢蔓延至一個接一個的木屋。

上一秒還在逛著集市的百姓頓時慌了神,忽然,幾位騎兵闖入城門,身後五千兵卒執劍扼殺集市上的無辜百姓。

鮮血染紅了大地,悲鳴聲和吶喊聲此起彼伏。

這時才有士兵前來守城。

宋華玉捂住流血的胸口,面色發紅,嘴唇發白,他面目猙獰,手心不斷有滾燙地鮮血流出。

蕭杉居高臨下的看著落魄的他,眼神淩厲,一襲殷紅的羅裙隨風飄揚,白皙地手握著一把沾血的匕首。

宋華玉一臉不可置信,充斥憤怒,他深吸一口氣,道:“為什麽?為什麽這麽做!”他的怒吼聲充斥整個殿內。

“即是大戰已發,為何還留著你的一條賤命,不過是騙騙你的手段罷了。”她微一頷首道。

話落,她的劍抵在宋華玉的脖頸上,她垂眸看他,眼神漸漸晦暗,似乎比不見底的夜色還悠長。

她纖細的手指上有著淺淺的紅痕,看樣子是不習慣用長劍,意外劃傷的。

風起了微妙的波動,她微微皺眉,宋華玉漸漸放下了那只捂住傷口的手,而是奮力向她伸去。

他眉心微動,道:“杉兒,我們不是還有個孩子嗎?你就如此狠心,讓他沒了父親?”他的手青筋暴起,面色一瞬淡下去。

蕭杉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唯有雙眼帶有幾分柔情,她開口道:“哪有什麽孩子?不過是我用內力裝的罷了,當真以為我會為你產下子嗣?”她目光淩厲,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一顫,她避開他的視線,道:“薛淩說的沒錯,我的確是昭浥王的人,只是你太愚鈍了,竟然信了一個妾的話,你的所作所為真是令我作嘔。”

宋華玉瞳孔猛縮,怔楞住,原本停在半空的手緩緩落了下來,他的氣色逐漸變差,蕭杉又補一句。

“知道你最近為何身體變差了嗎?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整日往你宮裏送的點心,添了點毒。”

言罷,便譏諷地笑了起來,她眉梢輕佻,她的語氣有些欠,宋華怎麽也不會想到,他的愛妃,蕭杉竟然只是把他當做一棋子。

一瞬間,鮮血流過他的脖頸,她眼神薄涼,似乎沒愛過,也沒動過情,只是她的手段罷了。

宋華玉幽幽閉上眼,他的一生是有遺憾的,拼命愛的人只不過把他當成棋子罷了。

“父皇!”一道銀鈴般的聲音落入她的耳畔,蕭杉緩緩轉過身來,她神色不動。

是宋見離。

身後是沈渡。

她對上宋見離慌亂的神色,不禁諷刺地笑了起來,她扔掉那把劍,開口道:“看來今日我是走不了了。”

宋見離的目光落在她身後倒下的宋華玉,她那一瞬間小淚花要湧出來,泛紅的眼眶蓄滿了水。

沈渡拉住她的手腕,她慌亂的心似乎得到一絲安慰,她只覺眼前一黑,他的落擋住她的視線。

她的淚水劃過臉頰,滑到下巴,直至落下,他微微俯身,低語道:“我幫你殺了她。”

她眉心微動,下意識攥緊了裙衫,她閉上眼。

沈渡緩緩松開拉住她的手,他拔出腰間的劍,揮動右臂,劍向她猛然刺去,蕭杉出手抵住他的手腕,右腳向他踢去,沈渡反應迅速避開了。

蕭杉向他出拳,沈渡一把掐住她的手腕,向後掰去,她吃痛地皺眉,他扔掉手中的長劍,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手腕一翻,手中的小刀脫手而出,狠狠紮進了她的心臟處,她身體一顫,細長的眉毛擰在一起。

沈渡這才松開了手,她向他倒去,匕首直挺挺紮在她的心上,眼角落下一滴淚,她倒在離宋華玉屍體地不遠處,她企圖伸出手爬向他,可她還是咽氣了。

她到底有沒有在他身上動過情呢。

此刻宋見離顫顫巍巍地走向了沈渡,沈渡也向她走去,清風拂過,她的碎發飄起,沈渡轉過身來,看到她紅紅的眼眶,不禁感到心疼。

他捋了捋她的碎發,別到耳後,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金豆般的淚珠再次落下,恰巧滴在了他的手背。

他不禁一怔,她擡眸對上他長情的眼眸,他拉過她的手腕,將她攬入懷中,她的淚水浸濕他的衣裳。

她改變不了北幽的結局,

今日過後,她便不是公主了。

沈渡只覺的吃痛,宋見離退出他的懷中,她眼眸一怔,她也有些不信,一把匕首插入他的後背,看起來插的不淺,沈渡一怔,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她的眼眸止不住的顫抖,她抿了抿唇,艱難道:“那些人是你派來的吧,你騙我了,對嗎?”她的語氣有些哽咽。

她認為,倘若不是沈渡,一樁樁一件件的事又怎會發生,她不敢以真心再去面對他。

許是猝不及防的一刀,他來不及做出解釋,向後傾倒而去,他的手攥成一個拳頭,不過一會兒,便閉上了雙眼。

他只記得,昏倒前,宋見離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卻還是走出了宮殿的大門,長長的羽睫由淚縱使,筆尖微紅,雙手垂在身側,別著的簪子,是她最喜歡的那支。

偌大的北幽,屍橫遍野,早已不是昨日的模樣了,她終究沒能護住。

她的背影是遺憾。

在今日,她做了違心之事。

那年,昭浥屠了整個北幽,而那位公主卻是下落不明,似是人間蒸發了般,無人知曉她的下落,世人皆認為她死在了北幽。

可她並沒有,無依無靠,破碎的她想要謀一條生路,她想覆仇,她不想草草了結自己的生命。

那場霧散了嗎?

她的心依舊被霧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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