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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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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夢(2)

裴懿一怔,喬玉檀挽起衣袖,蹲下身子撿起斷了的紅繩。

“抱歉啊姑娘,我……我賠給你。”

喬玉檀揚起一抹淡笑,柔聲道:“不必了。”

“這根紅繩伴我多年,這麽多年來未曾斷過,許是老舊了,斷了便斷了。”她眸中泛起一絲柔情,耐心寬慰道。

紅繩斷了怎會是因老舊罷,月老牽的紅繩,遇正緣,紅繩斷,喬玉檀心中清楚,正緣在此,續前緣。

至於沈渡,是她茫茫人海中特別的過客。

他哪都好,只是不愛她。

她曾這麽想過,愛人的標準很多,但真有了愛人,便打破了一切的標準。

喬扶裳似笑非笑看著面前的二人,喬玉檀本想離開,卻感受到有一雙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姑娘等等,留個名吧。”

“我們還會再見的,下次告訴你。”

話落便和喬扶裳離開了,裴懿望向兩人的背影,不禁楞了神。

“剛剛那句什麽意思?”

“遇正緣,紅繩斷。”她不以為然道。

“那他呢?”她輕聲詢問道。

“他是我先前的標準,但剛剛那位的出現,足以打破這份標準。”她不禁望向空中的太陽,很耀眼,她接下來的日子也是這般。

和寧村詭異繚繞布滿一戶一戶的屋子,村外不遠處便是祭壇,祭壇黑氣繚繞,旁邊站著一排排傀儡村民。

屋子內的眾人早便是按耐不住,他們撬開了門,卻在洞中迷了路。

“這條路剛剛是不是走過了---。”宋見離小聲道。

陳書肆蹙起了眉,林上淺獨自一人向一處走去,她不禁覺得周圍的一切都很熟悉,眾人擔心她的安危便也都跟了上去。

很快,隨著她的步伐眾人走出了山洞。

突然,一陣冷風吹來,掀起地上的沙,沈渡攬過宋見離,他背對著的沙土的襲來,他緊緊抱住她的頭。

林上淺佇在原地,陳書肆一把拉過她將她的頭埋進懷中。

“你……”林上淺錯愕道。

“別說話。”

沙土陣陣襲來,沈渡一時沒顧著自己,沙土吹進他的眼睛,過了許久才停息下來,察覺到後,宋見離連忙向後退了幾步。

見沈渡幽幽閉著眼睛,便猜到進了沙子,她又緩緩靠近他,踮起腳來,本想看看,沈渡猛地睜開眼,宋見離一怔對上了他的視線。

她抿了抿唇,放下了腳。

“我沒事。”沈渡輕聲道。

“我沒關心你。”宋見離側了側頭,口是心非道。

“那你剛剛作甚?”

宋見離一時語塞,她剛剛的確是想關心沈渡的。

林上淺一把推開了陳書肆,他眸中閃過一絲錯愕,怔楞地盯著她,她避開了他的視線,她垂下眼眸轉過身。

他們身處於一片詭秘的樹林,腳下的小路乃是青石鋪的路,天色已晚,黑夜拉開帷幕,和寧村更顯恐怖。

恍然間,村子裏燃出火焰,被照起的村子不再那麽黯黑,沈渡蹙起了眉,眾人一齊向村子看去。

今夜是祭祀之夜,每半年一次,聖女不常出現,唯獨祭祀的夜晚才會出現,獻祭的是年輕漂亮的女子,將女子綁起送上祭壇,周邊堆起木頭,祭祀時到,便點燃木頭,送她去死。

眾人緩緩向村子去,家家戶戶竟掛起了紅燈籠,悠悠晃晃,村民們烏黑空洞的眼眸在燈火的映照下更加滲人。

村口已無人看守,眾人向村子的祭壇前去,此刻的村民們各個手中舉著火把,一擡一放。

“祭祀起,聖女現。---”村民們異口同聲,就像真的木傀儡般。

“祭祀起,聖女現。---”

聲音落入眾人的耳畔。

“祭祀起,聖女現。”宋見離小聲嘟囔著,“今日恐是祭祀。”

幾人不語,藏在房子後。

“獻祭的少女呢!”一個男人的聲音響徹眾人的耳畔,探頭時,望見那位男人,一個耳光狠狠甩向一位年紀有些大的老人,是和寧村村長,宋見離一楞。

祭祀之夜,獻祭的少女竟跑了……

突然,所有村民的目光突然看向了眾人,一動不動,嘴角揚起詭異的笑容,眼神幽幽空洞。

猛然間,村民們的四肢突然斷開,散落在地,流淌出滾燙的鮮血,流如血階。

宋見離回過神來,村民們的口中還在道,剛剛的只是她的幻想罷了,一陣寒風吹過,燈火熄滅,村子又恢覆了黑暗。

眾人的眼底閃過一絲驚慌,斂起眉,彈指間,大霧四起,誰也看不清誰,朦朧間,只可見到身旁的身影。

他們不敢懈怠,走出了房屋的遮掩,徑直走向祭壇,幾人離的很近,生怕一個人突然不見。

霧中走出一位女子,她身穿半舊破爛的藍衣,沈渡瞬間提高了戒備心,守在宋見離的面前,女子離眾人越來越近,停在了離他們的不遠處。

她的臉是瓷白,半舊的衣衫甚至有些臟,腰間上掛了一個葵花色荷包,脖頸上有一抹血跡,見到眾人時露出了驚訝的笑。

“是你們……”她的聲音很輕很輕,淚水在眼眶打轉,衣裙破爛。

宋見離這才看清楚她的模樣,她努力地回想著。

這是她們在昭浥遇到的仗義姑娘,當時一位姑娘逃出巷子時不小心摔倒,是她站了出來扶起她,沒曾想會在這裏相遇。

林上淺以為她並無惡意,便也放下了心。

她緩緩向眾人走來,身子很虛弱,林上淺向前走了幾步,她差點就要摔倒,她一把接住她,免了摔倒。

宋見離微微蹙起眉,總覺得她的出現很蹊蹺,沈渡深邃的眼眸看向她,她對上了沈渡的視線,傳遞著晦澀,兩人都看出了事情的蹊蹺。

看破不說破。

“你怎麽了?”林上淺輕聲道。

她的眼神濕漉漉地盯著林上淺,眼底閃過一絲悲傷,過了半會兒,才緩緩開口道:“我叫何瑛……我本是醫童,昨日發現草藥不多了,便上山尋草藥,好巧不巧,我突然……突然被蒙住了雙眼,還被打暈了,後之便在這裏了,我偷偷溜了出來,不曾想……”她垂下眼簾,“不曾想……卻迷了路……”

“姑娘,我好害怕,求求您救救我吧---”猛然間,她抓住林上淺的衣袖,苦苦哀求道。

林上淺一怔,現在有人同她一起,可若只有她一人,她就救不了這位可憐的人。

她眼底閃過焦慮,有些沈思,隨之看向了她,剛準備開口時,祭壇旁的燈燭又被點燃。

夜已幽深,村子再度陷入燈火間的交錯。

眾人的目光一同向祭壇處望去,村民已然不見,泛起一絲壓抑。

眾人向祭壇走去,林上淺拉住這位姑娘的手,她錯愕地盯著她淩然的背影。

一陣狂風襲來,眾人墨發悠蕩,差點被糊了雙眼,這個村子狂風陣陣,一陣不可察覺的藥粉裝入他們的眼睛,詭秘壓抑,傀儡村民一度讓他們席卷入了恐怖的幻想。

恍然間,一對喜轎落入眾人的眼眸。

周圍立刻布滿冥幣,轎前的女子挪步僵硬,手中提著裝滿冥幣的籃子,每走一步便撒一次,擡轎的男人眼神空洞,嘴裏嘟囔著。

“轎起,婚來,冥也。---”站在前面的男子揚聲道,一直重覆著這句話。

轎起,婚來,冥也。

“是冥婚!”陳書肆驚訝道。

轎子停在了祭壇前,轎子被輕輕地放下,接著,轎子裏緩緩走出一位新娘,鮮紅的婚服也蓋不過詭異的氣氛。

新娘掀起紅蓋頭,一張嬌艷的臉出現在眾人的視線,她的面容白皙精致,甚至帶了幾許蒼白,洛黛描眉,翡翠耳墜子輕輕搖晃,她對上了眾人錯愕的視線。

是宋見離---

她嘴角上揚,露出瘋批地笑,嬌媚的眼神望向眾人,接著又蓋上了紅蓋頭,彈指間,便消失了。

幾人只覺頭暈,閉眼的一瞬,一切恢覆成了原來的模樣,沒有冥婚沒有冥幣,風掀起的不是沙,而是迷藥,可讓人產生恐怖的幻想。

宋見離一楞一楞的,先是烏亓口中的葉家與陳書肆一事,後來之的醫女和幻想冥婚,而且冥婚的新娘竟與她長得這般像,她不禁陷入了沈思。

沈渡不由的望向她,想起剛剛的幻想,不禁也有些混亂。

村民們再次出現,祭壇旁的燈燭愈發的紅亮,他們將祭壇圍成一個圈,接著,雙膝跪地,幽幽閉上雙眼,小聲嘟囔著,誠懇地向祭壇上古老的神像祈禱。

那位領頭的男人又出現了,他粗聲道:“如今獻祭的人跑了,沒有獻祭之人,若是聖女生氣,我們都沒有好果子吃!”

後面跟隨老村長唯唯諾諾,一旁還跟著兩位村民聽由著,仿若撒氣的般。

此刻的何瑛顯出慌怔的模樣,她顫了顫身子,垂下眼簾,不敢直視領頭的男人。

猛然間,領頭的男人發現了眾人,瞬間蹙起了眉,他斥責道:“這幾人又是誰?你們村的?”

老村長這才擡起眼,看向了眾人,確認不是和寧村人後,對上了領頭男人深邃的眼眸,許是被驚到,慌亂間垂下了眼眸,他似乎很怕他,他欲言又止道:“未曾見過。”

領頭男人大步向幾人走去,何瑛躲在陳書肆和林上淺的身後,冷聲道:“今日祭祀夜,你們幾個有何事?”好在,她沒被發現。

沈渡揚起一抹淡笑,聲音有些輕快,道:“聽聞獻祭的人跑了,”他看向了宋見離,她一感不安,“不妨她?”

宋見離一怔,陳書肆和林上淺錯愕地看向沈渡。

領頭男人順著沈的目光看過去,很漂亮,如同瓷娃娃般。

“你瘋了?你要我去獻祭?”宋見離質問道。

“你當我瘋了就瘋了。”沈渡輕蔑道。

“沈渡你!”陳書肆驚道,卻不知如何說。

他要她死嗎……

他瘋了,是嗎?

沈渡見領頭男人露出一絲不可察覺地笑,不慌不忙地提出了條件,道:“我把她送給你用來祭祀,你放我們離開。”

憑沈渡的實力,即使宋見離不去獻祭,眾人也可離開。

“成交。”領頭男人一個手勢,身後的村民們立刻上前準備押宋見離前去祭壇,村民們快觸碰到她時,她揚聲一吼:“滾開!”村民一怔,楞在原地,有一種莫名的壓迫感襲來。

她甩出袖口藏匿的匕首,對準了沈渡的脖頸,她輕蔑道:“你瘋了?要我死?你做夢!”

沈渡緩緩走上前,刀尖碰上了沈渡的脖頸,宋見離一怔,凝聲道:“你瘋了?”

“我說了,你就當我瘋了。”沈渡不以為然道。

猛然間,沈渡握住了匕首,堪堪流出滾燙的鮮血,她眼底閃過一絲驚慌。

不,她不該慌的,她該狠。

他可是上一世滅她國之人,她竟心軟了,很難慌亂。

看著流出的鮮血,她慌了神,可沈渡似乎毫無感覺般,烏色的瞳眸盯著她淩然的雙目。

慌亂間,匕首劃過手心,掉了下去,血滴在冰冷的地板上,她一怔,村民剛準備上前給她綁手。

“再碰我,就等死吧。”清冽的聲音傳來,村民站在原地不敢動。

她站在沈渡的對面,身後站著的三人更是有些懵,不知沈渡為何這麽做,她也不曾想到,茫然間,何瑛緩緩向宋見離移動,卻無人察覺。

背後的疼痛感來襲,她斂眉,林上淺一怔,何瑛從袖中掏出短刀,刺向了宋見離的後背,她吃痛的蹙眉。

她回眸時,何瑛瘋批地一笑,拔出了短刀,疼痛連帶著心的痛,微微動了眉梢,她緩緩向沈渡傾倒下去身子,沈渡的眼底閃過一絲驚慌,立馬接住她,攙扶她的腰肢。

她的頭埋進沈渡的懷中,沈渡隨著她的身子一起,坐落地面,鮮血浸染她後背的衣衫 。

他望向手心上剛剛握住匕首時的鮮血,他幹凈的手扶住她的肩膀,他將鮮血擦在自己的衣服上。

第一次,沒擦幹凈……

第二次,沒擦幹凈……

第三次才沒那麽多的鮮血,他再次確認了手無血跡,這才抱著她的身體,她幽閉著雙眼,唇色有些蒼白。

他的血怎可染她的衣服。

“你別死,就算死也得是我殺的。”他的聲音凜然而小聲,甚至藏了幾分瘋批的感覺。

他環住她的肩頭,一旁的何瑛似笑非笑地看著兩人,眼底盡顯瘋批,沈渡氣得不能自已,她譏笑,眼底早無濕潤,他不禁攥緊的自己的衣角。

彈指間,何瑛倒地不起,脖頸鮮血直流,他的飛鏢插進了她白皙的脖頸。

林上淺驚地一怔,連一旁的領頭男人也不由地一怔。

“哈哈---”一陣妖媚的聲音傳來,攜帶回音徹響和寧村,“真是熱鬧啊。”

霧盡數散去,烏亓緩緩走來,身後跟著的是全村的村民,她笑得瘋狂,笑容更添幾分妖艷,眾人一同望向烏亓,沈渡這才移開了在宋見離身上的雙目,稍作擡眸不屑地看了眼烏亓。

烏亓註意到了一旁倒地死亡的何瑛,竟有些吃驚,但緩緩調整情緒看向了地上的二人。

“嘖,廢物,動手動早了,死了活該。”烏亓輕蔑道。

“你的人?”林上淺輕聲質問道。

烏亓早對她毫無一絲姐妹之情,她斂眉看向林上淺,眼底盡顯不羈。

“是啊,葉凝,你忘了,北幽之人皆有罪,我們葉家沒錯,就算那北幽短命的老皇帝將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只有一句,葉家無錯!”她的情緒逐漸不穩定,“葉凝!是你忘了!”

她看向了陳書肆,眼底更是仇恨,“還有他?你同他在一起,對得起葉家嗎?”

陳書肆不知所措地看向林上淺,微微動了眉,似春心已缺般,她愧不愧疚他不知道,現在他只覺得自己愧於她。

她認命般的嘆了口氣,輕笑著看向沈渡和宋見離,撿起何瑛的短刀,仔細看了看,輕嘖一聲,語氣清凝。

“喲,這刀倒還是抹了烏童子。”

刀上的確有些濕潤,是融後的烏童子,無色無形,甚至看不出短刀上抹了東西。

沈渡知道,烏童子的克星是烏亓的亓臺散。

“救她。”沈渡凜聲道。

“救她?你能給我什麽?”她不屑地揚起笑。

“條件你隨便提。”他看起來很平靜,似乎也不怕失去什麽。

烏亓一聽,來了興趣,故作思考般,突然開口道:“你的眼睛很漂亮,我想要你的眼睛。”

此話一出,陳書肆一怔。

“好,我答應你。”沈渡無半分猶豫,他對上了烏亓的輕蔑的雙目,目光坦然。

烏亓第一次見這般的男子,不禁有些羨慕他懷中的女子,這世間又有誰會為愛人拋棄自己的雙目。

沒人會,但沈渡會。

一雙眼睛,不過是失去一雙眼睛,而不是失去她,為了她,值了。

送她獻祭去死是假的,換她一命是真的,好比什麽都可以是假的,但他的春心不會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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