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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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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城

婚宴一直持續到晚上九點,結束後伍憂和張甜同夏懷綠的父母打了個招呼後便離開了現場,回程的時候張甜的老公開車過來接走了她,伍憂則獨自上了出租車。

她帶著微醺倚在後座上,手機微信消息響個不停,打開一看,大學同學群裏正傳來好幾條小視頻。

是許津南求婚現場的實況視頻。

這一晚的濱江,亮起了好多好多星光無人機,許津南穿著黑色西裝半跪在女友面前,一架小型無人機掐著點的出現在兩人中間,無人機上墜著一枚求婚鉆戒。

穿著白色露背裙的女主角因為這個驚喜不可思議到捂嘴哭泣,許津南摘下戒指,在得到女主角的同意之後,他笑著為她套上了戒指。

伍憂聽同學說起過許津南的這位女朋友,好像是他老家本地某個局長的女兒,許家與女方家裏還算故交,說起來倒是門當戶對。

女主角的小腹有明顯的隆起,看樣子是有寶寶了。

同學群裏紛紛發來祝福,伍憂隨大流的說了句:恭喜,祝幸福。

群裏的另一位老同學最近跟在許津南後面做生意,所以他最為殷勤,視頻也是他發過來的,他知道許津南的潮汕父母最期望的就是抱上孫子,所以一個勁的強調女主角肚子裏的是男孩。

張甜受不了私發了一條微信給伍憂:群裏的那個王某某就是個馬屁精,別搭理他,讓他一個人蹦跶。

跟著張甜又發過來一條:憂憂,看他女朋友長得有點像你。

前座司機問了伍憂好幾遍是不是要走小路?那樣快一些。

伍憂反應過來,退出微信後她說:“還是按照導航走吧。”

一路上她的藍牙耳機裏反覆播著陳奕迅翻唱的那首現場版的《傾城》。

繁華鬧市燈光普照

然而共你已再沒破曉

紅眼睛幽幽地看著這孤城

如同苦笑擠出的高興

……

霓虹熄了世界漸冷清

煙花會謝笙歌會停

顯得這故事尾聲更動聽

她當然不是在惋惜著她與許津南陰差陽錯的那段。

只是在2024年2月14日這天,沒有人會比她更想念大河,波浪寬。

三月開春,在一場老同學的婚禮上,伍憂再次見到了許津南。

他們這群人如今一個個都到了該成家立業安定下來的年紀,所以,今年光定下來舉行婚禮的就有好幾對。

她和許津南還有張甜被安排在一桌,婚宴尚未開始時,許津南走來對她說,酒店樓底下有個咖啡廳,方便嗎?我想和你聊幾句。

她和許津南總有一份老同學的交情在,所以她沒法拒絕。

咖啡館裏,許津南說他打算帶著太太移民洛杉磯,太太大著肚子,正好去那生產。

伍憂說:“恭喜,南加州的氣候很好,很適合待產和坐月子。”

許津南又說:“憂憂,其實……我心裏一直都有你。”

伍憂趕忙放下咖啡杯,有些嫌棄的說了句:“打住打住,許津南,你打住,不然我立馬走人,我可不要做別人故事裏男主角的綠茶白月光。”

許津南低頭一笑,說了句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誤會,我是說我沒想到今天能在趙學姐的婚禮上遇到你,這讓我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許津南細細地描繪,他說他上大一的時候,喜歡上了一位會計系學姐,那位學姐是系花,來自南方,學姐留著長發,平時總是穿著最簡單的衣服去教室,她還有一雙小鹿眼,眉眼間距稍寬,是讓人看一眼就忘不了的長相,學姐很熱心,他第一次進校是學姐給他發的校園卡,校園卡發完,學姐在統計簿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伍憂。

伍憂,名字裏也有無憂的意思在。

他記得自己第一次在聯誼會上和學姐說話,當時整顆心都要跳出來了,他不死心的追了學姐好幾次,陣仗最大的那次,在學校操場裏放了一夜無人機,可他那時候不知道,自己根本就是不自量力,學姐當時有一位很有背景的男朋友,但他就是止不住的一直愛慕著學姐,後來因為緣分,他又遇到了學姐……

伍憂聽著許津南把話說完,她覺得許津南說的那些校園往事仿佛是她上輩子的事一樣。

到底多少去日不可追?

放下咖啡杯後她笑了笑對許津南說:“許津南,你有沒有想過,我早就不是你故事裏的那個會計系學姐了。”

許津南欲言又止想再說些什麽,不巧的是一聲“許總”將這份回憶局打破。

喊“許總”的是新郎官的弟弟,他給許津南遞過去一根煙,並說想和許津南聊聊最近貸款的事。

許津南四兩撥千斤的想把話題甩出去,奈何新郎官的弟弟招手搬來了新郎官,礙於面子,許津南只好回說:“那改天我們找個地方詳細聊聊細節問題,畢竟,做擔保,我們公司要考慮的問題也很多。”

新郎官笑說:“擇日不如撞日,正好今天大喜的日子,最適合談錢了,我們去樓上吧聊吧,酒店樓上剛好有會議室。”

新郎官把話說成這樣反叫他沒了拒絕的理由,許津南對伍憂說了句抱歉便先離開了。

當年能鼓足勇氣搞純愛的學弟,如今在生意場上也有他的言不由衷和迫不得已,伍憂捧著咖啡杯,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坐在咖啡館裏喝完了許津南請的那杯馥芮白。

人啊!總是在不斷地在殺死以前的那個自己!

坐在電腦前的陸阿寶終於在word上敲下了“全劇終”三個字。

四十集電視劇《滇海共潮生》的劇本在這個清晨完成了定稿。

拉開窗簾,外面是上海灘濃郁更翠綠的四月中。

海棠依舊,春衫當薄,墻內墻外皆唱著聲聲江南好。

陸阿寶這回借著男女主角的靈魂在戰火紛飛的年代裏又重新的活了一次。

當她敲下“全劇終”三個字後,心裏有一種難言的酸澀和澎湃。

劇中人的故事結束了,劇外人更要珍惜著好好的生活下去。

民國劇,悲在此,難在此,亦欣悅在此。

陸阿寶對伍憂提議在項目正式開機前要帶著所有主創一起去一趟南京。

南京有雨花臺,秦淮河,中山陵還有紫金山。

赫赫金陵,有太多值得被記住的地方。

行程的第一天,他們去了紫金山和雨花臺。

在紫金山抗日航空烈士紀念館,電視劇《滇海共潮生》的所有主創在烈士碑前獻上花圈,並且深深鞠躬。

陸阿寶獨自對著陣亡軍士紀念碑默默的流了一會兒淚。

香雪漫京華,滇海共潮生。

今生為安,來世清明。

劇中的陸今安,陸將軍如果看到今日華夏之盛世清明,想必一定會很欣慰。

伍憂告誡大家不要打擾陸阿寶,讓她一個人獨自待一會兒。

等阿寶姑娘哭夠了,她走過去為阿寶姑娘遞上紙巾,並拍了拍她的肩。

其實不管是編劇陸阿寶還是原著江時音,她們都是感情很細膩很有浪漫情懷的人。

第二天他們登閱江樓游秦淮河,一行人趕在黃昏時走進了朝天宮二號,在江蘇省昆劇院他們聽了一場昆曲。

行程的最後一天,他們去了雞鳴寺。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

雞鳴寺是南朝第一寺,距今有1700多年的歷史。

四五月裏正是一年當中游覽雞鳴寺的最佳時節。

程皓走在最前面,他的肩頭坐著邵安安小朋友,安安笑的揪起程皓的一撮頭發說:“小叔叔,下回我還要坐你的肩膀哦,你的肩膀有肉肉,比爸爸的肩膀坐著舒服多了。”

程皓得意的說:“那可不,只要你下回還管你的阿寶姐姐叫小嬸嬸,你叔的肩膀高低是你的。”

小安安機靈的笑著回頭對陸阿寶喊:“小嬸嬸,我叔叔叫你哦!”

陸阿寶聽後跟上來毫不客氣的往程皓胳膊上掐了一下:“死耗子!你再給我貧!”

邵安宜挽著程絮走在後面,邵安宜對程絮囑咐說:“等下別忘了供燈,先給安安供一對平安燈,然後再給我爸媽供一對健康長壽燈,接著是我的兩所學校和美甲店,還有……”

程絮細細聽了她的吩咐,說:“我都幫你記下了,等下走到供燈處你負責買蠟燭燈,我負責掃碼付錢。”

導演戴著墨鏡和給哥邊走邊聊。

劇組攝影師在上山的路上到處跟拍,準備將這上山的路拍下來放到以後的拍攝花絮裏。

上山後,眾人跪在蒲團上對著佛祖拜了三拜。

安安學著大人的樣子,雙手合十,閉著眼睛給佛祖磕頭。

邵安宜拍了拍程絮提醒他看自家閨女這小大人的樣子。

拜完佛祖,眾人打算去供燈,而伍憂一個人去了觀音殿。

香霧繚繞,經幡高懸,觀音大士寶相莊嚴,慈目低眉的觀摩著進出的香客。

在觀音殿內,伍憂對著觀音大士虔誠地叩了三叩。

走出觀音殿後,她仰頭環望了一下雞鳴寺這座千年的古剎。

香客與僧侶摩肩接踵,寶鐸和鳴,粉壁雕梁,一派避世不避喧的升平光景。

她聽聞,雞鳴寺裏的菩薩與別處不同,別處寺院裏的菩薩都是坐北朝南,而雞鳴寺裏獨有一座坐南朝北的倒坐菩薩。

問菩薩為何倒坐?嘆眾生不肯回頭!

伍憂看著觀音殿匾額上寫著的那句‘度一切苦厄’,心想倘若她說她想回頭呢?

又當真回的去嗎?

樹猶如此,人何以堪!不過是在日久年深裏,會清楚明白的記得這紅塵裏依舊有那麽一個人在與自己毫不相幹的活著——

肆意又熾熱的活著。

下山的路遠比上山的路要好走,走出山門時,眾人停留稍作休息。

邵安宜看著大眾點評計劃著午餐要去哪裏吃,安安堅定的說今天中午要吃肯爺爺,邵安宜罵她別不懂事兒,安安咧嘴就要哭,程絮一邊哄安安,一邊安撫邵安宜。

陸阿寶在雞鳴寺門口的奶茶鋪雞鳴賜茶裏買了奶茶分給大家。

最後分到伍憂手上的那杯是西江雪金研奶蓋。

陸阿寶吸了一口奶茶,她晃晃奶茶杯對伍憂說:“奶茶是江時音請的,她知道我們劇組這幾天在南京,她還說給你的那杯要全糖,因為你最怕苦了。”

伍憂接過了奶茶,和陸阿寶相視一笑。

“替我謝謝江太太。”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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