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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夢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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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夢覺

戴上表後兩人繼續往前走,而佟煜河也絲毫沒有要和她分道揚鑣的意思。

過完一個紅綠燈,馬路口人多的地方,有人開著大奔在賣熱紅酒。

“熱紅酒喝嗎?”佟煜河問。

“不了。”伍憂拒絕:“吃飽了,不想喝什麽東西。”

可佟煜河硬是走到大奔面前買了兩杯熱紅酒,而她也只能尾隨著他,在大奔旁停下。

留著板寸,英姿颯爽的女老板將兩杯熱紅酒遞給了佟煜河並說:“天氣冷,熱紅酒是免費贈飲。”

佟煜河道謝後又將一杯熱紅酒遞給了伍憂。

伍憂接過紙杯,說了句謝謝。

兩人接著朝前走。

“安安真是個很可愛的孩子。”走了一段路,佟煜河忽說:“懂事,聽話又古靈精怪,讓人不自覺地就想多疼她。”

“嗯。”伍憂回說:“安安她也是我的寶貝。”

“可惜了,我還沒有自己的孩子。”佟煜河感嘆:“以前有人也說過要給我生個女兒的……可她食言了,而我又不能把她怎麽樣。”

他故意補充細節:“在很多年前的某個春日夜裏,某人說我們就要個女兒。”

那是很多年前,她腹腔鏡手術的前夜,她蹭在他的心口說以後她給他生個女兒。

他埋在這兒給自己挖坑,伍憂氣急:“誰要給你生女兒了?”

佟煜河鎮定自若,他挑了挑眉毛喝下一口熱紅酒又說:“我有說那個人是你嗎?”

伍憂沒搭理他,繼續往前走。

湖南路這帶是舊時的法租界,上海開埠後所修馬路都偏窄,馬路兩旁依次全部種的是二球懸鈴木,粗壯的枝幹與如手掌般的葉子融著一個個說不盡的弄堂故事,人走在裏面,格外有一種跨越時空的年代感。

若回到民國,降溫的這一夜,是否會有“馮程程”和“許文強”並肩走在這裏?

來不及細想,三兩條馬路已經走完,伍憂停在了自家小區門口。

她止步,對佟煜河說:“我到家了,我家這裏叫車還挺方便的,我幫你叫出租吧。”

佟煜河哪有要走的樣子,他仰頭看了一眼她身後的小區高樓,說:“我要和你一起上去。”

這一句,強硬到讓你無法拒絕。

“去取回我的衣裳。”他的語氣冷不防地又軟下來一截,連帶著語調也好像是在哄她:“順便,借你的窗戶看看月亮。”

今晚哪有什麽月亮,但聽他說完這句,伍憂撲哧一下笑了出來,心也跟著軟了下來。

伍憂帶著他回了自己的單元樓。

進家門後,佟煜河從裏到外的把她的家參觀了一遍,一室一廳的房子,簡約風的裝修,上次披在她身上的風衣被搭在沙發靠背上,沙發旁邊的玻璃櫥櫃裏擺著這幾年她獲得的各種獎項,其中不少都是影視圈的分豬肉獎,因為《1930別夢寒》所獲得的最佳制片人獎和夜幽有聲最佳電臺獎的獎杯被擺在所有榮譽的中心位置。

佟煜河拿起了最佳制片人的獎杯在手裏掂了掂問她:“是金的嗎?”

“不是吧,哪有那麽值錢。”她說。

放下獎杯後佟煜河進了她的臥室參觀,伍憂跟在他後面,這場景很像中介在陪著客戶看房,她臥室中央擺著一張黃銅架子床,床頭很高,黃銅管上刻著百合花做裝飾,淡粉色真絲床帳罩在床上,讓整個床看上去像是一只繭房。

“你這床不錯,看上去有些年頭了。”佟煜河說。

“嗯。”伍憂回說:“我當初就是因為這張床才租的這間房子,你知道我喜歡帶帳子的床,有安全感,後面問了房東才知道,這張床是民國時候傳下來的老東西,房東沒舍得賣,又不打算放自己家,所以就留在這裏了。”

說完這句話,伍憂莫名想到了《大話西游》裏至尊寶說了兩次“曾經有一份真摯的愛情擺在我的面前,但是我沒有珍惜……”第二次至尊寶說的時候已經不再是假話,她也一樣,如今再說“我喜歡帶帳子的床,有安全感”也是真話了。

總不能一直讓佟煜河待在自己的臥室,伍憂想了想說:“我們去客廳吧。”

佟煜河跟在她後面隨她往外走,剛到客廳,門鈴響了起來,伍憂開門,門外站著一位穿黃色衣服的外賣小哥,外賣小哥將一只打包好的紙箱交到她手上又問:“請問,這是伍女士家嗎?您的美團外賣。”

她沒有叫過外賣,可是對方報的地址姓名都正確,她想想還是接下了箱子,心裏又嘀咕會不會是哪個明星的粉絲知道了自己的實際住址。

箱子放上桌,佟煜河順手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幫她劃開箱子。

“我下的單。”他忽說。

伍憂楞了一下,他到底什麽時候叫的外賣,她都沒發覺。

箱子裏面放有覆方阿膠漿,新疆紅棗,安神補腦液還有幾瓶外國進口的維生素。

佟煜河將東西拿出來擺在桌上說:“雖然上你這做客,你連茶也沒泡給我喝,但是我上人家家裏做客從沒有空手的習慣。”

伍憂趕忙說:“我去燒水泡茶。”

進了廚房撳下廚房燈開關的候她才想起來,廚房燈已經壞了兩周,可她忙著工作,燈泡都買好了,但就是沒時間喊物業過來換燈。

“怎麽了?”佟煜河走了過來,他連著撳了兩下電燈開關,依舊沒有反應。

伍憂掏出手機說:“廚房燈壞了,你稍等一下,我打電話喊物業過來修理。”

“家裏又不是沒男人,你喊物業過來幹嘛?”他不悅的說:“要喊也得白天喊,黑燈瞎火的你一個女孩子多不安全,萬一別人起了歹心怎麽辦?”

他擼起袖子又問:“備用燈泡有嗎?給我,我來換。”

佟煜河將板凳放在了燈下,自己站在板凳上換起了燈泡,伍憂舉著手機燈為他照明。

燈泡換好後,廚房亮了起來,伍憂將水倒進燒水壺裏準備燒水。

佟煜河故意將烏漆墨黑又帶著灰塵的雙手攤在伍憂跟前說:“幫我洗手。”

伍憂將水壺插上電:“你自己去浴室洗不就行了,那有洗手液。”

佟煜河很有道理的說:“安安給我畫了手表,我答應她要多留幾天的,我這下手沒輕沒重的,萬一洗掉了,我怎麽跟小姑娘交代?”

伍憂摁下了想踹他的心,乖乖陪著他進了浴室。

水龍頭下,她小心翼翼的避開安安畫手表的位置為佟煜河洗著手。

洗手液倒在手心裏,慢慢地在搓出綿密的泡泡,最後再沖掉。

洗完手,她又抽出檫手紙為他擦幹手。

用過的紙巾被丟入垃圾桶後,伍憂轉身準備出門,可下一秒,佟煜河拽過她的手腕,將她抵在了墻上。

他雙手摁在她的肩頭,直勾勾的望著她,眼神裏全是一別如雨和時過境遷。

這個對視,跨越北京上海和澳洲,細數數竟隔了小四載。

人太有默契總歸不是件好事,好死不死他們腳下的這地界是舊時極具浪漫風情的“法租界”,燒好的一泡煙遞給了兩個正犯著芙蓉癮的人,一切的一切都是順其自然……

等伍憂反應過來的時候,佟煜河已經反鎖上了浴室的門,並將她帶到了花灑下。

身上的衣服是怎麽被脫掉的,她甚至沒空去理會。

佟煜河打開了淋浴開關,蓮蓬頭先淋出的水是冷水,伍憂打了一個冷顫後被佟煜河抱入了懷裏,他的胸膛依舊寬厚,那截冷水全部澆在了佟煜河身上。

被佟煜河摟進懷裏時,伍憂才清楚看到他胸膛上的那道疤,開胸手術的疤很長,像一條肉蜈蚣緊挨著那彎情疤。

伍憂伸出手撫在那道疤上,疤痕蜿蜒著跨過好幾根肋骨,她帶著哭腔的問:“佟煜河,開胸手術是不是很疼啊?”

佟煜河只是笑:“一點都不疼的,手術前我是清醒狀態,還能說出話來,知道要做手術,我特意和醫生說刀口要避開情疤的位置,我的情疤得留著,它是我和某人天下第一好的標記。”

聽到這句話,伍憂毫不客氣的給了他一記巴掌:“佟煜河!你明知道我對你會愧疚會心軟,你還要在這種時候說出這樣的話來,你到底安的什麽心?我真是恨透你了!”她拿著拳頭往佟煜河的胸口砸去,佟煜河也不躲,等她發洩夠了,他握住她的手戲謔著說:“腳上打過石膏,如果手上再打石膏可就虧大發了。”

他的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所有塵封的記憶。

京郊馬場縱馬揚鞭,最北之地的半城煙花,巴厘島,幽夜星河,他大過年的捧著碗糖粥跨越半個太湖來看她……

淚水和蓮蓬頭流出的熱水匯成一道小溪,奔流向河——

伍憂抱緊了他,她將臉貼在他的疤痕上,聲音顫抖:“大河……我好想北京啊!”

她想北京,夜夜都期盼著可以回到2016年,回到北京,回到他們最要好的那一年,若回不去2016,那就回去2015也是好的,今夜看到他胸口上的疤,她又想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要他能活著,平平安安的活在這個世上,就足夠了。

“我也很想北京,和你一樣的想!”

他捧起她的臉,吻在她的額頭上,接著再將她扣進懷裏:“我從來沒有把你忘記過,從來沒有。”

蓮蓬頭下,萬千雨絲匯合著千萬情朝,伍憂吸了吸鼻子,忍住哭意她苦笑著問他:“佟先生,您晚飯吃了嗎?”

佟煜河一本正經的回答:“沒,你會做嗎?。”

伍憂笑:“會做炒方便面。”

佟煜河接又問:“伍同學,你住哪?”

“我住浦東。”

“上海人?”

“不是,我是湖州人,來上海打暑假工。”

水蒸氣遍布在浴室,雲山霧罩間讓伍憂真的感覺自己回到了他們相識那一年。

剝開眼前的水霧,兩具軀體嵌合在了一起……

她努力回應著他,她要兩彎情疤緊扣在一起,今宵雨魄雲魂處,她化彩鳳比翼飛。

若今晚真是南柯夢,那麽她心甘情願的去做夢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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