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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秋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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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秋時節

許津南。

那個當初為她點亮一夜星光無人機的學弟。

她未關攏的心門裏鉆進來的一絲風。

伍憂和許津南認識是在校友群裏,一次一位經管系學長單獨建了個新群,群裏都是目前在上海發展的同學,在一來二去的聊天裏,他們熟悉了起來。

許津南畢業後去了矽谷發展,去年剛回的國。他家裏是做無人機生意的,公司總部在深圳,目前他一個人留守上海負責北邊和日韓的業務。

其實和許津南交往,她更像是奔著給爹媽交差去的。

臥病在床的父親看到許津南後臉上展露出了久違的笑,那個笑伍憂沒辦法忘掉。

她會在周末的時候帶著許津南回湖州陪父母吃飯,現在她家周圍的鄰居都知道伍老師的女兒在上海開了公司,還交往了一位各方面條件都很不錯的男朋友。

許津南比伍憂要小一歲,他有教養有紳士風度,每次外出吃飯他總會提前幫伍憂脫出椅子鋪好餐巾。

他時不時的會為伍憂提供些情緒價值並幫些小忙,可對於這段感情伍憂總說不上來哪裏不對,許津南每每想與她親近,她總是下意識的排斥,他們最親密的行為不過是一起牽手。

許津南在覆興中路租了套老洋房,一次他哥來上海看他,順便提議想見見伍憂這位在上海開著影視公司的未來弟媳。

那天是個周末,覆興中路上梧桐葉開始泛黃,秋風時不時就撫落枯葉幾片,為過客留下些西風不相饒的感喟。

歡迎宴是伍憂做的,吃完飯,伍憂一個先進了廚房洗碗,留許津南和他哥許津北在客廳說話。

上海的老洋房隔墻大部分都為板壁,外面的人說什麽裏面的人基本能聽得清清楚楚。

客廳裏許津北拒絕著許津南遞過來的煙,他很不客氣的問許津南:“怎麽?你忘了當初佟三少是怎麽為難咱爸的,難不成現在你還要和他做同道中人?”

這話難聽嗎?可你就是聽到了呀。

許津南送走他哥回來時廚房裏水聲依舊,他上前關掉了水龍頭,並握緊了伍憂帶著泡沫的手,他的承諾很動人:“憂憂,你別怕,無論剛剛聽到了什麽也都別信,你在我心裏是最完美的,請把我們的未來交給我。”

她聽著許津南的話頓在那裏,紅了眼睛。

伍憂想一段關系要發展下去,總不能老是對方在前進而你永遠停滯不前吧。

趕在許津南某次出差回來前,伍憂主動來了他這為他做了頓晚餐。

許津南祖籍潮汕,天生的老廣胃,飯前必飲湯,伍憂嘗試習慣著他的習慣,為他煲下了排骨蓮子湯。

許津南笑著端起碗飲湯,可下一秒,他跑去廚房將喝進嘴裏的湯全部吐了出來。

伍憂一邊遞紙巾給他一邊抱歉的詢問他怎麽了。

許津南漱完口說:“湯太鹹了。”

原來剛剛煲湯時伍憂接到了陸阿寶的電話,接電話前她放了一次鹽,接完後又放了一遍。

吃完飯,許津南主動收拾完桌子後又去了廚房洗碗。

伍憂靠在水池旁看著他將湯全部倒進了水槽裏。

那盅排骨蓮子湯,最終在廚餘粉碎機的動力下,化作了泥沙。

與泥沙俱下的是她對這段感情堅持下去的勇氣。

等許津南收拾完,伍憂借口有工作忙得先回家,許津南換上衣服說我送你回去,伍憂婉拒道:“你剛從深圳回來,一定很累了,先休息吧。”

出了許津南的家門,她一個人從覆興中路散步到了淮海中路。

淮海中路上,霓虹依舊,浮華盛世,笙歌未停,可她的世界卻包裹著冷清。

說不上來為什麽,今夜的她就是很害怕冷清,也許是因為秋天的關系,為了能靠近點人氣她沒有掏出手機叫車,她和其他晚歸的下班族一樣,上了地鐵一號線。

“下一站黃陂南路站。”

“下一站人民廣場。”

伴著一站站地鐵停靠的到站聲伍憂在心裏反覆說服自己,許津南對自己夠好的,父母對他也很滿意,在外人眼裏他是完美男友。湯太鹹了是事實,你不能指望這世上的所有人都跟佟煜河一樣,對你餵過來的一切東西都甘之如飴。

可再怎麽自我寬慰,當初在頤和安縵那碗很鹹的排骨蓮子湯佟煜河就是喝了下去。

偏巧那回也是耕秋時節,他說:“你的一片心意,千裏送湯的,我豈能辜負?”

但真讓她決定和許津南分開的是另外一件事。

平安夜那天許津南電話問她可不可以拜托她來他家照顧秋秋一周,他要去深圳出差一周,秋秋的身邊不能沒人。

秋秋是許津南養的一條雪納瑞,許津南為了照顧它還特地請了一位阿姨,但不巧的是他出差的這周阿姨正好告假回老家探親。

伍憂說了句可以後便收拾衣服趕去了覆興中路。

她這陣子因為工作上的事一度患上了神經性皮炎,醫生說是因為壓力過大導致了,要她放松心情。

她遵醫囑打算吃藥時工作電話意外闖了進來,伍憂接了電話又在電腦前忙活了一陣,等她回來茶幾邊時秋秋已經將放在茶幾上的藥全吃了,甚至連錫紙板裏的藥都被它摳出來吃了下去。

伍憂不敢遲疑,抱著秋秋就往寵物醫院跑。

許津南接到伍憂的電話後,當晚就從深圳打飛的趕了回來。

他見到正輸著液的秋秋對伍憂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罵。

“秋秋十歲了,傷不起,你如果不會照顧它可以提前和我說,我會重新安排人過來的。”

“你到底是怎麽了?明知道秋秋調皮為什麽就不能把藥收好呢?”

“為了工作我已經好幾個晚上沒有睡過覺了,你現在又和我來這出,你能不能懂點事兒?”

多日連軸轉的工作和一天往返兩座城市的疲憊讓許津南沒法克制住脾氣。

伍憂理虧,只能對他的話照單全收。

她站在他的身邊,看著他憐惜的撫摸著秋秋。

許津南養了秋秋十年,不管是在北京還是在美國,秋秋一直跟在他身邊,秋秋對他而言不是寵物,是家人。

夜,寒冷而又漫長。

當年為了你在校園裏點亮整夜星光無人機的人,對你說請把我們的未來交給我的人,也會因為你沒有照顧好他的狗而罵你。

淩晨兩點半,寵物醫院的病房裏,許津南一邊開著筆記本電腦辦公一邊照看著秋秋。

伍憂不忍看他太過疲憊便打算去全家便利店為他買杯咖啡。

在上海即便是淩晨兩三點便利店也依舊會有顧客。

買完咖啡,伍憂又為自己買了兩串關東煮,她打算先吃點東西墊墊再吃藥。

牛肉丸吃到一半,便利店裏走進來一對穿著睡衣的情侶。

他們要了些關東煮坐在伍憂的斜對面吃了起來。

女孩子把魚丸餵到了男孩子的嘴裏,她說:“大河,謝謝你這麽晚了還陪我出來吃東西哦。”

憨厚的男孩子笑了笑,用上海話說:“個麽,儂要吃呀!”(是你要吃的呀!)

光是“大河”這兩個字就能讓伍憂瞬間慌作一團。

她放慢了速度,坐在那裏觀看小情侶吃東西。

小情侶看起來很恩愛,男孩子一直在照顧著女孩子。

女孩子邊吃邊抱歉的對男孩子說大晚上明知道你在睡覺還把你喊醒要你陪我出來吃東西。

男孩子笑說你懷孕了老婆最大。

伍憂拿著已經冷掉的半串牛肉丸,她頭回沒忍住,眼淚落在了關東煮的紙杯裏。

以前她也有一個“大河”,無論她多無理,她的“大河”從不會沖她發脾氣。

所以那時她常對他說:你呀,是最好的人。

可她的大河呀!終究奔流向海——

從沒有一個夜晚像今晚一樣,讓她如此如此的想念著他……

秋秋轉危為安後,伍憂主動提了分手。

這一次,許津南同意了。

也許,他們的確不大合適。

分手的那天他們找了一家西餐廳吃了頓散夥飯,許津南準備再替她鋪餐巾時她拒絕了。

許津南依舊抱歉那夜不該沖她發火。

伍憂笑了笑說已經過去了。

等伍憂從失戀的情緒裏走出來,時間已經走到了2020年。

這一年世界上多了一種叫COVID-19的病毒,因為疫情,國家首次延長了新年假期。

春節假期被困老家的那陣,伍憂每天都在擔心武漢那邊的情況,那是一場全國人民都在打的仗。

5月疫情稍微平覆,她在橫店的劇組恢覆開工。

這陣子,她將所有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除了頻繁的跑劇組或者出差外,她更多的時間是留在寫字樓裏加班到深夜。

不知不覺她已經從當初的職場小菜鳥進化成了對下屬嚴厲的“白骨精”。

她生日那天的下午南望北買了蛋糕上樓看她,可還沒踏進她公司的門就聽到了她在裏面大聲呵斥新人。

新人是個戲劇學院剛剛畢業的小編劇,小編劇把寫好的現偶劇本發給伍憂看,伍憂看到內容後沒忍住火氣,她朝小編劇吼道:“把結局停留在女主披紗與男主一起進入教堂的那刻就好了,誰叫你自作主張的加那麽多男女主婚後過日子帶娃的戲,現偶現偶,重點永遠都是偶而不是現,你懂不懂?誰要看白雪公主系著圍裙在那裏操持家務奶孩子?”

小編劇捧著她遞過來的iPad,唯唯諾諾的說著馬上就去修改。

一旁的陸阿寶抱著草莓熊馬克杯在那見怪不怪的搖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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