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餡

一天，管以寧幫鄭君濤簽到完了之後，趁臺上的教授反身在黑板寫字的時候迅速從後門溜了出去。

一路哼著歌，少年心情大好地從褲兜掏出手機收下了鄭君濤給自己發來的紅包。金額不多，才10塊錢，在帝都大學飯堂吃一頓都不夠。

不過他這人身手敏捷，頭腦也聰明，萬一不幸被抓包他總能想到好辦法脫身而出，業務能力特別強，嘴風也很牢實，職業精神杠杠的。

所以管以寧逐漸就成了帝都大學有名的代課達人，每天他願意接的話能接個幾十單也不在話下。只要搞好了每個教授的點名習慣，哪些是隨機抽，哪些是按順序來，先去哪後去哪他都了然於心。

這天早上他沒課，大好時光夠他賺一盆的了，於是又接下單子匆匆忙忙趕往下一個教室。空隙間，管以寧還不忘耍嘴皮子八卦起來——

【寧寧愛吃瓜：哎，你們班那個宋眠長得是真不錯啊，今天幫你簽到的時候遠遠看了一眼。謔，那個小高冷的氣質喲，怪不得我們系花喜歡呢。】

那邊很快就回了過來——

【濤聲依舊：什麽？】

【你說的系花，是哪個系花？】

對方發的又快又急，還打錯了一個字，看得管以寧眉梢一挑，不簡單。

【寧寧愛吃瓜：還能哪個系花啊，就我們歷史系的系花唄~最好看的那個系花~代柔衣啊~】

【濤聲依舊：誰告訴你的？！】

【寧寧愛吃瓜：佛了，不知道才怪好不好。你個書呆子只知道讀書就沒關註過別的吧，這事兒在我們系裏可不是秘密。如果不是她喜歡宋眠，人家幹嘛不接受一直追著她的高富帥啊。】

那邊沒再回覆了，管以寧唇角微勾，把手機收了起來。

殊不知手機那頭的鄭君濤氣到手直抖。沒錯，他暗戀對象就是代柔衣。可惜自己條件不好，代柔衣又是個白富美，但她也一直沒有接受別人的追求，於是他還是抱有一絲希望的。他就想著自己什麽時候變得能給她幸福了，就跟女神表白。

代柔衣雖然家境好，但是為人並不跋扈嬌蠻，又有著歷史系女生獨有的沈靜溫婉的氣質。在鄭君濤眼裏，那就是郎才配女貌，可惜自己還是個窮書生，羞於開口，只好一直將這份情愫壓在心底。

代柔衣身邊追求者眾多，其中最出彩的一個就是他們系的高富帥，有顏有錢的富二代，換做別的女生可能一早就答應了。可代柔衣偏偏態度不冷不熱的，明顯不吃這一套。

鄭君濤還以為她是喜歡更有內在修養的人，所以才看不上那種二百五，沒想到，到頭來女人還是一個樣！鄭君濤心思逐漸扭曲，去他的知書達理，去他的詩情畫意，都怪宋眠這個小白臉！

假如代柔衣真的跟高富帥在一起吧，他也就認了。可宋眠不跟自己一樣一窮二白嗎，還當什麽丟人現眼的主播，為了錢什麽底線都沒有，有的不就一張白白凈凈的臉了唄！還一天到晚裝逼地穿著長袖上衣，還以為自己是什麽明星啊，哪都不能露，露了要收錢？

鄭君濤意難平，賭氣洩憤般給管以寧發了一句——

【濤聲依舊：你們歷史系女生也眼光也不怎麽樣嘛，我還當她有多高的精神追求的，到頭來還是顏狗。】

管以寧剛剛結束上午最後一張單，出來就看見這句話，嘲諷一笑，【寧寧愛吃瓜：宋眠有什麽好我是不了解，我最近單子接的多沒空吃他那個瓜。不過你很差勁我倒是看出來了，腦子不需要可以捐給有需要的人。】

【他那件事我聽人大概說了一下，人家那可不是什麽醜聞，只不過是紅眼病看不慣罷了，你別跟我說你是那個紅眼病吧哈哈哈】

管以寧嘴巴一向很毒，即使是一個社團的自己也不是很喜歡他，故損起他來一點也不留情。個直男癌，真把自己當回事兒了，故意這麽說嚇一嚇他。

【濤聲依舊：你是不是認識他！他跟你說什麽了！】

管以寧：“……”

這人，智商不行啊。小時候毒奶粉喝多了吧，怎麽考上的帝都大學？這跟兇手大聲嚷嚷是自己幹的有什麽區別？

後面那邊又欲蓋彌彰地發來一條“怎麽可能”。

算了，他也懶得摻和。管以寧翻了個白眼，也不管鄭君濤繼續發來什麽睿智言論，順手把手機往背包裏一丟，大搖大擺地走了。

見身邊的人氣急敗壞地摔了手機，砸在床上咚的一聲響，王苗回頭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吃錯藥啦？”

鄭君濤接住手機，一臉猙獰地轉過臉，問他：“如果有一個人他什麽都跟你搶，獎學金搶、喜歡的人也搶，還賺的一幫舔。狗捧著他……換做是你，這口氣你咽得下去嗎？”

“……”王苗樸實的臉上寫滿了疑惑，他想了想，遲疑地說：“如果真是這樣我肯定咽不下呀，要真是那樣我就跟他魚死網破……你問這幹什麽，你在學校裏受欺負啊？”

鄭君濤也不回答他的問題，只魔怔地點了點頭，仿佛什麽想法受到了鼓舞一般，認同道：“你說得對。”然後瘋瘋癲癲地出了門。

王苗楞楞地看著他摔門而出的背影，搓了搓自己胳膊上豎起來的雞皮疙瘩，這人怕不是有什麽精神疾病吧？……

屋內宋眠已經開了箱，正專註地試著組裝新買的收音儀器，擺弄著該怎麽和電腦連接。

透明的窗戶照進溫柔的日光，輕柔地傾瀉在少年如玉般的臉頰上，照得少年人的兩腮微微透著柔潤的紅光，純情青澀得不可思議，像油畫裏的少年。

可這幅安靜的畫面很快就被人打破了，門鎖突然傳來響動聲，宋眠警惕地擡起頭望過去，門砰地一聲被人撞開。站在門外的果然是一臉怒容的鄭君濤。

一見來人，宋眠好看的眉毛又皺起來了。這人怎麽還不依不饒了呢，正欲開口說話鄭君濤就搶先一步怒吼，“宋眠，你跟我有仇嗎？”

說罷沖到宋眠面前就想動手，他嘹亮的嗓門引來了門外其他人的張望，宋眠眼角餘光瞥到了便冷淡地勾唇一笑，“你要是敢對我動手，這麽多人可都看著，你到時候總賴不掉了吧。”

鄭君濤聞言，空中的手一頓，驚惶地回頭一看，還真是。只得握緊了，捏得青筋都膨脹鼓起。

“宋眠你不要得意太久，你這種品行不端正的人沒資格拿獎學金。”鄭君濤咬牙切齒地擠出這句話，眼睛還忍不住陰毒地往下滑，停留在宋眠擺弄儀器的手間。

他嘲諷一笑，“真是闊氣，壞了就火速買一臺，這種機器好像不便宜吧。果然做了主播就是不一樣啊，花錢都敢大手大腳了。以前還裝什麽窮，存心刺激我咯？”

宋眠目光一閃，眼神銳利地盯緊了他，聲音冷得掉冰碴，“你怎麽知道我那臺機器壞了？”

剛才還怒發沖冠的人頓時啞聲，像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雞，轉變得十分滑稽。他漲紅了臉，語氣虛浮，支支吾吾地說不知道不關他的事。

宋眠的手背在身後，單邊的唇角微翹，拉起一個譏諷的弧度。

鄭君濤惱羞成怒地沖回去甩上門，怒氣沖沖地朝宋眠虛張聲勢：“你別得意了，我走了你還開心是吧。我想通了，我不走，我就住這，這是我宿舍我有權利住誰也趕不走！反正我沒做虧心事，身正不怕影子斜！”

後面一句話明顯說得中氣不足，他說完自己都收了聲音不吭聲了，眼睛也不敢直視宋眠。

門外傳來敲門聲，是熱心的看熱鬧的同學們在幫腔。

“好好說話啊，都一個宿舍的，別傷了和氣。”

有同班同學的擔心宋眠，“宋眠他有沒有欺負你啊，開門我們幫你。”

兩人聽著門外聲，宋眠笑看鄭君濤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片刻他抱起儀器，順勢把背後的手拿出來，自然地把手機塞進褲兜，姿態輕松地朝他說：“得了，你不走還是我走吧，省得住在一起我一天到晚東西壞，我還得吃啞巴虧。”

少年說完轉身將電腦收進背包裏，儀器放進盒子裏小心地抱在懷裏，坦蕩地經過鄭君濤。

“嘶——啊！”鄭君濤叫痛。

宋眠故作抱歉地擡起腳，略微回頭朝他笑一下，語氣溫和，“對不起沒看到你哦，誰讓你站在路中間呢。”

少年語氣天真可愛，真像個不谙世事孩童。

鄭君濤踮著隱隱作痛的腳，目光怨毒地看著少年推開門，被人眾星捧月地圍在中間噓寒問暖。少年眼角帶笑，聲音溫和，和踩他的腳時表情一樣單純可愛。

宋眠遣散圍在一起的小人群，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屋內的人，門也不關地轉身走了。

一側的手放下來暗暗地捂了一下右邊的褲兜，眸光微動。

終於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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