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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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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開”

李家對趙繁聲還是沒放棄,他們再次找到了王翠香,希望她能再次出面為他們說親。王翠香收了人家的好處,也沒法推脫。

炙熱的陽光下,趙家的院子顯得格外寧靜,只有微風拂過樹葉時發出的沙沙聲。王翠香站在院子外,汗水已經濕透了她的衣衫,她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更洪亮。

“繁聲啊!你在家嗎?”她的聲音打破了周圍的寧靜,驚醒了正在午睡的黑豆。黑豆的毛發瞬間豎起,警惕地望向門口,然後迅速沖向屋門,用爪子急切地撓著。

門被推出一個不大不小的縫隙,一個青年的臉出現在門後。

王翠香心道,喲,好俊的後生!就是不知道為什麽感覺有點眼熟。

年榕神情有些疑惑:“你是誰?”

“我是村裏的媒婆,你叫我王嬸就行。趙繁聲他在家嗎?”

年榕搖頭:“哥哥在外面工作。”

哥哥?

王翠香平時打交道的人多,要記的事也多,現在一時半會想不起趙繁聲以前還有個養弟,只以為這人是趙繁聲的遠方表弟之類的。

她心中一動,覺得這是個好機會,上次她廢了三寸之舌也沒能說動趙繁聲,這次她原本也沒抱什麽希望,但現在看來是老天爺給了她一個機會。

說不動趙繁聲,就說動趙繁聲親人,她的話他不聽,他弟的話他總聽了吧。

“哎呀,繁聲他弟,這天真是熱得喲,我這嗓子都快冒煙了,能不能行行好,讓我進去喝口水?”

王翠香這話一說出口立刻引起了年榕的戒備,哥哥說了,一個人在家時不能給陌生人開門。

年榕搖了搖頭:“我不認識你。”

王翠香見狀,尷尬地笑了笑,這趙繁聲的弟弟還挺有防備心的。

“那你給我倒杯水成不?你看這太陽,可要把人給烤化了。”說著,王翠香一邊擦著額頭的汗一邊用手扇風,她這話說的不假,外面的太陽確實毒辣得很。

年榕猶豫了一下,哥哥不讓他給陌生人開門,可沒說不讓他給人倒水喝,而且外面的天確實熱,年榕光是在門口站了一小會兒,就感到額頭上開始沁出薄汗。

年榕想了想,還是轉身回屋倒了杯水,王翠香隔著半人高的籬笆接過年榕遞來的水,抿了一小口,笑道:“涼快多了,小兄弟人可真好。你叫啥名啊?”

年榕抿著唇不說話,只盯著王翠香手裏的杯子,想要她快點喝完然後自己把杯子拿回去。

王翠香沒註意到他的目光,見他不回話心裏也沒多想,只顧著心底琢磨事情,然後她問:“你哥跟你提過找媳婦的事沒?”

年榕聽到問題,有些疑惑地看向她。王翠香心想看來趙繁聲是沒提過,她正想著該怎麽把話題引下去,誰料年榕卻問:“什麽是找媳婦?”

王翠香楞了楞,心裏嘀咕,這孩子連找媳婦是什麽意思,莫不是個憨的,但她面上不顯,依然笑著:“找媳婦,當然就是家裏有個女人一起生活、吃飯、睡覺,你看你哥他年紀也不小了,嬸子覺得他也該找個媳婦了,你覺得呢?”

年榕認真思考了王翠香的話,但他還是不太理解。他每天都和哥哥在一起,吃飯睡覺都是一起的,他覺得哥哥並不需要媳婦。

“我哥哥不需要媳婦。”年榕說。

“你又不是你哥,你怎麽知道他不需要?”

“因為他已經有我了。”年榕認真地解釋,“我每天都和他一起生活、吃飯、睡覺。”

“你這孩子可真幽默,弟弟跟媳婦怎麽能比?你難不成能跟你哥住一輩子?”

“為什麽不能?”

王翠香覺得這孩子腦袋好像有點不正常,“當然不能了,你們是兄弟,又不是夫妻,將來遲早要分開的,你哥得找一個合適的女人過一輩子,將來再生幾個大胖小子……”

年榕不知道什麽是夫妻,也不懂得為什麽哥哥要和女人在一起,為什麽要生大胖小子,只有王翠香話裏的“分開”二字在耳邊回蕩。

他突然感覺很難受,像是有一把銳利的刀在他的心臟上割開了一個小口子,疼得厲害。

“騙子!”他突然大叫一聲,聲音中帶著慌亂和憤怒。

王翠香楞了一下,連要說的話都忘了。

這個人是騙子。年榕突然肯定。

“你快走!不要到我們家來。”

王翠香有點不高興了,她好心給他哥介紹媳婦,這怎麽還趕人?

“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我給你哥介紹媳婦那是為他……”

“黑豆!”

年榕喊了一聲,他腳邊的黃狗突然沖著籬笆外大聲吠叫起來,聲音洪亮有力。黑豆平時看著溫順,一旦兇起來也是真的駭人。王翠香被黑豆突如其來的兇狠叫聲嚇了一跳,她看著狗嘴裏那口鋒利的鋒利獠牙,心中不禁一緊。

“算了,跟你說不通,等你哥回來了我單獨跟他說。”

“不歡迎你!”

王翠香卻沒管他說什麽,兀自小跑著離開了,生怕那狗會撲過來咬她。

王翠香走了,年榕站在原地半天沒動,黑豆疑惑為什麽他不回屋子,用頭蹭了蹭他的褲腿。

感受到腳邊的動靜,年榕總算有了反應,年榕蹲下身,摸了摸黑豆的腦袋,笑得比哭還難看:“黑豆,那個人是騙子對不對?哥哥不會和我分開的,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對不對?”

“汪!”

*

趙繁聲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的,吃午飯的時候也是,盯著盒飯裏的菜發呆,好半天也沒動一口。

“誒你幹嘛呢!糟蹋糧食啊。”周旗註意到他手上戳著筷子的無意識動作,從他手下把快被戳爛的土豆片解救了下來。

一塊土豆片下肚,趙繁聲還是沒有反應,周旗有些奇怪:“你不吃飯,擱這冥神呢?”

趙繁聲搖了搖頭:“沒胃口。”

“還在想小偷那事兒?”

趙繁聲沒說話,但周旗知道他這是默認了。

“你放心,我剛給我媽打電話了,村裏是有小偷,但那人都是在村子邊緣的人家動手,而且只敢挑大人不在的時候,你就不用擔心年榕……”周旗頓了頓,意識到年榕現在跟個小孩子沒什麽區別,他又回到上一句,“那人一看就是新手沒什麽經驗,你家在村二環靠內呢,他不敢靠近人多的地方。”

趙繁聲頓了一下,慢半拍地回應:“我沒擔心他。”

“你不擔心他,難道擔心黑豆啊?”周旗感覺自己像是說了個特好笑的笑話似的,突然笑得直不起腰,一擡頭發現趙繁聲木著張臉,一點都不配合他。

周旗嘖了一聲,覺得趙繁聲也太不幽默了。

“老趙啊,你全身上下就這張嘴硬。”周旗拍了拍趙繁聲的手臂,感受到手下的觸感,便又改口,“肌肉也挺硬的。”

看這肌肉,估計還有其他地方也挺硬的,但這不是他該關註的問題。

“擔心就擔心唄,這有啥?你要真放不下,今晚就回去一趟看看情況。”

趙繁聲沒說好還是不好,只是斂下眼,說了句:“吃飯吧。”

到了下午,趙繁聲心裏湧起一陣不安,這種隱隱的情緒像是一股無形的暗流,悄無聲息地湧動著,讓他的思緒難以平靜。偏偏還有工友在他身邊聊八卦。

“聽說把陳家那小兒子嚇得發了一夜高燒?”

“是啊,我還聽說把李老頭藏在墻壁裏的金條都給搶了,當時李老頭可還在家睡午覺呢,也就是仗著人年紀大了腿腳不便鬥不過,可憐李老頭眼睜睜看著自己這麽多年存的養老金飛了。”

“警察不管啊?”

“聽說抓了好幾天也沒抓到人啊。”

“到底是哪個殺千刀的,可千萬別跑我家來。”

趙繁聲站在一旁,臉色越來越沈重。

今天也是晚上近十一點了下工,周旗湊過來想跟趙繁聲一塊兒去排隊洗澡,趙繁聲卻快速脫下勞保手套和工作服,說道:“我今天回去一趟。”

“喲。還是擔心人家。”

趙繁聲脫工作服的手一滯,卻沒反駁。

今晚,趙繁聲的摩托車仿佛化身為疾馳的狂風,飛速而迅猛。夜幕下的街道一片沈寂,店鋪的燈火已熄,路上空無一人,只有他的摩托車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刺眼的軌跡。

平時半個小時的車程,趙繁聲這次硬是壓縮到了二十分鐘,等他到了院子裏時,發現屋內一片漆黑,他的心先是一沈,然後他在院子裏看到黑豆躺在地上,又松了口氣,看來年榕只是睡了而已。

他匆匆停好車,摘下頭盔,快步走進院子。黑豆見到他,歡快地跑了過來,用頭蹭著他的褲腿。但趙繁聲此刻心亂如麻,他無暇顧及黑豆的熱情,只是匆匆地摸了摸它的頭,便急忙拿出鑰匙插進鎖孔打開屋門。

他走進屋子,站在睡覺的房間門口,手握住門把手,心跳聲在耳邊回響,如同擂鼓般急促而有力。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覆內心莫名的躁動,然後輕輕一扭門把手。

門緩緩打開,原本放松下來的神情再次緊繃。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屋內,照亮了一片空蕩,房內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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