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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繁聲x10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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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繁聲x10086

趙繁聲艱難地從人群中擠出,周圍人潮湧動,耳邊充斥著咿咿呀呀的戲腔,但年榕的身影卻如石沈大海,始終不見蹤影。

他沿著人群的邊緣尋找,目光如炬,試圖在人群中捕捉到那張熟悉的臉,然而一切都是徒勞。他決定再次擠進人群,如果年榕按他的話沒有亂走,那他一定還在這裏,只是被人群淹沒了。

“不好意思,麻煩讓讓。”

一個大叔轉過頭來,看到是趙繁聲,眉頭一豎:“小夥子,你這來來回回兩遍了都。”

“對不……”趙繁聲沒有心情與人掰扯,他直接就道歉想讓人給他讓一下路,這時身後的衣擺卻被輕輕拽了一下。他轉過頭,只見自己一直找著的人正站在自己身後。

“哥哥,你去哪了?”年榕拉著趙繁聲的衣角,認真地問他。

趙繁聲覺得好笑,這個問題應該他來問才對吧。

原本他心裏憋著一團火,想著等找到年榕了好好數落他一番,但他看到年榕眼裏的慌亂時,心底的火氣剎時洩了氣。

“我去買爆米花了。”趙繁聲揮了揮手中的爆米花桶,“你呢?不是讓你在原地等著嗎?”

“我有在原地等的。”年榕神情有些苦惱,“可是突然有很多人擠我,我不知道被擠到哪去了,也找不到你。”

聽他這麽說,趙繁聲也說不出什麽重話了。

“算了。”他把爆米花桶往年榕面前遞了遞,“吃。”

趙繁聲遞過來的爆米花讓年榕的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爆米花被烤得金黃,每一顆都閃耀著誘人的光澤。將爆米花放入口中,酥脆的口感和濃郁的甜味立刻在口腔中交織開來。

表演在接近十點的時刻落下帷幕,夜色已深,街邊的路燈灑下昏黃的光暈,許多店面已結束了一天的喧囂,靜靜閉上了門扉。熙熙攘攘的人群如同潮水般退去,從高處俯瞰,他們像是夏夜星空下緩緩移動的小點。

周圍人多得不行,往東西南北各個方向走的人都有,天色又暗,不仔細瞧都看不清身邊人的臉,因此場面混亂不堪,有的因為被踩了一腳大叫,有人呼喊著自己同伴的名字。

年榕這回學乖了,寸步不離地跟在趙繁聲身後,兩只手牢牢地抱著爆米花桶,目光緊緊盯著那個比自己高了半個頭的身影。

天色暗,年榕只能看清楚前面人的黑影輪廓,但即便這樣,他也覺得自己哥哥的後腦勺要比別人的好看一些,看著看著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就放到趙繁聲一撮翹起來的頭發上。

那一小撮頭發隨著趙繁聲走路的動作一晃一晃的,每晃一下,都像在年榕的心尖上跳動。

年榕看得入神,突然見那個黑黝黝的後腦勺扭過頭來,趙繁聲的面容在微弱的月光下不甚分明,但聲音卻清晰無比。

“跟緊。”

“好!”年榕聽話地朝趙繁聲緊貼過去,拉進了與那個高大背影的距離。

人潮的擁擠加劇了空氣中的悶熱,趙繁聲只想要快點離開,但堵住的人群每隔一會兒才動一寸,讓他感到煩躁。

突然,後背處傳來一個溫熱的觸感,有人把手掌按在了他的後背上。他不用回頭也知道那是誰。

這樣的觸感只會讓他覺得更熱,但他頓了頓,沒有出聲阻止,周圍的空氣還是悶熱,但趙繁聲卻奇異的感覺心裏的煩躁消散了一點點。

人群終於疏散開來,趙繁聲和年榕一起走向摩托車停放的方向。

年榕一手抱著爆米花桶,一手往嘴裏塞了幾顆爆米花。趙繁見他吃得開心,問:“好吃?”

年榕:“好吃!”

年榕抓了一小把爆米花塞進趙繁聲手心裏,“哥哥也吃。”

大概是真的覺得好吃,年榕的眼睛亮晶晶的,眼底是抑制不住的喜悅。

趙繁聲動了動手指,把爆米花扔進嘴裏,爆米花已經冷了,也變軟了,遠不如剛出爐時的口感,但趙繁聲一向嘴糙,吃不出什麽區別,只覺得真甜,比今天吃的那顆糖還甜。

好像年榕回來了之後,他一直在吃甜的東西,雪糕、糖果還有爆米花,那些是趙繁聲以前不會去碰的東西。

小孩子果然就是小孩子。

“哥哥你覺得好吃嗎?”年榕問。

趙繁聲摘下摩托車手柄上懸掛的頭盔,將自己的面容和情緒都藏匿在了那個小小的頭盔中。

他沒有回應,只是微微擡起了手,感覺到手心有些粘稠,是拿爆米花時粘上的糖粒。

摩托車穿過擠滿人群的街道朝桃米村的方向駛去,街道兩旁的燈光逐漸稀少,快到鎮上小學時,他註意到旁邊那家熟悉的雜貨鋪還亮著微弱的燈光

趙繁聲想起家裏廚房的燈泡這幾天一閃一閃的,他檢查了電壓和電源線路接觸,發現都沒有問題,應該是燈泡老化了。

將摩托車停在雜貨鋪門口,趙繁聲看到老板正悠閑地叼著煙,全神貫註地用手機玩著鬥地主。老板比他大幾歲,是個為人豪爽的大哥。因為這家雜貨鋪離施工地近,所以工地上的工人們常常光顧,久而久之,老板跟趙繁聲也算熟了。

趙繁聲停下車時,老板正叼著根煙用手機玩鬥地主,看到趙繁聲,他一咧嘴,把煙從嘴裏拿出來:“喲,繁聲,你也去看表演吶?”

“嗯,湊個熱鬧。”趙繁聲說,“哥,給我來倆燈泡。”

“咋了?燈泡壞了?”

“是啊,這兩天廚房的燈老是一閃一閃的,看著都晃眼。”

“成。”老板重新叼上煙,彎著腰開始在櫃臺下翻找,不一會就找出兩個裝燈泡的小盒子。

“不是我吹,我家這燈泡質量是這個,”老板一邊說,一邊用空著的那只手比了個大拇指,“你拿回去換上,十年都出不了問題。”

“行,我信你。”趙繁聲笑了笑,掏出手機開始掃收款碼。

老板註意到趙繁聲的車後座上坐了個人,打趣道:“喲,我們這兒還有這麽好看的人,沒見過,是誰啊?”

趙繁聲回頭看了一眼,年榕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趙繁聲又轉過頭,一邊輸入支付密碼一邊回應:“我弟。”

“你弟?”老板撓撓頭,“你還有弟弟啊?”

清水鎮到底不是桃米村,了解趙家情況的人少,趙繁聲也沒解釋,只應了一聲,然後跟老板道別:“哥,走了。”

“行,慢走啊。”

趙繁聲回到摩托車上,車子重新啟動起來。年榕一只手摟著爆米花桶,一只手摟著趙繁聲的腰,風把他的頭發吹得像刺猬頭一樣,但他沒有理會。

他有一肚子的疑惑想要向哥哥提問,但他記得哥哥跟他說過,在開車的時候要少跟他說話,不然哥哥開車分心,很容易出現危險。

等到摩托車駛進院子裏後,年榕在趙繁聲的指令下下了車,站在熄火停車的趙繁聲身邊,他終於可以不用憋著,提出自己的疑問:“哥哥,繁聲是誰?”

趙繁聲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什麽?”

“剛剛那個嘴巴一圈很多胡子的人叫你繁聲,”年榕很認真地問,“哥哥,你是繁聲嗎?”

趙繁聲一楞,合著年榕壓根就不記得他的名字了?雖然是腦子出了問題,但也不能這麽誇張吧。

年榕沒有察覺到趙繁聲一瞬間黑下去的臉色,追問道:“哥哥,是不是?”

趙繁聲咬牙切齒:“年榕,你吃的住我的,卻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年榕被趙繁聲兇了,有些無辜,他本來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的,這怎麽能怪他?

趙繁聲越想越覺得氣,自己好心收留年榕,給年榕買衣服送飯,幫他出氣帶他出來看表演,結果年榕連他名字都不記得了,偏偏年榕還一臉可憐巴巴的樣子。

現在趙繁聲嚴重懷疑,張律師說年榕從車禍裏清醒過來後一直念叨哥哥也是假的,就年榕這沒心眼的小白眼狼,會在忘記所有人的情況下只記得他一個人?

趙繁聲越想越亂,年榕念叨哥哥可能是真的,但誰說他就只有一個哥哥呢?想到這裏,趙繁聲嘴唇緊抿成了一條直線。他把頭盔放到摩托車上,把鑰匙放進口袋裏,然後大步朝屋裏走去。

年榕見趙繁聲突然就扔下他一個人自己走了,連忙追上去,聲音有些慌亂:“哥哥別生氣。”

“我沒生氣。”趙繁聲聲音冷冰冰的。

年榕不明白哥哥為什麽要撒謊,明明他眉頭能夾死一只蒼蠅了,他只好道歉:“對不起哥哥。”

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麽哥哥要為了自己沒記住他的名字而生氣。

趙繁聲不想理他,年榕見自己的道歉沒得到回應,便把手裏還剩半桶的爆米花湊到趙繁聲面前:“哥哥吃爆米花。”

吃了甜甜的東西心情就會變好了。

年榕遞爆米花的動作太猛,有幾顆不小心掉落了出來,桶邊緣還差點碰到趙繁聲的鼻梁,趙繁聲眉毛一擰,神情有些不耐煩,但透過爆米花桶,他能看到年榕臉上希冀的表情,黑豆不知什麽時候也跑到了他腳邊,他看了一眼年榕又看了一眼黑豆,突然感覺他們很像。

趙繁聲伸出兩根手指,壓下自己眼前的爆米花桶,他想,年榕連他名字都不記得,那恐怕連他臉也不記得了,那張律師當時說幫他找哥哥,他不就怕張律師隨便敷衍他隨便給他找個哥?畢竟張律師只要隨便花點小錢找個人來扮他哥就行了,至於後面他是死是活,過得好與不好,都不是張律師該操心的事。

這樣想著,他把這個問題問出了口。

“不會的。”年榕說,“張律師是個好人呢。”

好人?

趙繁聲不見得。要說不好,張律師確實平安地把年榕平安地帶到了他口中的哥哥身邊,但要說好,那他也不會在自己拒絕接受年榕的時候把年榕獨自丟在他家門外了。

“而且,”年榕繼續說,“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我的哥哥。”

他在那個一片雪白的房子——被張律師稱為是醫院的地方裏醒來的時候,他心裏就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剪影,他看不清剪影的具體模樣,但他知道那就是他的哥哥。

直到那天張律師帶著他來到院子外的時候,第一眼看到趙繁聲,那個長久以來縈繞在他腦海中的模糊剪影立刻變得清晰起來,與眼前的人完美重合。一分不差呢!那一刻,他確信無疑,趙繁聲就是他的哥哥。

趙繁聲楞了一下,沒想到年榕會這樣說,不知道是編的還是真話,但他莫名地被這句話給取悅了。

他輕咳了兩聲,心底的煩悶消散一點,他說:“我叫趙繁聲。”

年榕知道趙繁聲這意思是不生氣了,他懵懂地應了一聲,然後眼睛一亮,重覆了一遍:“趙繁聲。”

“不準再忘。”

年榕撥浪鼓似的搖頭保證:“不會!”

趙繁聲沒有再多說什麽,他走到屋門前,準備拿出鑰匙開門。這時年榕的聲音又響起來:“趙繁聲。”

趙繁聲的手稍微一頓,鑰匙對準了鑰匙孔,然後轉頭看向年榕。年榕站在他身後,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對上趙繁聲的目光後,他又輕聲叫了一遍:“趙繁聲。”

趙繁聲有些不解,但還是回應:“我在。”

年榕似乎很享受這種呼喚與被回應的感覺,他繼續叫著趙繁聲的名字,每個字都清晰而認真。

趙繁聲很少聽年榕叫自己的全名,小時候,他叫自己哥哥,青春期後叫哥,最近又倒回去叫哥哥了,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從年榕嘴裏冒出來他還有些不習慣。

而年榕似乎覺得這個我喊你應的游戲很好玩,他樂此不疲地叫著趙繁聲的名字,聲音一次比一次大,整個屋子都回蕩著他的聲音,直到最後趙繁聲實在忍不住了,回頭捂住年榕叭叭的小嘴。

“再喊今晚出去睡。”

年榕的下半張臉被趙繁聲的手捂著,白皙的膚色與小麥色的手掌對比格外鮮明。他靜靜地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隨著每一次的顫動,都會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年榕的眼型略顯細長,並非那種可愛型,但他眼中流轉的純真與這雙眼睛卻出奇地和諧。

被這樣的一雙眼眸註視,趙繁聲突然覺得手心有些發燙。他松開手,撿起沙發上的一套衣服扔給年榕。

“快去洗澡,很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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