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韓塵願沈默靠在墻上，雙腿不自覺蜷起，細瘦的胳膊緊緊環抱著自己。從身旁的角度看來，褲腳下小腿和腳踝有點發青，那是這幾天連日奔波下不經意磕出來的印記。

細看，他的眼尾還染上了一絲赤紅，有心情郁結難受的，也有一直休息不好疲累的。

自從親眼看到秦海的身影漸行漸遠，悲傷的重負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深知聞柏舟心裏也不好受，所以不想讓他哥再來安慰他，然而自己卻始終驅散不開這種厭世的霧氣。

他們那天驅車穿行到城市的邊緣，越過各種工業施工場地，經過條條大小道，通往鄉村的小路被沿途擁擠的廢棄車輛堵塞，無奈又折返回來。在喪屍圍攏上來之前，他們手腳並用攀上一座施工樓頂端，身邊帶著從車後備箱中取出的食物，雖然只是一些牛奶果醬之類的，不過在這個荒無人煙的施工地，有吃有喝還沒什麽喪屍，倒也安全。

大概又過了幾天，韓塵願將永遠記得那個寒意漸升的深秋之夜，微風輕拂，夜空中的繁星如同青色天幕上的寶石，綴在青色天穹。四周一片沈寂，只有他們的心跳聲在此起彼伏，呼吸交匯。

食物已盡，他們的吻愈發激烈，交纏中聞柏舟輕輕擦去韓塵願眼角的淚珠，將他緊緊摟進懷裏。韓塵願頭上雜亂的劉海被撩起，微涼的唇瓣輕觸上額頭，然後緩緩滑落至眼皮，臉頰，最終停留在唇間，細細碾磨。

韓塵願被弄得臉上泛起紅暈，卻也不舍得推開，只在激情過後，低聲喘息。

聞柏舟極盡溫柔，輕蹭著他有些幹燥起皮的臉頰問道：“害怕嗎？”

韓塵願想了想，誠實地點點頭。

聞柏舟：“我陪著你。”

在沈寂的夜幕下，萬物仿佛陷入了沈睡，陰森的令人心悸。聞柏舟將他緊緊擁抱在懷中，韓塵願輕柔地蹭了蹭，突然想到了什麽，好奇地問道：“哥，如果沒有這場災難你會幹嘛？你會和我在一起嗎？”

“嗯……和陳深一起創業？大概是這樣。”聞柏舟沈吟片刻，只對第一個問題做了回應，韓塵願卻並不讓他避開，手心摟著他的脖頸，臉頰貼上去追問道：“那你會和我在一起嗎？”

聞柏舟微微皺起眉頭，思緒飄遠：“或許不會，我可能不會輕易表達出來。”

意料之中，韓塵願嘖嘖：“話說，我和你第一次親吻都還是我主動的，要不是我直說，你怕是憋到下輩子。”

他輕輕地嘟囔著，期待著能聽到令他心滿意足的解釋。然而，預期中熨貼的哄慰並未響起，韓塵願疑惑地看著他，只見聞柏舟正在認真地思考著，突然問道：“真是你主動的嗎？”

“廢話……”

後腦被細瘦的手掌貼上，順著額頭吻下去，勞累困倦的男孩依然身形高大，幾乎要把韓塵願身形包住，親吻間含糊說道：“你月考考得不錯那次，周三回家慶祝，你睡了，我偷偷吻了你，對不起。”

“啊？”聞柏舟看著他一臉迷糊，心裏不禁生出幾分柔軟，隨即忍不住解釋道：“之後我才知道我媽那天晚上看到了，想來也是，我那晚沒關臥室門，不出意外的話我爸應該也知道。”

韓塵願驚呼：“那怎麽辦？阿姨同意嗎？他們會不會反對？”

聞柏舟笑了笑，心裏重溫當日他媽媽的話，一下了然：“我媽只在意你願不願意？她都不在意我的想法。”聞柏舟縮著身子裝委屈，反被對方擰了一把。

“到底是怎麽樣的嘛！叔叔阿姨他們怎麽想的？”

“我媽就讓我自己深思熟慮，判斷你能不能接納我的這份感情，想通之後再向你坦誠告白，但……沒想到你先和我……表白了，其實我很驚訝。”聞柏舟垂眸，像是不安，手指還在細細摩挲韓塵願的手心。

他這麽想著確實後悔，後悔自己的膽小怯懦，如果不是韓塵願表達出來，他大可能把這些話永遠深藏心底，一輩子不吐露出來。盡管他的年齡比韓塵願大上幾歲，但在許多方面，他並不及韓塵願那樣勇敢。

正眉頭緊鎖，深邃的思緒在眉間徘徊。突然，懷裏鉆進一個溫熱的家夥，臉頰緊緊地貼在他的頸部，有些蠻力地蹭著，仿佛在告訴他，無論過去如何，此刻兩人的心靈已緊密相連。

韓塵願似乎也明白了他的想法，低聲且富有激情地鼓勵道：“哥哥，你在我心中永遠是那個最好的存在，是我永遠的依靠。”

清晨的第一縷光線穿過厚重的雲層，冰冷的鋼鐵結構組成了一片片工業森林，此時停止了所有運作，沒有一絲聲響，陽光狡黠地探進建築的縫隙，斑駁陸離地灑落一地，在這一刻，世界仿佛從沈睡中蘇醒，充滿了無盡的生機與活力。

就在兩人相扶起身準備繼續尋找物資時，耳畔忽然傳來遠方隆隆的聲音。初起於地平線，漸行漸近，由一點擴散至一片，宛如波紋蕩漾。

它可能是救援任務的執行，也可能是物資的投放，或者是對災難現場的援助，無論哪種情況，無疑都是莫大的希望。

韓塵願的目光隨著那金色陽光的軌跡輕輕移至聞柏舟身上，意外地察覺到他的目光裏同樣流淌著暖意，他們互相對視，激動溢於言表。仿佛在這剎那，彼此心中的焦慮與不安得以釋放，取而代之的是即將獲救的歡愉與期待。

他們知道，這是要獲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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