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

“韓塵願！”言寧在身後撕心裂肺地叫喊著他，卻看到對方好像被懾了心魔一樣走向喪屍奔來的入口。

鐵皮因為被喪屍不斷踐踏擠壓而發出尖銳撞擊聲，韓塵願頭皮發麻，雞皮疙瘩爆起，在神經不斷跳動中用僅存的理智去尋找被壓在鐵皮下的人。

哥！你在哪？！

他在天臺上下來之前就被他哥強制裏三層外三層包得嚴嚴實實，胳膊上脖子上也都纏上了各種紙皮和繃帶，以至於他現在彎腰行動非常不便。

周圍喪屍尋找不到獵物漸漸轉移到他這邊方向攻擊，韓塵願只一心看到扁下去的鐵皮倒抽一口涼氣，腳步踉蹌上前用力把它掀開，觸目的身體刺痛眼睛，仿佛感覺到停車場散發出陣陣刺骨的寒意，冷得他四肢發抖。

眼前被咬的血肉模糊的身體是他哥，韓塵願腦袋一片混沌，用力克制身體劇烈的顫抖，自毀的心思如潮水湧入腦海，他吸了吸鼻子，閉上眼睛，掩住快要溢出的悲涼。

這時，一股惡臭竄進鼻腔，一只幾乎全身腐爛的喪屍撲過來，狠狠扼住了他的喉嚨，轉頭嗆人的臭氣轉成窒息的痛苦瞬間淹沒了他。

成片的記憶湧入腦海，他的手腳本能地掙紮反抗，片片過往在混亂中不斷洶湧。

韓塵願好像看到他媽媽又出去工作了，家裏大門緊閉，他忍不住站在門後傷心流淚。

他總是去鄰居家吃飯，心裏想媽媽的緊，偶爾會偷偷躲在房間裏哭，鄰居哥哥很溫柔，為了哄他，把自己的玩具齊刷刷擺在他面前，還會做他喜歡吃的糖餅。

後來他們長大了，他很失落，因為不知道為什麽，鄰居哥哥對他沒有之前那麽好了，或者可以說，哥哥對他的好可能也給了別人，他問了鄰居哥哥，對方說他們都長大了，自然和小時候不一樣了。

可韓塵願不這麽想，他就只想要獨一份。

喪屍病毒爆發，這是誰也沒想到的，他們正在臨市游玩，無處可去，無路可逃。

可鄰居哥哥依然負責任地保護他，不讓他被感染，不讓他冷，不讓他餓，用自己的方式盡到一個兄長的責任。

但他不想要了，他不想要哥哥！一次次逃亡，一天天相處，早就把這兩年缺失的相處彌補回來，也讓他徹底認清自己的內心，原來他哥和別人親近他不開心，這是占有欲。

一場夢境像一臺舊CRT電視機，模糊的墨跡記錄著他自己都沒刻意去記的東西，夢醒睜眼，黑白的記憶也被染上色彩，嫩綠的新芽終於破土而出。

……

正當喪屍準備咬上時，腐爛扭曲的身體瞬間被一股力量撞飛，一聲巨響傳來，喪屍顫顫巍巍的被撞在墻角的鐵管上卡著。

還沒等韓塵願睜開眼睛，他就感覺到一雙溫暖的手貼上他的腰際，緊接著被緊緊摟住沿著入口逃了出去。巨大的力道讓他腳下一個趔趄，頭頂是急促的喘氣聲，他被人連摟帶拽奔向遠處的一家建材倉庫。

身後喪屍還在不知累地追趕，只不過已經喪失獵食機會了。

“嘩啦”兩聲，聞柏舟把門打開，進去再關上。

韓塵願被甩在一邊心裏有些害怕，他不是看不出來聞柏舟生氣了，而且應該氣得不輕，反正這麽多年大事小事他從來沒見過他哥這樣。

他縮著身子不敢擡頭。

他剛剛幹了什麽？把自己送到喪屍嘴邊還差點被咬死！？

“你剛剛在做什麽？”聞柏舟沈聲說道，像是絲毫沒意識到自己的臉色有多難看。

“……”

“怎麽不說話？”

“哥，我……剛剛以為……”

“以為我死了？我死了你就也要死？把自己送喪屍嘴邊？！”

聞柏舟越說越氣憤，整個人都在顫抖，完全控制不了情緒。誰知道他剛剛有多害怕，就差一點，喪屍那骯臟的牙齒就要陷進韓塵願脖頸上的皮肉了，他不敢想象如果韓塵願真的就這麽感染了他該怎麽辦？他恐怕為他報完仇之後也跟著走了。

韓塵願眼眶發酸，坐在地上驚恐不定地喘息著，豆大的淚珠一串串落了下來，嘴裏含糊著說不清話：“我以為你死了，我上前掀開……掀開鐵皮，就看到……下面有個被咬爛的屍體，我以為是你……你死了，我也活不了了……”

聞柏舟見他哭了，眼眶也跟著一陣陣發酸，縱使再生氣也說不出狠話了，蹲下來摟著對方給他擦眼淚，心裏針紮一樣疼，溫聲道：“怎麽活不了了，不到最後一刻怎麽能放棄？臨陣放棄這是我教你的？”

韓塵願本來還在抽抽噎噎，他哥放緩了態度後他才覺得委屈，哇的一聲就撲上去抱住對方，埋在溫暖的懷抱裏。

兩人身上全是濕漉漉的汗水，卻誰也不嫌棄對方，身體緊緊纏繞著，韓塵願微微擡頭，看到他哥瘦削的下巴，想起自己剛才窒息前腦中的畫面，忍不住湊近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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