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羹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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羹湯

打發了白芍,屋內就只剩了宋佑安一人。

她喜歡一個人思考事情,她喜歡熱鬧,卻不喜歡自己身邊的人太多,太多人不知道哪個就是個眼線,身在明敵在暗,太過危險。

“祺貴妃。”她口中喃喃。

宋佑安不是養在深閨不谙世事的貴小姐,她幼時父親只是依附祺貴妃起家的營中小將,爾虞我詐黨羽相爭在軍營中並不少見。

宋崇武想養的不是一個嬌滴滴的大小姐,而是一個聰明的,知進退的,關鍵時刻能自保的人。

是人而非女人。

大昌雖然民風開化,可對於女人,總是以男人的附屬品看待,祺貴妃就是這樣被送進了當年承昭帝的親王府。

宋崇武只恨當年沒護住自己的妹妹,故而對宋佑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教她謀略,只是七歲後,宋夫人不許宋佑安再學這些,而是教她理賬管家,馭夫治妾之道。

如今將那二者相結合,宋佑安忽然有個不好的念頭。

“白芍呢?喚白芍回來。”她打開房門,對著迎面而來的小宮女吩咐道。

小宮女上前一禮,很是規矩:“祺貴妃請太子妃至永華宮一敘,白芍姑娘已經在了。”

宋佑安的心頓時咯噔一下,隨著那宮人往永華宮去。

“太子妃來了?”祺貴妃連眼皮都沒掀,擱下手中的茶盞隨口道,“坐吧。”

宋佑安並沒有立即就座:“白芍呢?”

“知道白芍是你的心腹,本宮不會將她怎麽樣的。”祺貴妃笑著將另一只茶盞往宋佑安的方向推了推,“你可知這是什麽茶?”

“兒臣不知。”宋佑安頭微低,發間的鏤空飛鳳金步搖就這樣暴露在祺貴妃面前。

一旁的青黛笑言:“太子妃,這是沈香茶,降氣溫中,暖腎納氣。”

這話很是耳熟,宋佑安記得有誰也這樣說過,只是一時間想不起來,她望向杯中的茶水,說不出來有什麽不對。

祺貴妃見她遲遲不坐,也並不強求,自顧自道:“當年本宮不懂茶水,太醫只說避茶,偶爾可飲用些涼茶,於是本宮在那日品茗自備了茶水,卻被人換成了這沈香茶,我一貪杯多喝了些,孩子沒能保住。”

“母妃一早便知不是許婕妤害了您的一雙兒女,為何不揪出真正的兇手?”

祺貴妃深深的看了宋佑安一眼,眸中壓抑著覆雜的情緒:“柳妃有子,她不能活。”

“那這茶。”宋佑安皺緊了眉頭,似是陷入了思考。

“宮中有一人懂香,自然知道沈香和沈香茶對孕婦的害處之大,所以本宮挑了她的手筋,讓她的手徹底廢了。”祺貴妃撥弄著自己的發,漫不經心,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那人是蘭嬪,蘭家世代以調香聞名,當年陛下南巡,祺貴妃夢魘日日難醫,還是蘭嬪自己調的安神香,治好了祺貴妃的夢魘,也因而入了宮。

祺貴妃狠辣,她早就不是宋佑安記憶中那個和婉的姑母了。

“本宮聽聞秋良娣有孕了?”祺貴妃目光落在宋佑安發間的鏤空飛鳳金步搖上,笑意更甚,“你難能有孕,若秋良娣一舉得子,你可要多籌謀,龍鳳呈祥,你要明白,這東宮中鳳只能有一個,其餘不過是彩雀,不能讓她們越過了鳳去。”

見宋佑安沈默不語,祺貴妃也沒了興致:“罷了,本宮也乏了,你且退下吧,白芍在偏殿呢。”

一個又一個晴朗的日子過去,祺貴妃沒有再找宋佑安,還免了她每日辰時的問安禮,君槐卿依舊是老樣子,整日整日的將自己關在房中,除了一日三餐送食的宮人,她誰也不見。

聽說她是在親手制作自己的嫁衣,只是陛下賜婚的聖旨遲遲未下。

日子好像一時間又沒了盼頭。

東宮裏的侍妾都是安分的,就連蘭側妃也總是淡淡的,這樣的日子甚是無聊,就連宋佑安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麽辦了。

這日,君瑾瑤好不容易沒有去找菘藍,下了學就陪在宋佑安身邊,聽宋佑安講史書。

君寄卿推開門,只覺得這一幕刺眼的很:“君瑾瑤,你先去找菘藍。”

宋佑安這才擡起頭,微不可察地給君瑾瑤遞了個眼色,上前去迎君寄卿:“殿下這是怎麽了,臉色如此之差。”

“今日父皇特意支開了我,未時又召見了京中所有朝臣。”君寄卿呼出一口濁氣,握住宋佑安的手,“今歲秋分時舉行封後大典,禮部領了旨意,要在四個月內將封後大典所有布景及流程安排妥當,更要趕制吉服與皇後冠冕。”

君寄卿的手一點點縮緊,自己絲毫察覺不到,宋佑安不由痛呼出聲:“呀。”

君寄卿忙撒開手,眼底的陰戾一掃而空,轉而代之的是心疼與自責:“是我不好,傷到哪裏了嗎?”

他甚至不敢再去觸碰宋佑安的手,整個人垂頭喪氣:“我好像什麽都做不好,否則父皇也不會處處瞞著我。”

宋佑安好說歹說,終究是把君寄卿給哄得心情好了起來,承昭帝這樣一搞,朝中言說妖妃惑主的聲音更盛,連帶著對承昭帝的討伐聲也多了不少,君寄卿平定了幾次水患,倒是得勢不少。

送走了君寄卿,宋佑安才得以舒口氣,君瑾瑤沒有去找菘藍,一直躲在西廂房,見君寄卿離開東宮的大門,她又跑回了正殿。

“母妃?”君瑾瑤一雙澄凈的眸緊緊盯著宋佑安的臉。

宋佑安揉了揉她的頭,笑中摻雜著難以言說的憂傷:“等事成之後,母妃就放你跟菘藍一同出宮,京中有一家醫館是母妃的嫁妝,你跟菘藍就去那裏當掌櫃。”

君瑾瑤將頭埋進宋佑安的懷中:“母妃,您說過禍起蕭墻,女兒不希望您與父王離心。”

宋佑安的動作僵了一瞬,她扯開君瑾瑤,緩緩蹲下身來與她平視。那雙眸子明明最清澈,看起來明明最單純,毫無半點心計。

宋佑安笑了,那雙眼睛太像自己,性子亦是:“那倘若母妃必定與你父王離心呢?”

“女兒是母妃救回來的,母妃一朝有難,女兒萬死不辭。”

宋佑安一把將君瑾瑤攬入懷中,她輕吻在君瑾瑤的額頭,口中不住地說:“好孩子,好孩子。”

又是一年五月天,按說又到了該舉辦百花宴的時候了。只是承昭帝像是老糊塗了一般,在封後大典之前不許舉辦任何宴會,也不許有紅喜事。

百姓苦不堪言,而承昭帝的身子更是在花朝節後每況愈下,眼看著就沒多少時日了。

自除夕夜宴承昭帝宣布要立祺貴妃為後開始,禮部就已經開始準備吉服了,27個繡娘耗時五個多月,終於制了出來。

今日一早,擔任禮部侍郎的宋子溫就將吉服連同皇後冠冕一同送去了永華宮,送完就離了宮。

蘭璟羨到永華宮門前,正巧遇見要離開的宋子溫,互相見禮後分道揚鑣。

“東西呢,遞過來吧。”祺貴妃背對屋門,看著宮人將吉服用架子撐起展示。

蘭璟羨恭敬上前,將手上還餘留著宋子溫氣息的字條遞了上去:“娘娘不試一試吉服麽?”

祺貴妃粗略地掃了一眼字條上的內容,將它壓在桌上花瓶的下面,並沒有回蘭璟羨的話。

那只花瓶是她從王府帶出來的,誰也不許動。

翠蟬嘹唳,蟾蜍陣陣歌,紙糊的窗子外一道黑影一閃而過,祺貴妃立即停下手中的動作:“青黛,是誰在外面,壓進來。”

“回娘娘,是六公主來了。”

祺貴妃眼波微動,眼中閃過一絲驚愕,卻又立馬壓下。

“請她進來。”

君槐卿的精神好了許多,或許是在宮中呆的太久不見陽光,她的皮膚近乎病態的白。君槐卿穿著粉色羅裙,面上笑意盈盈,招呼著跟在她身後的宮人。

祺貴妃起身迎上去:“槐卿有些日子沒出門了,今天怎麽想起來祺娘娘這?”她拉著君槐卿的手坐下,“你瞧瞧你,都瘦成什麽樣子了,今日就留在永華宮,讓祺娘娘好好給你補補。”

君槐卿笑著應下,目光掃過那件大紅吉服時,笑容還是沒控制住,僵在了臉上。

她很快回神,招呼後面的宮人:“槐卿想著快到用午膳的時候了,折騰著親手做了這麽個銀耳蓮子羹,槐卿嘗著味道還算還不錯,給祺娘娘送一碗來。”

身後的宮人將輕托上的琉璃盞取下,盞中的銀耳晶瑩剔透,蓮子被碾碎了厚厚的一層鋪在琉璃盞底端,瞧著倒真是好看。

祺貴妃聽著心裏暖暖的,接過宮人遞來的羹匙。君槐卿攥著帕子的手緊了緊,緊張地咽唾沫。

“娘娘,妾留在這也無事,想來太子妃將東宮還有些要緊事,便先行告退。”蘭璟羨起身一禮,轉身欲離,寬袖正巧打在了那琉璃盞上。

頓時盞落,留下碎片一地,銀耳蓮子羹就這樣淌了一地。

蘭璟羨一驚,瞬間跪倒在地,衣擺沾上些羹湯。

“妾並非有意,毀了六公主心血,甘願受罰。”

祺貴妃看著跪在地上伏在地上的蘭璟羨,本來煩躁的心情更甚。她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你還有要事。一份蓮子羹而已,六公主也不會多有怪罪。”

“蘭側妃定是無心。”君槐卿指甲掐進掌心,努力維持著面上的和氣。“起來吧,不必如此惶恐。”

蘭璟羨斂眸,看著面前那一灘濁物,主動要求清掃以賠罪,君槐卿雖不願,也沒說什麽。

日漸西斜,宋佑安今日心情好,和秋棠一同親自去接君瑾瑤下學。

如今秋棠的身孕也已經近六個月了,多出門走走自然是好的。她們一路上這裏逛逛,那裏轉轉,耽擱了不少時間,就連晚膳都是在永華宮用的。

一入東宮,蘭璟羨就迎了上來:“太子妃,妾有要事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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