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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巧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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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巧節

君瑾瑤楞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去吧,找菘藍給你擦點藥。”

宋佑安將君瑾瑤支開,疲憊地靠在榻上。

白芍上前,跪在榻上為宋佑安捏肩,小聲問:“太子妃幹嘛要收那孩子為義女,豈不多此一舉?”

“你不懂,以後自然有用得到的地方。”宋佑安想起祺貴妃最後的那句話,疲憊地闔上眼,“你可知這宮墻有多高?”

“估摸著有一丈半吧。”

“君瑾瑤能爬兩丈高。”

宋佑安撫下白芍為自己捏肩的手,她長眉緊鎖,越想今日的事越蹊蹺。

先是裂痕加重的石獸,再是行跡詭異的宮人,接著祺貴妃的召見,周玉瑩和君瑾瑤的爭執,一環扣著一環,好像都是奔著宋佑安而來。

她臉色一沈,心中懷疑的種子經過這些日子的沈寂,終於生根發芽。

“周良媛安分了這麽久,沒道理跟君瑾瑤起爭執。”宋佑安喃喃。

白芍見狀低聲嘆息:“太子妃有所不知,周良媛這些日子攀上了靜妃娘娘,就連蘭側妃也只能暫避鋒芒。”

她頓了頓又言:“那芙蓉玉多半也是送到了靜妃那。”

“靜妃。”宋佑安將這兩個字反覆咀嚼,“姑母到底做的什麽打算,明明已經知道了方年的事,還留著靜妃那條性命。”

從許府拿到的密報,大多都已經模糊看不出字樣了。只有少量的幾封保護的尤為完好,其中有兩封是與靜妃相關的。

宋佑安給祺貴妃了其中三封。

一封是靜妃購入大量沈香。

另一封則很新,就是在許婕妤暴斃前半月的事:蘭嬪的母族寄來大量藜蘆,最終歸屬人是靜妃。

最後一封:馬廄中草料被掉包,當天夜晚只有王忠全行跡可疑。

那三封密報宋佑安盡數呈給了祺貴妃,所以她到底在布什麽局?

宋佑安伏在案上,頭上的珠翠壓得她快要擡不起頭來。

堆積了一個月的內務瑣事處理起來更為傷神,再加上祺貴妃有意無意給她放的主理六宮權,讓宋佑安一時半會也沒有時間去細想這些怪事。

……

旭日將落,恍若鴻暮漸沈,樹影斑駁,有霞光自葉縫傾瀉。

疏花消竹,冷石寒苔,宋佑安擱下手中筆,自窗子往外看,眸中平靜無波,好像已經沒有什麽能夠左右她情緒的了。

在窗前坐了一天,終於是把自去煙城以來的繁瑣事厘清。

此刻的她終於得以將心中的濁氣盡數吐出,背過手去自己捶打著腰後酸痛的部位。

白芍一早就帶君瑾瑤去了國子學,到現在這個時候了還沒回來。

宋佑安不免心中著急,她做事時不喜歡有人打擾,只因今日被一件難事纏得忘卻了時間,竟也沒發現君瑾瑤遲遲未歸。

她起身推開門,剛結束了夏,空氣中淡淡的熱氣中摻雜了絲絲縷縷涼風。

“太子妃安。”

是宋佑安熟悉的溫涼嗓音,好像永遠都是淡淡的,如玉石般清潤。

擡眼望去,商榷長身鶴立在門前的樹下,一身素白的衣裳猶如天上仙。他就這樣毫不避諱地對上宋佑安投來的目光,溫和的笑中含著若有若無的苦澀。

宋佑安臉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似乎沒有想到進了宮後還能再見到他,不過她反應很快,壓下了心中不斷翻湧的情緒。

流雲緩動,為東宮鍍上了一層暖黃色的光,餘暉將散,誰也沒有先開口,時間仿佛在這一瞬間靜止。

“商...大人是來找殿下的?”宋佑安眸中銀光閃閃,que這個音節在她的舌尖轉了一圈最後還是被壓下。

商榷舔了一下幹澀的唇,目光還是舍不得從宋佑安臉上移開:“是陛下的旨意,讓我來傳太子。”

一陣腳步聲響起,宋佑安咽了口唾沫,半擡起下巴生生地將眼中的淚盡數隱去,同商榷一起對來人見禮。

“殿下。”

君寄卿箭步上前,扶住宋佑安的雙臂:“不是說了你我二人無需在意那些禮數。”

他像是故意將商榷無視,連一個眼神也沒分給他一點。

“殿下。”宋佑安直起身來,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手從君寄卿掌中抽回,“商大人看起來像是有要緊事要與殿下商討。”

君寄卿註意到她的動作,眉心小幅度地聚攏,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他現在心情極差。

商榷只當看不見,他上前半步:“陛下在清政殿等了殿下許久。”

“孤的事就不勞煩商大人費心了,商大人若是有心,不如早些提醒父皇那清政殿中燃的香料中有何物。”君寄卿終於肯將視線從宋佑安身上收回。

他直直對上商榷的眼,眸中隱隱約約能察覺到有戾氣波動。

商榷仍然不懼:“朝中彈劾殿下的奏折如此之多,殿下當真一點都不在意嗎?”

君寄卿的唇角為揚,眼中卻沒有一絲笑意:“宗室無子,父皇膝下也只有孤這麽一位皇子,莫非群臣是要合奏廢了孤這個太子之位?”

“宗室並非無子,君寄卿雖是懷瑾長主所出,可究竟姓君。”商榷捏緊了拳,面上依舊沒有什麽情緒。

微風過掀起商榷素白的衣袂,遠遠看去,他與穿著玄金蟒袍的君寄卿好似善惡兩神。

君寄卿面露譏笑:“讓君予卿頂替孤麽?商大人,孤瞧你也是老糊塗了,他以什麽身份?以名不正言不順的宗室子的身份?還是以他東宮侍衛的身份?”

“若是以陛下遺失多年四子的身份呢?”

聞言君寄卿收斂了許多,他站在東宮正殿的前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與他年齡相仿的男子,心中沒由來的煩躁。

“告訴父皇,孤明日晚些就去見他,現下孤還要帶太子妃去過乞巧節。”說罷,他溫柔而又熟稔地牽起宋佑安的手,淩眉上挑,似乎有意向商榷炫耀。

是了,今日是乞巧節。

宋佑安垂眸望著兩人交疊在一起的手,眸中有異樣的情緒在睫下翻湧。她猶豫了一會,終還是沒有將自己的手抽離,任由他去了。

商榷心中提著一口氣,卻還是不得不對君寄卿恭恭敬敬地欠身,隨後毫不留戀地轉身離去。

宋佑安這才輕輕地將自己的手抽出:“殿下剛剛太過魯莽,就算不願去也不該直接牽起我的手,若是傳出去,群臣該怎麽想。”

“他們怎麽想我,我才不在乎。要不要現在帶你出宮,嗯?”

君寄卿察覺到了宋佑安的疏離,但他不想承認,或者說是在小心翼翼地逃避。他不再想去牽起宋佑安的手,反倒自覺的保持了距離。

反正一生如此長,慢慢來,總會有日久生情的一天。君寄卿總是這樣想。

……

斜陽墮西山,夜幕悄然,一輛中規中矩的馬車穩穩地停在了離長平街不遠的小巷口。

今日是乞巧節,多的是年輕女子和成雙成對的伴侶。

宋佑安撩開帷裳,她挽了一個婦人盤桓髻,眉淡唇紅,嫣然一副貴婦人的模樣。

君寄卿先她一步下了馬車,他小心地扶著宋佑安,生怕她步伐不穩,一腳踩空。墨綠衫穿在他身上倒不紮眼,往宋佑安身邊一站,也是難得的般配。

長平街人頭攢動,全京城的青年才俊和深閨小姐都在其中。若不是祭拜七姐的貢案上早就擺滿了織物,幾乎讓人看不出今日是祭祀的日子了。

從最西邊至最東邊,商販叫聲不絕。更有戲臺前鑼鼓喧天,樂伶“咿咿呀呀”便唱開了。

宋佑安也不拘著,一雙眸亮亮的,左看看右瞧瞧,想要將這些景象盡數納入腦海。

畢竟這次之後,不知道又要到何時才能再次離開九重天,享盡凡世的喧鬧。

君寄卿垂眸,他的視線緊緊黏在宋佑安身上,嘴角含著笑,心情也跟著愉悅了不少。

街旁做泥人的攤子圍的人最多,宋佑安下意識地拉住君寄卿的袖口,硬生生地從最外圍擠了進去。

“這一物名為鵲橋相會,各位請出價。”做泥人的老翁一雙慈祥的笑眼,看起來年歲已高卻仍舊神采奕奕,他用雙手將剛做好的泥人高高舉起。

灰藍色的喜鵲為橋,上面是緊緊相依的牛郎織女,活靈活現,栩栩如生,色澤艷麗。

周邊不少人紛紛出價,最高者甚至將其擡到了三百文。

宋佑安饒有興致地聽著身旁人出價,卻遲遲沒有競價的意思。

老翁一笑,馬上就要開口宣布競得者,君寄卿卻忽然出聲。

“十兩銀子。”

周圍的人都朝他那邊看去,除了在朝為官者,少有人見過君寄卿真容,倒是沒人戳破他太子的身份。只是不斷有人出聲嘖嘖,直言君寄卿財大氣粗。

宋佑安忙捂住君寄卿的嘴,一邊沖老翁陪笑:“實在抱歉,我家這位多吃了些酒,說的是糊塗話,我們出價五百文。”

話落她放下捂住君寄卿的手,臨了還不忘瞪一眼君寄卿。

匆匆交了錢,拿到了那用玻璃罩套好的泥塑,宋佑安也無心再在此處停留,悶聲就往前走。

君寄卿撓了一下自己的鼻尖,悻悻地跟在她身後,卻不敢上前與之並肩。

宋佑安猝不及防地回頭,君寄卿跟得很緊,她差一點就要一頭撞進他的懷中,此刻卻在心中慶幸。

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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