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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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澄醒來時旁邊空了,床單褶皺上漂著一點點溫度。他漱了個口出去,同行的花旦已經化好妝,在沙發上喝手沖咖啡,見他到了指了指門外。

民宿主人養了只金毛,衛澄循著犬吠聲過來,看見敬原和白炤在山階旁一塊空地上,正給狗狗洗著澡。大型犬不好對付,兩人一個按著狗狗身軀,一個從桶裏用瓢舀熱水,累得氣喘如牛。

金毛一瞥見衛澄,動得更厲害了,兩只前爪擡起來就要往他身上撲。白炤道:“正好,你負責吸引它的註意力!”

敬原按了幾泵寵物香波,在手裏搓了下,也笑起來,“哥你還是這麽招小動物親近。”

“羨慕啊?”衛澄蹲下和金毛玩握手游戲,挑了挑眉說。

敬原正飛快地給狗狗搓身,位置和他離得極近,攝像那個機位更靠白炤些,他左右瞅了眼,貼著衛澄耳垂道:“不羨慕,它們親近你,你只親近我。”

衛澄面皮一熱。敬原咧嘴笑起來,今日山裏天氣好,空氣帶有雨後的清新,嵐霧盡散,陽光全融在他的眼睛裏,兩人相視一笑。

白炤“……”,“汪”地叫了一聲。金毛登時以為和自己有了共同語言,也嗷嗚嗷嗚地鬧起來。

被甩了一身水的敬原,“你幹嘛!”

衛澄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

關於那個夢,夢裏的一切漫長而真實,讓敬原直覺它是發生過的,在看到枕畔的衛澄時,卻又沒了那種迫切的傾訴欲。能讓衛澄感覺到他稍稍不一樣的,大概就是變本加厲的黏人了。

照管完狗狗,衛澄回屋洗了個手,還要簡單地化一下妝。他拿著個瓶子,敬原走到他的身後,俯**把衛澄撈進懷裏,兩只手擱在他腹間。

這樣衛澄就不好動了,“……你撒嬌呀?”

“昨晚做夢夢到你了。”他把下巴擱在衛澄肩上,註視著鏡中的彼此。

“夢到什麽了?”

“唔,記不得了。”

衛澄好笑道:“這什麽跟什麽——”被他扳過頭,側著臉接吻,後頸的皮膚之前過敏起了痱子,現在全好了,細膩地蹭過敬原的鎖骨線,一片潤玉般潔白無瑕。

“再養個寵物,好不好?”一吻畢了,敬原說。

“嗯,以後看看。”

夢裏夢見的人,醒來本該去見他,但敬原是那麽幸運,他不需尋找,衛澄總會在他的身旁。日有所思才會夜有所夢,生活中沒有誰不曾患得患失,可他永遠有用不完的力量去追逐和把握,因為擁有衛澄就是擁有了全部的資本。

無巧不成書,第二期在一個海濱城市開錄,毗鄰衛澄的老家,於是結束之後,兩個人就去給衛澄父母掃了墓。

衛澄也準備去考個駕照了,盡管用到他開車的機會不多,但本身的意義大過其餘事情。手邊習慣備一本筆試題冊,忙裏偷閑時就看上兩三眼。

每年來這座城市,都感到變化簡直是日新月異,他常去的那家早茶餐廳搬了,生生錯過最美味的一道鮮蝦腸粉。海倒還是那片海,沒怎麽開發過,風一陣陣的有點刮耳朵,沿著公路沒走多遠就聞到那股微鹹的氣息。

水是藍色,與地平線連接的部分則像撒了金箔,熠熠蕩漾,浪花拍打著礁石群,由於人跡罕至,沙灘也幹凈而松軟,有一種寧靜的生氣。

衛澄的頭發被吹得翹起來,說:“我讀書那會常來這邊玩,一個人都可以呆很久,你看那邊——”他指了個方向,“像不像一個隧道的洞口?我很喜歡朝著那兒唱歌。”

他也要往石頭上爬,腳下有點打滑,敬原趕忙拉了一把。

等衛澄站好了他說:“我也喜歡這裏。”

他把手攏成一個喇叭,沖著喊了出來,是“衛澄我喜歡你”六個字,剎那連同回聲充盈在天地之間,跟天臺告白似的有幾分羞恥,但更多的是一種酣暢淋漓的痛快勁兒。衛澄哈哈大笑,也對著如法炮制了一句,連接著“你”字搖晃的尾音,說:

“直到現在也很喜歡唱——多餘的不講了,小原,如果說……我是從這裏出發的話,就讓我們一起去更遠的地方吧。”

敬原牽住他的手,他們頭頂是萬裏無雲的朗照,蜜色的日光都宛轉在衛澄清澈的眸中,於是他低頭啄了下衛澄的眼皮,算是一個無聲的回應。

……我早就答應過你了,傻哥哥。

專輯發行之後,衛澄從韶華解了約,正式加入尊龍,且就由敬原的工作室打理著。在訪談上,兩人則確定“Spring”組合將“單飛不解散”。演唱會場場爆滿,不少團粉泣不成聲,這一回的巡演,便成了眾人記憶中“一個永不散場的春天”。

“圓橙”的超話倒還是那麽熱鬧,衍生產出總量在各大網站一騎絕塵,不過偶或有兩人緋聞傳出,都會有聞風而動的唯粉加入戰場,撕得不可開交,畢竟三方各有各的理由與立場,且是後話了。

專輯一共收錄了五首歌,除主打外兩首出自衛澄兩首出自敬原,盡管創作上還有亟待學習之處,衛澄的歌卻有著天然動人的力量,讓人眼前一亮。而敬原則充滿噴薄的熱情,嫻巧的技藝,“Spring”的成團成績,在樂評家口中也成了名副其實的“珠聯璧合”。

他倆將這次的一切凈收入用在了成立流浪動物之家基金會上,協會的官方LOGO,是一只繪得栩栩如生的小橘貓。

暑氣盈滿的時候,一年一度的金曲獎重啟,“Spring”儼然成為了最大贏家,除組合獎外,作曲、作詞及專輯獎都榜上有名。當然江山代有才人出,入圍之後堪稱神仙打架,但無論如何,他們都還年輕,能進這一次就已經是榮獲主流之肯定了。

到會場的外面就已經很熱鬧了,這是春天結束後敬原和衛澄首次共同出現在公眾視野裏,一下車便是人聲鼎沸。衛澄興高采烈地和叫喊的粉絲們招手互動,敬原也笑著,不過留了個神,一直暗暗伸臂護著衛澄,倒也不怕旁人看見。

他倆都穿了正裝,敬原嫌熱,最近剛又把頭發剪過一次,幹爽得簡直像一棵挺拔的白楊樹。衛澄則把碎發都挽到耳根後面,整個輪廓線條非常清晰。

走完紅毯兩人落座,白炤懶洋洋地招手,“嗨!”

“你也在!”衛澄欣喜道。

白炤“……”,敬原摸了摸衛澄頭發,笑得一臉沒心沒肺,“他提名了制作人的。”

衛澄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是我金魚腦了——”

“沒事兒,”又一個聲音響起,楊林郁的臉本來被擋了一半,他把白炤胳膊拍下來,微微笑著說,“他也就是個陪跑。”

白炤翻了個白眼,小聲罵聲“靠”,“好歹沾我的光進來,嘴巴能不能客氣點啊親?”

敬原和衛澄在前排,白、楊兩人則在後,四個其樂融融地聊起來,楊林郁又說:“下次去KTV我要點你們的歌唱。”

白炤伺機還牙,“螞蟻競走十年啦,你唱不唱得了還是個問題哦。”

衛澄瞄了一眼楊林郁。有些話說得輕松,真要割舍不一定像表現的那麽容易,他其實有些小心翼翼,不敢跟楊林郁說太開,很快被對方看出來了。

楊林郁喚他,“隊長?”

“嗯?”衛澄探過頭去。

他便像昔日那樣掐衛澄的臉,笑彎了眼,“你啊,就是想得太多!”

衛澄怔住,其他三個都笑著,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揉揉腮邊肉,跟著展顏一笑。

就如同二三年前,星光之下,有隊友,和喜歡的人。

快到那一刻才發現之前說的不緊張都是假的,好像穿了防護設備站在山崖旁等待蹦極,明明仍處平坦之地,心臟卻已經懸空多時。發現鏡頭頻繁切到這邊來時,衛澄都快忘記怎麽笑了,感覺自己就是個濕毛巾,一擰就能擰出水。

“要握手嗎?”敬原說。

他把手伸出去,兩個人悄悄攥著,結果敬原的手心也浮了一層汗,衛澄噗嗤一笑,揚著嘴角登時放松了繃緊的神經。

敬原傳遞過來的濕潤是真實的,溫暖也是。他看向對方,敬原幾乎是渾身披滿了星屑一般閃閃發亮,明明是燈火照著他,他的眼眸卻像把燦爛都吸進去,自己又成了新的光源。

“其實我想過,”敬原註視著他道,“要是拿了獎,就跟你求婚來著。”

我去,衛澄的緊張又要卷土而歸了,“……當、當著大家的面嗎?”

“後來我想,小澄哥哥臉皮薄,還是算了,”敬原沖他笑,“況且我還沒挑到合適的戒指呢。”

衛澄的心臟亂跳,然而盡管快咬到舌頭,垂了下眼睫還是講了想說的,“——我,我可以啊。”

“不行,”敬原認真道,“求婚是件大事,不能潦草。”

衛澄卻說:“況且不是早就有‘戒指’了嗎?”

啊?這回沒反應過來的變成了敬原。衛澄眨了眨眼睛,對著他彎了下右手小拇指,敬原左手跟著,輕微地動了一下。

席上的光皆已熄滅,大屏幕上播放著一支支歌曲視頻,衛澄笑容的幅度更大,他伸手,勾住了敬原的尾指,而敬原則將手腕一扭,大拇指按著他的,在黑暗中比出了一顆心。

“——最佳演唱組合獎,Spring,《和光》!”

伴隨著熱烈的掌聲,兩柱光定格在他們身上,兩人相視一笑,沒有放開,敬原握住衛澄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這一年敬原二十,衛澄二十二。夢想剛啟程,人生的完滿也將將開了個頭。

他們走向領獎臺。

站在璀璨之中,擁有彼此,舞臺,以及美好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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