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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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小欣癱在駕駛位上,把嘴裏的糖吹出一個大大的泡泡。

“啵——!”泡泡炸開,既薄又粘的糖塗了她半張臉,即便這樣,小欣也不敢大聲說話,瞠著眼睛看敬原把衛澄抱進後座,脫下棉服蓋在他身上。

小欣:哥你也太禽獸了……

“發什麽呆,”敬原輕聲道,“還不快開。”

明明是你自己這麽囂張,萬一被個人看見捅出去,方姐在公司門口吊死好不啦?小欣腹誹著在位置上坐直,正巧敬原伸出一只手來,她接過給的東西;是擦臉用的濕巾。小欣笑起來,踩上油門。

車停的地方很安全,出去之後也是。晃悠悠開了一會兒,衛澄醒了。

聲音啞得厲害,“去哪兒——”

“回家。”敬原窸窸窣窣地掏著,再是哢一聲,“來喝點水。”

“哎,”衛澄應了,讓他拿著礦泉水瓶,小口小口吮著,說,“我都睡糊塗了。”

敬原便笑,“哥哥辛苦了。”

衛澄沒回答,過了須臾,前後座位的擋板被放下來,兩人說了幾句什麽,接著便是令人面紅心跳的水聲。

小欣裝作充耳不聞。

“欣哎,”敬原樂不可支,“待會等一下,你澄哥說要給你發紅包。”

小欣眉開眼笑地,“好嘞謝謝老板!”

她把車開到別墅門口,因為還要加油,歡天喜地領了賞,又開走了。天地之間雪影亮在燈下,頂空卻是月光皎皎,覆著遠近房頂,一座座姜餅屋似的。敬原呼出一口熱氣,深情註視著戀人,笑道:

“繼續抱你?”

他以為衛澄會羞得別過頭去,或者說著“這才幾步路”走開,但衛澄張開雙臂,搭住了他的脖子,小動物似的軟軟“嗯”了一聲,僅憑感受著炙熱的呼吸,也知道他的臉紅得有多厲害。

“摟穩啦。”敬原說著,將他膝蓋一墊,帶了起來。

衛澄的腰很酸,後面也痛,渾身的恥感快把他淹沒掉,卻也由衷地快樂。敬原的懷中溫暖而踏實。他伏在對方胸口,由敬原抱回去,快到門口,卻聽見他驚喜地叫起來:

“小澄哥哥你看這是什麽?!”

衛澄在他懷裏動了動,敬原便把他放下來,改為將人攬住。只見雪地上清晰地留存著梅花一般的貓爪印,一路延伸到門前的方寸空間。在那兒則有無數枚赤紅色的相思豆,顆顆相挨,拼出一個大大的愛心。月色清澈,襯得玲瓏的紅豆更加飽滿鮮亮,像是在白雪中燒起的焰火。

敬原又是感動又是好笑,“小橘回來了?”

衛澄呆呆地望了半晌,走到院內的貓窩前——這是他們後來搭的,以防橘日天回家,兩人又不在,把它餓著了。他每天都會換新的貓糧和純凈水,糧已經沒了,水還剩淺淺的一泊。

敬原也走過來,喊了他一聲,聯系著先前的記憶,似乎也朦朧猜到了些,蹲在身旁,揉了揉他的頭發,他說:

“我在的。”

兩天,三天,一周,半月……一季,一年——小橘沒有再回來過。想它的時候,衛澄會猜,是因為不舍得,才會不告而別嗎?它凍不凍,熱不熱,有好好修行嗎,認識新的小夥伴沒,它會化成人形麽,會不會跟它貓形態一樣胖嘟嘟的?

那天它走,是什麽心情呢?

小橘開靈智以後,學會了很多話,但要它回顧從前,還是只會簡簡單單地說。

一窩兄弟姐妹,成功活下來的就它一個。阿媽會銜回好心人投的袋裝貓糧,用爪子撕開,讓給它吃,也會把它叼在嘴裏,爬到高高的屋頂曬太陽。小橘第一次睜眼看到的就是天空。

沒過多久,阿媽也沒了,夏天很熱,阿媽身上很快散出垃圾袋一樣的臭味。小橘還太小,懂得刨開一張土床,讓阿媽能躺進去好好休息,爭吃的時,卻搶不過那幾只兇狠的大貓。

它自己走出去了很遠,遭了一場暴雨,淋濕的毛糊著眼睛,後面幾乎是憑借本能,爬到一個氣味刺鼻,但格外暖和的地方。小橘縮成一團,又冷又餓,在陰潮的雨夜,聽到遙遙地傳來幾聲狗吠。它想到巷口的黑貓說,親眼看見有流浪狗結伴捕食貓咪,一邊害怕會被循著味道來的野狗撕成碎片,一邊睡著了。

它在夢裏聞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肉香,口水都流了滿地……不對不對,好像真的有吃的——就在很近的地方!它睜開眼,被嚇得炸開了毛——是人類!!!

“不行啊,”一個聲音說,“它往更裏面的地方縮了!”

另一個聲音道:“你讓開行不行?你搞得它那麽怕,願意出來才有鬼了OK?”

“哦,那你來嘛。”面前人沖它笑了笑,退開的時候砰地撞了一下頭,吃痛地“哎呀”叫出聲來。

這是兩個男孩子,說話不耐煩的那個好像在跟瞧著有點蠢的這個置氣,看他出洋相登時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卻又伸出手,幫著揉他發紅的額頭。

“沒破皮,”他說,“小澄哥哥你去找張毯子,這邊交給我吧。”

他們要幹什麽?在小橘的眼裏,就算是路邊的灌木叢,它費勁地站起身來,兩只前爪也夠不到嫩青的葉尖,更別說高高大大的人類了。它又忍不住往黑黝黝的機械深處鉆,你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不餓嗎小東西?”留下來的男生說,竟然還笑了一下,“裏頭有什麽好玩的,嗯?”

小橘弓起背,尾巴拍打著,下巴伏在露出指甲的爪爪上,瞪著銅鈴似的眼睛,一臉警覺。其實他聲音蠻好聽的,但它就是怕,盡管他手上拿著一聽香味四溢的罐頭。

這個人類也挺有耐心的,和它面面相覷了會兒,挖了一指頭的肉,沾在自己手上,探著身體,往它的嘴邊遞。

阿媽我真的好餓……管不了那麽多了!小橘張大口,含住了他的手指,舌頭不停地舔啊舔,一下就把那點肉沫舐得幹幹凈凈。

“肯出來——”

“噓。”人類小聲說,要把手指抽走,小橘趕緊用兩只肉墊扶住,不讓他走,於是他又笑起來,“急什麽,還有呢。”

一旦開了葷,餓得頭暈眼花的小橘就再也顧不上想那些潛在的危險了,連著被餵了好幾口,那個少年便把它肚子一墊,輕而易舉就從裏頭撈了出來。小橘嗷嗷亂叫,生怕自己掉下去,死死地抓住人的手,兩只後腳跟著晃蕩的尾巴一蹬一蹬。

“不怕、不怕哦!”另外那個少年說著,用柔軟的毯子把它一包,摟在懷裏。

小橘翻了一**,看見之前呆的地方是一個四四方方的黑盒子,裏面有好多叫不出名字的金屬,仰面的時候終於能看見更向上的地方了,天氣非常地好,金色的陽光曬得它睜不開眼睛。

就像阿媽陪它看過的一隅晴空。

“小原?”

“啊?”拿罐頭的男生還是沒好氣地,“幹嘛?”

抱它的少年擡了下手。

“哎別擦了——”男生捂住劃了幾道黑乎乎的痕跡的臉,說。

“不生氣啦?”

“我有那麽小氣麽?快點走,這貓這麽小還長了一身的蘚,它肯定很難受——”

……

小橘的大名叫橘日天,敬原幫它取了前一半,叫小橘,衛澄給它加了後一半,叫日天,它還有一張貓咪身份證,一打開沙雕王霸的氣息迎面而來。

敬原和衛澄就是揀回它的兩個男孩子,據說他們都是一個偶像組合的成員,不過那一陣小橘很少能看到他倆的隊友們,偌大的房子,好似全騰給了兩人一貓,讓倍感新鮮的小橘興奮至極。

小橘也搞不懂人類的審美標準啦,據說男子偶像就是女生們的幻想男友,可是敬原和衛澄既沒有油光發亮的毛皮,又沒有既長又翹的胡須,好看在哪裏嘛?

不過帶它出門打針的時候,他倆扮相還真蠻酷的吼,可一到私底下,敬原還好,衛澄簡直就是個逗比。

小橘剛開始不會用貓砂盆。

敬原:“???你在幹嘛?”

衛澄:“我教它上廁所啊。”

敬原:“……你小心一點,別真撒進來了,五千塊哎?”

衛澄漲紅了臉,“誰說錢多得是的啊啊啊啊啊!”

只見衛澄以一種一言難盡的姿勢蹲在盆子上方,兩只腳小心翼翼地踩著兩側地板,手肘撐在膝蓋以上的大腿部位,被吐槽得從脖子到眉間都染上了粉嫩的紅色。他蹲了片刻,把手上拿著的水杯灑了點水進去,接著讓開來,用兩只指甲修得很幹凈的手扒拉起了貓砂顆粒,將幹燥的覆在弄濕了的上面。

敬原席地而坐,大喇喇敞著兩只長腿,看衛澄的好玩。

小橘被衛澄抱進貓廁所,衛澄非得逼它給自己演示一遍,它心不甘情不願地劃拉兩下,就給抓住爪子,帶著刨貓砂,敬原換了個姿勢,屈起一條腿,對他倆笑。

衛澄松開它,看出神了。

在一開始,小橘對主人們的情緒還沒這麽敏感,只隱約感覺到,和它玩時他們兩個是開心的,他們一塊唱歌啊彈它叫不出名字的樂器時是開心的。可他們單獨過來抱它時是有話難以說出口的,他們偷偷看著對方時,快樂就變成了天上摸不到的月亮。

有一天,小橘發現他們在吵架。那一天小橘失去了它昂貴的貓廁所,因為敬原把它摔得四分五裂,顆粒像豆子似的蹦出來,有一些跳進了衛澄頭發裏。

衛澄張了張口,沒說話,敬原也閉嘴了;盡管之前他在要房裏一整面墻的手幅,客廳沙發上的Q版玩偶,甚至包括了貓爬架和貓抓板,好像離了婚要分割財產的丈夫。小橘瑟瑟發抖地縮在衛澄腳邊,盡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小橘睡醒時在籠子裏。

敬原拉了行李箱,“要是它到了就往床底下鉆也別扒它出來,放好食物和水在邊上就行……小橘流浪過,有點脾氣很正常。”

衛澄拎起它,“嗯。”

小橘覺得他還有沒說完的話,至少,最後一句不太應該停在這裏,但敬原只是蹲下,隔著鐵欄撓了撓它的下巴。

它果然受了一陣苦,衛澄東西多,找了搬家公司用卡車運,又被告知說它也得先在後車廂裏,和七七八八的雜物待著。小橘雖然是一只貓,但也很怕黑,門一合上,不多時想到它發現阿媽死在身邊的那個蟬夜。它開始想東想西,覺得人類真是壞透了,衛澄肯定也不要它了,才會把它關在這裏,到時隨便塞給不知姓張還是姓李的誰誰,它又不是什麽名貴的品種,說不定送都送不出手呢——

一到地方,衛澄第一件事就是把它從籠子裏放出來,抱在懷裏。小橘氣慘了,惡狠狠地咬了他一口,又把他的手臂抓得腫了好幾道,才算洩憤。新的房子它也不喜歡,看都懶得看一眼,飛快溜進床頭下面,舔身上沾了灰塵的毛玩。

半晌,一只手把吃的喝的塞了進來。

哼!小橘扭過頭,不理。

那只手又叩了叩床板,試圖吸引它的註意力。

……懶得管你=A=!

衛澄撐了下地板,旋即坐在了旁邊,似乎是怕它有什麽事,幹脆在這盯著。從小橘的角度只能看到盤起來的兩條腿,瑩白的腳腕露在褲腿下方,看著涼颼颼的。小橘抱著尾巴想算了算了,他連毛都沒有,感冒了還要我照顧!於是竄出來,鉆進他的懷裏,肚皮朝天,示意衛澄摸它,等了半天也沒反應,睜開眼睛。

衛澄慢慢地,把臉貼在它肚子上,潤濕了一小塊毛皮。

小橘從來沒見過這個樣子的他,楞住了,一動也不動,只覺得有種前所未有的感情,在它連半個拳頭大都沒有的心臟裏水漫金山。

它永遠都不會被丟下的。

可敬原卻離開衛澄了。不是不要,卻又不得不走。

小橘記得那個滿臉贅肉的經紀人,巴結地說這只貓更親你呢小原,換來它賞賜的一記咬痕。他們在那個還沒搬空的大宿舍拍綜藝,兩個大男孩圍著一只小貓轉,以沖淡網上評價這個團“貌合神離”的大實話。

小橘想姓耿的真是扯淡,它喜歡敬原也喜歡衛澄,喜歡敬原摸但喜歡衛澄抱,方式不同而已,結果現在好像真的更喜歡衛澄了——又或者只是氣不過敬原。

但從開始新生活的這一天起,它和衛澄是相依為命的家人。

有很多東西,直到現在,小橘也是不懂的。

衛澄沒工作的那段時間,經常帶它出門遛彎,一人一貓坐在躺椅上曬太陽,秋天很快來了,風一吹,偶爾會把葉子拍到衛澄微仰的面頰。他就將枯葉蓋著眼睛,像在思考,又像睡著。等傍晚,小橘餓了,就自己往回走,牽引繩拉到極限,衛澄也會有反應,它可以帶著他往前走好幾步。

衛澄就說,“哇日天你都可以導盲啦?聰明哦!”帶著笑的樣子,小橘只覺得他在難過。

給它擼毛的話,敬原知道,最好要讓它看見自己,知道是敬原在摸,小橘才不會那麽緊張,也更容易舒服。

它覺得敬原應該也是喜歡衛澄的,那為什麽,又不讓衛澄看到伸出的那只手呢?

如果喜歡一只貓,小橘願意每天吃飯先讓給它,幫它舔毛,雖然很怕紮針,但如果它生病需要也馬上給它捐血。

如果喜歡一個人,小橘願意學會上廁所刨貓砂,天冷了給他當暖手墊,哪怕長了這麽大,要是衛澄拿著一個逗貓棒,它還是願意扭著頭,動起爪子,陪他做這種幼稚巴巴的游戲。

在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的時候,為什麽就容易變得這麽傷心呢?

可它曉得衛澄沒有阿媽,曉得衛澄對敬原的喜歡,曉得衛澄從來都不止把它當做一只沒有思維的寵物貓。敬原也是一樣的,給它唱歌給它彈吉他,小時候生蘚疼得睡不著就為它讀童話書,會在和衛澄吵完架的半夜,在它似夢似醒時抱抱它說,“等我回來”。

小橘要和衛澄一起等敬原回來的。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一年,兩年。小橘戴過伊麗莎白圈,抓傷過衛澄,咬壞過沙發,這個宿舍的暖氣不是很好,衛澄給它買了“小太陽”,它最愛的太空艙貓包,整個客廳都被改造成它的游樂場。不過小橘仍然會每個夜晚跳上床,和衛澄睡覺。

衛澄給了它不再顛沛流離的生活,小橘能做的卻很少,除掉陪伴,也沒別的了。

……有一次衛澄帶它去玩,說是請他喝下午茶的,席間幾位明星都帶來了自家愛寵。主人們說話時,貓咪也在一處聊。

藍眸布偶是其中極為高貴的,皮毛順滑,揚長頸子,說:“我是最受寵愛的,因為我黏人,會表現得離開了主人就不行的樣子。”

“我才是!”體態姣好的暹羅吵得臉更黑了,說,“我為了討好主人,特地學會了跑跑步機,我和主人一起健身的視頻還掛過熱搜呢!”

哼,英短不服地嘟嘴,“明明是我!在座的哪位發腮之後臉有我圓?”隨即其他的貓咪也跟著爭執起來,小橘一聲不吭地在旁邊伏著,衛澄悄悄過來,抱起它,問:

“怎麽動都不肯動啦,是不是不喜歡這兒?”

小橘長長地喵嗚一聲。

它知道衛澄聽不懂,可對方竟然能理解,說:“好,其實我也不太喜歡。”就帶著它離開了。

小橘想,它又不名貴,沒在貓舍受過專門訓練,被揀的那一天,更是黑煤球一般,渾身還長著可怕的病蘚,抓人,咬人,敬原和衛澄怎麽肯要它呢?

等它在腦海裏搜索答案,第一個冒出來的,是敬原讀過的那個故事。

在小王子的星球上,鏟掉可惡的猴面包樹,就幾乎什麽都沒有了。後來,一株玫瑰在此生根發芽。玫瑰又嬌氣,又高傲,有一籮筐的缺點,而且在小王子到了地球以後,連她所謂的稀有也變得一文不值了。

可在小王子眼中她仍然如此重要。他們相遇,沒有早一秒,也沒有晚一秒,馴服是一種責任,也是愛。

它真幸運呀。

神明顯身,讓它擺脫混沌,擁有靈智,總算能再多為兩個主人做些別的了。

但在真叫敬原拱了衛澄之後,小橘又端起娘家人的架子,有點氣鼓鼓了——兩年哎,它都胖成橘豬啦!才表白!才!表!白!

坐在沙發上打塞爾達,怎麽也過不去。

“卡關了?”敬原到它身邊,“要幫忙麽?”

小橘扭頭:“哼!”

敬原無可奈何,“怎麽了,乖兒子?”

小橘按得劈啪響,BOSS一個天降火雨,秒掛。它放下機子,“還好意思問!你喜歡他幹嘛不早點說?知道這兩年他多難過嗎!身邊就一只貓!”

敬原摸它腦袋,被一爪子糊下去。笑了笑,先認真研究了會兒,把這一關打了,游戲機放回到它的肉墊邊上。

“我在準備,”他說,“想著給……給小澄哥哥最好的。其實這一陣子我也在想,那時候就戳破了,現在應該很不一樣吧?不過小橘,就像你流浪了那麽久,才遇到我和哥哥,有些東西,始終要先錯過一些,才能夠得到持久。”

“會永遠嗎?”小橘做出了普通貓不可能有的嚴肅表情。

敬原一怔,卻答道:“我會一直、一直地竭盡所能。”

小橘也楞了下,末尾翹起的胡須抖了抖,帶弧度的嘴一咧,笑了。敬原也跟著笑起來,和它握了握手。

這才是敬原啊。坦率而不輕浮,自信又無自滿。

“小澄就交給你啦!”

“……嗯。”

馬上辭舊迎新,它把最真摯的祝福送給他們。

貓的壽命只有十餘年。就算壽終正寢,它也陪不了衛澄人生的全部。所以小橘真的很感謝那些帶著幻想性質的善意,讓它能夠把他們帶回彼此身邊。

出門的時間越來越長,但每次歸來,如果兩個人不在,它也能在院子的窩裏找到充足、新鮮的食物和水。但小橘只希望他們記住自己一陣子,不要掛念一輩子。

因為它已經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貓咪了。

小橘知道他倆很快就要回來,布置完這一切,便準備走了,它不太適應分別的場面,很多貓咪預知到死亡都會提前離開,更何況它只是去修行。

薄薄的雪粉上方,是清白的月光,卻像煮沸了的酒,只讓它感到溫暖無比。小橘抖了抖耳朵,豎起尾巴,一步一步地向著離月亮更近的地方邁去。璀璨的皎輝變成了一條透明的路,它踏上去,升得愈發高,小小的身體則逐漸變淡,和夜色融為一體。

小橘回頭,看取人間燈火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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