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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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助理小欣開車來接敬原。京市一日霜寒,敬原的頭發在風中吹得東倒西歪,他拉開門坐進來,小欣說:“原哥,您和衛澄關系原來有這麽好?”

敬原沒回答。小欣有點認慫,覺得他似乎有些不勝其煩的樣子,像一只圍著吊在樹上的肉,在雪地不停打轉的野狼。

“網上在說什麽?”

“說什麽的都有,”小欣緊張地摳方向盤,“猜‘極光’要重組的,猜你倆要合作的,翻舊賬撕當年團裏關系的,說您為新專*熱度的——有幾個渾水攪事的是陳原那邊的營銷號……”

當年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就是陳原被包養的系列緋聞,聽說他最近又換了個金主?難怪。

敬原不屑一顧地笑了笑,吩咐說:“去聯系一下,看南渡周刊的那個專訪可不可以推遲或者提前,把明天的時間留出來。”

小欣忙答道:“好。”又好奇地問,“您明天有事嗎?”

敬原“嗯”地應了一聲,並不細說,小欣也不好多問,只是在等待綠燈的空隙,從後視鏡瞥見敬原扭過頭,對著車窗映出的倒影,神色繾柔地一笑,不知想到什麽,片刻前的躁郁煙消雲散。

一小時後。

敬原聽到敲門聲,說了句“請進”,邊從跑步機上下來。女人高跟鞋在新打完蠟的木地板上啪嗒不停,妝容精致,正是他工作室的股肱之臣,經紀人方曉。

方曉遞給他一份文件,道:“南渡發來的,采訪挪到今晚,我估計就是趕你和衛澄直播爆了的熱搜。上面是問題和我們寫的答案,他們臨時肯定會問及衛澄——”

方曉暫且停頓,隨後按了一下眉心,“算了,你掃一眼就成,反正你也不會照安排的回答。”

“知我者,曉姐是也。”敬原半靠著一旁的機械,笑說。

“少給我賣乖,”方曉淩厲地瞪了他一眼,“從實招來,你跟衛澄怎麽一回事?殺老娘個措手不及,莫不成滾一塊兒了?”

敬原“……”,滾是滾了,蓋著棉被連夜光手表都沒看成的那種。

“是有計劃追他。”敬原直白道,他對衛澄有意思這事本就沒瞞方曉,這次更是要攤開來說,“我可能要談戀愛了,曉姐,先同你報備一聲。”

方曉無語半天,說:“得虧我來的時候就有心理準備,不然怕是要撅這兒了。”

“辛苦了。”

方曉說:“能成嗎?之前不是講你把人拒了,他徹底對你心灰意冷?”

“兩年了,”敬原說,“沒有同人文裏車速趕上火箭,現實中他能獨善其身的道理——就算是死灰都有覆燃的可能性。”

方曉見他這樣,也知道是勸不得,幹脆道:“那要不趁機把他挖到我們公司?好好一苗子,給韶華成日吮著脖子吸血,寧肯拿他賺的錢奶糊比師弟團也不給他發個專,看著都來氣。”

敬原搖了搖頭,苦笑道:“先不急。姐,你又不是不知道當初怎麽鬧得這七百多天,連話都難說上幾句的?這事必須得衛澄心甘情願。”

他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完汗,“我有個計劃,初步構想發你郵箱了。”

“啊?”方曉抱著臂看他,“直說不行?拐彎抹角的。”

敬原想起自己擅自直播時方曉的雷霆之怒,笑說:“因為我慫啊!姐,給個面子,我回去了你再看。”

方曉服了,“唉,好吧好吧。那你是休息一陣?下午小欣去接?”

“行,”敬原的房子就在附近,他打了個哈欠,舒展肌肉,“昨晚累死了,一夜沒睡好。”

……方曉用意味深長的怪異眼神將他來回審視。

幾秒鐘後。

“姐,誤會!大誤會!”

敬原咆哮,唯恐跳進黃河都洗不清,“我跟他什麽都沒幹!八字都沒開始那一撇!再說了想也知道我不是下面那個啊姐你去聽聽cp粉的心聲逆了要遭雷劈的!”

方曉哭笑不得,“夠了夠了!二十歲的人還跟小孩兒似的,你能不能帥過三秒鐘啊?”

晚上,敬原去了南渡總部大廈。

記者是一個年輕女孩,等問完新專的細節,她在凳子上難耐地蹭了蹭,一副面露精光整裝待發的樣子。果然,她清了清嗓子,連珠炮地開始和衛澄相關的發問。

記者:“對於您和衛澄今早的直播,大家都是又驚喜又懷念,請問是什麽樣的契機促使你們帶來這闊別已久的同框呢?”

敬原面不改色地睜眼說瞎話,“就是很自然地想一起向粉絲們打個招呼,沒什麽特殊理由。”

記者追問,“但您倆應該挺久沒聯系了?”

敬原繼續胡編亂造,“哪來的坊間傳聞?我們私下來往還算頻繁,主要是都忙,偶爾才會顧不上。”

記者將信將疑,弱弱地,“可是以前連微博互動都沒見啊……”

敬原坦蕩一笑,“關系好不好是看心,不在於秀了多少。”他拿指腹蹭了蹭嘴唇,又道,“不過既然大家想看,以後我也會喊小澄哥哥多配合,到時候別嫌我們黏糊就好。”

內心:反正提案都交上去了,拿提前下單給曉姐的那兩大箱霸王賭她不會拒絕,以後圓橙cp就是連體嬰,誰都甭想把我倆分開。

敬原心裏有個小人占領著制高點搖旗吶喊:圓橙鎖死!!!鑰匙都被大橘消化掉了!

記者小姐姐也是個老粉,打他出道期跟過來的那種,這會直接被取向狙擊了,聯想到那年杏花微雨,輕狂意氣的敬原猶如熠熠生輝的鉆石,他是那麽個性張揚,鋒芒畢露,就像開了刃的利劍,放在布袋也能將棱角刺出。而這個實力非凡的國民弟弟,卻會在衛澄說話時認認真真側耳傾聽,然後軟軟糯糯叫一聲“小澄哥哥”……

噫嗚嗚噫。記者西子捧心地嚶嚀一聲,世界no more me。

敬原充分發揮了他的全能天賦,開場一張嘴,細節全靠掰,在吃瓜路眼裏是感人兄弟情,擱cpg眸中是恩愛兩不疑,而掐得死去活來的唯們則表示原原你被綁架了的話就眨眨眼。

記者按捺住體內的洪荒之力,“最後一個問題,能用三個詞語評價您眼中的衛澄嗎?”

“善良、刻苦、腳踏實地,”敬原回答得十分流利,話音落下卻猶豫了幾秒,擡頭目不轉睛地對著攝像老師,先是笑了笑,後道,“其實這個問題我已經回答過很多次了,每次的答案都一樣,而且說得很快。我想,有人或許會覺得,敬原這麽不假思索,背的臺本吧?但對我而言,正是因為衛澄在我心中的形象一貫如此,所以我才願意答得這麽快、這麽堅定。”

記者收獲意外之喜,趁勝追擊,“冒昧相問,您也知道,‘極光’解散之後,衛澄就在影視方向開始了新征程。對於衛澄在這個發展空間所收獲到的評價,您又是什麽看法呢?”

她的問題很是禮貌,卻也十分直接。

更大白話地說就是,衛花瓶聲名在外,你覺得他演技怎樣?

敬原沒過多的表示,淡淡一笑,“這又多了一個問題?”

記者小姐姐有點尷尬,“呃……您不方便的話——”

“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淮北則為枳,”敬原安之若素道,“衛澄是一個好隊長,好隊友,是‘極光’當仁不讓、也當之無愧的大主唱。”

他掀了一下眼皮,說:“假以時日,衛澄一定會找到最合適、最舒服的發展方式,我相信這點,也在拭目以待。”

這就是敬原肉眼可見的成長。

擱以前,要有人問這種問題,他頂多拿招子將人冷冷削掉一層皮,拽道,關你什麽事。本意要護著衛澄,往往卻惹出更**煩來。

而不像現在,言之鑿鑿、擲地有聲,從自己的立場肯定了衛澄,也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對方的障礙何在。

同時這也是敬原的一招棋。

他得讓衛澄甩掉束縛,輕輕快快,再無芥蒂地走向自己。

敬原交還話筒,低下頭,望向自己小拇指,綣綣揚起嘴角,屈起指彎勾了勾,不知衛澄在做何事,有沒有想他。

南渡的制作組嗅覺敏感,當晚全體爆肝,兩個小時後就將新鮮出爐的視頻版采訪傳到了官博,此時正是夜間用戶最活躍的時候,新浪三四個程序員吐血三升,原地飛天。

微博陷入短時間癱瘓後,各路人馬紛紛湧至論壇下場舞了起來。

《爛柑子,臭橘子,sh是個破公司——盤點nh那些令人智熄的騷操作》

《李濤,遠之隔空喊話前同事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算不算誅心?》

《衛白蓮清清白白人設,怕是早就和zl暗度陳倉了叫少爺先放狠話?nh養了只白眼狼啊= =》

《身為一個隔三差五被sh氣哭的護衛第一次覺得對家好A是不是被下降頭了……》

《圓橙37號樓|共你呼吸碧空初好,共你追聲途暮暮朝朝,“假以時日,拭目以待”。[1][2][3][4]...[51][52]HOT》

……

一時沸沸揚揚近乎屠版,連翻五六頁都還能見到兩人名字在粉色背景的頁面上飄。路人看戲,唯粉互罵,“白蓮”和“遠之”的黑稱拋來擲去,場面熱鬧得宛如黑幫火拼。

而另一邊圓橙女孩則敲鑼打鼓,放炮舞獅,歡樂得今天就是大年初一。衛澄滿臉發熱,頭昏腦漲,趴在床上看帖子,臊得恨不能一頭撞到床頭昏厥過去。

大家太能磕了,分析來,分析去,個個戴著放大鏡解讀蛛絲馬跡,假的都能洗腦成真。

什麽敬原“心悅澄兮”的100個小細節;

衛澄在玩《氪與非洲人》的手游,在微博上曬了一張截圖抱怨自己臉黑,隔天敬原出席某活動就戴上了一枚銀杏胸針,正好就是衛澄吹得上天入地的某紙片人的象征小物;

敬原某訪談言及對另一半的期待值,難得大開金口說得格外詳盡,“要心思單純,與人為善,有一份自己的事業並且由衷喜愛,可以為了它付出,哪怕得了成就也不誇海口……的吧?嗯,性格更重要,我不看臉——”正巧對應他對衛澄的三詞評價;

敬原上綜藝時黑著臉本來在不高興,完成任務時在街角咖啡店聽到衛澄給當時自己熱播的劇配的片尾曲,駐足良久,臉上陰轉大晴;

敬原給保護流浪小動物組織捐款,工作室發花銷明細時中間夾著的LOGO是一只橘貓;

敬原在團時會主動收下印著衛澄Q版形象的手幅,敬原演出中唱到情動的某句會同他四目相對,敬原跟在他身後叫做保駕護航,走在他前面叫開疆拓土……

敬原、敬原、敬原……

衛澄抱著睡熟了的貓,頭埋在皮毛裏吸了一大口,略略辛酸地想,這些要是是真的,那該有多好哇。

但他是很清楚的,敬原今天之所以說那些話,也是因為接下來至少要跟自己捆綁三個月,雖然不知道他的詳細打算,可話也要說開了,後面一起出現,才不會尷尬。

敬原的演技真好,要是自己的演技也有他那樣水平就好了。

敬原可以隨時隨地說喜歡。對一群小貓小狗說喜歡,對煎蛋蔥花面說喜歡,對星星燈和熱帶雨林風的墻紙說喜歡。他還可以演,所以,清純可人的小女生他喜歡,成熟知性的大姐姐他也喜歡。

敬原在鏡頭前說過幾次“我很喜歡隊長的啊”,衛澄覺得他是真喜歡,但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種喜歡,就對了。

時至今日,敬原的業務能力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怕是哪天不喜歡他卻還要口口聲聲地說,衛澄也分辨不清。

但衛澄的演技簡直稀爛,他對著不喜歡的人永遠演不出那種熱忱和迷狂,對著喜歡的人,又時時得啞口無言。他堵住了嘴巴,一旦敬原沒在意地去看他,渾身上下又都成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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