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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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林總總的過去,像風吹起來,在敬原腦瓜子裏飛揚的紙片,又打著旋兒沈了下來。

衛澄大氣不敢出,把那個卷軸從左到右,從右到左看了好幾遍,都快念出一首回文詩來了,說:“你,你看出什麽名堂了麽?”

敬原:“……”他執著軸把的指節用力,問,“共同功德指哪方面?”

橘日天用一種軟若無骨的姿勢癱著,一團團的肉好像真要化成液態水了,它抱著尾巴說:“就是搞事業啊,蒸蒸日上,飛黃騰達……也不難,你給鏟屎的捐個百花獎吧!”

“靠!”衛澄被戳了脊梁骨似的暴跳道,重點成謎,“就不能是我自己拼搏努力贏一個嗎!”

一人一貓看他的眼神如同在看無藥可救的病人。

衛·神情不如emoji·臺詞不如siri·持靚行兇·花瓶澄安靜如雞。

敬原哼哼兩聲,說:“這個時限呢?三天之內必須見上一面?”

“對啊,”橘日天說,“必須有實際肢體接觸的那種見面,視頻通話不算哦。”

衛澄看看貓,又心虛地瞄了兩眼敬原,啊啊啊啊好煩!崩潰地掐手裏的抱枕小香蕉,“他媽的哪個神仙這麽無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考小考管得過來嗎?生男生女管得過來嗎?不去幫正牌娘子打魅妖小三,偏要幹這檔子拉郎配!

沒事就上壇子的衛澄基本肯定這群作法的還得是他親媽粉,枕頭墊得恨天高發夢要他跟敬原平起平坐的那種,免得“圓橙”動不動被打成本質吸血的拉瓜蝙蝠精。

人敬原能情願嗎!

“發什麽呆,”敬原伸手在他眼前晃,很是不滿,“成天傻了吧唧的。”

衛澄苦不堪言地想,現下你是可樂我是曼妥思,我怕我一說話——你就炸啊!

敬原做了個掏兜的動作,忍不住罵了句,“手機不在。”

“鎖屏圖案是畫個L。”衛澄想把自己的給他。

“不用,”敬原說,“本來存了個工作表……算了。下周有五天我都要去滬市打榜,後面具體的記不清。你?”

衛澄規規矩矩答道:“後天有廣告錄制,本市。我剛從上個戲劇組出來,有半月的假。”

敬原挑眉,說:“下部拍什麽?”

衛澄沒有顧忌,“《仙侶奇緣》,男二。”

“確定了?”

“還沒……”

敬原斬釘截鐵道:“推了吧。”

衛澄擡頭,“為什麽?”

敬原喊貓叫“小橘”,兩只胳膊敞開,橘日天尤為受用,慢條斯理地邁著貓步走過去。他屈起五指撓貓肉嘟嘟的下巴,在橘日天機車一樣的呼嚕中說:“那種沒營養的劇除了傻多速還剩什麽?你進組一拍就連好幾月,總不能我罷工去配合你吧?”

“敬原你有病吧?”衛澄簡直不可理喻,“是,我承認我資源不行,但這就是我的工作,剛吵完你又要跟我分個高低貴賤了?”

“是剛吵完,”敬原看著他說,“所以你還想繼續?”

衛澄有種力氣不知往哪兒使的無奈感,一時語塞。

一刻鐘前敬原態度放軟的神情還歷歷在目,衛澄也不是不信,只不過,他覺得人和人的距離本身就是隨著時間流逝,於有形無形中慢慢拉開的。敬原意識不到,但或多或少……對他有意見。

敬原感覺衛澄那雙隱形的長耳朵都快垂到地上去了,對方為難地咬著唇,記得他上部時尚劇是在三亞出的外景,這都沒曬黑,家居燈下皮膚白到發光。衛澄右手凸起一點腕骨的部分先前被他拿捏住,還糊著紅印子,可憐兮兮的。

“啊,爽——”橘日天被擼夠了,用它和外表極其不襯的聲音發出感慨,見他們如此糾結,插了一嘴,“其實不用這麽麻煩啦,你們原地結婚就成,本來就是要讓你倆個耍朋友的嘛!”

敬原、衛澄異口同聲:“不行!”說完又我看你你看我。

衛澄梗著脖子說:“我們基佬又不是生冷不——”突然想起橘日天對他的心態不是了如指掌嗎,忙拼命朝笑得十分內涵的肥貓使眼色,橘日天氣定神閑地舔爪子,作壁上觀.jpg。

他松了一口氣,見敬原怔住了,才後知後覺:臥槽?!老子向前隊友現對家、前暗戀對象現苦命拉瓜,就這麽,出櫃了?????

玩了個蛋啊!

怎麽辦?現在只有拿不捆綁就要爆體而亡的橘日天的命來要挾他了吧!

死球,敬原會覺得這是道德的淪陷還是人性的喪失,會惡心不?雖然衛澄很想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小夥子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但是畢竟當年他是實打實的喜歡,敬原再鋼管直也不是腦癱兒,隨便分析就能細思極恐啊!

而敬原找的重點也很一言難盡。

衛澄看著他臉越來越黑越來越黑,點個月亮就能去演包公了,嘴張了張,竟然是不滿中帶點委屈的口吻,“你敢嫌棄我?”

“不不不不不,”衛澄快舌頭打結,費盡心思地撇清關系,“這跟情緒沒關系,這是你走獨木橋我坐過山車的問題——”我是這裏的山路十八彎,你是一條大河波浪寬啊!

他旋即相當業務熟練地拿彩虹屁噴上萬裏碧霄,“你是電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話,你是萬千少女心中比人民幣還要聖潔的夢想,真的。”

我最喜歡你。他無聲地補充了一句。

敬原內心卻在OS:這麽陰陽怪氣!他轉著彎罵我呢。

衛澄這廂竭盡所能地不讓敬原瞧出自己餘情未了甚至隨時春風吹又生的心思,敬原那廂則見他沒心沒肺地開玩笑,渾然是貫徹了“昨天的你對我愛理不理,今天的我讓你高攀不起”的原則,愈發郁卒。

衛澄看他沒說話,轉向自家肥貓,“我們這個情況太特殊了,要麽,把經紀人都叫過來,說明一下?”

橘日天撓了撓腦袋,“可是那啥,我說話只有你們兩個能聽見啊。”

敬原:“你特麽能不能把該交代的一次**代完!”

橘日天挨了他不輕不重的一巴掌,“沒了!真沒了!”

衛澄腦補出兩家經紀人把他倆拿繩子拴一起架起來往精神病院擡的畫面,心如死灰,“要不讓這貓自生自滅吧……”

敬原站起來,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衛澄緊張起來,“嘛去?”

他沒好氣地,“英雄WC!”

//

敬原坐在馬桶上磨牙霍霍。

對於這個怪力亂神的情況他其實早想到了兩全其美的方法,本想逗逗衛澄就告訴他的,結果一來二去被氣了個半死。

兩年了,衛澄這**的怎麽越來越過分?!

敬原沒註意到把自己也罵了進去,他現在就是很怨念,很憋屈,像做了個賠本的愛情買賣對方還意識不到背了良心債,像形婚了基佬還要被迫生個白胖小子的處女。

現在這個樣子確實不太唯物主義,但以敬原兩年多前對衛澄的認識,要是衛澄還對他有意思,這把鎖一拿過來就會搶著先把鑰匙扔了,而非這個怎麽看,怎麽像他剃頭挑子一頭熱的局面。

敬原當然沒在進行五谷輪回,敬原衣冠楚楚地登了小號在刷微博。

——哦,手機還是衛澄淘汰不知多久的。

氣是歸氣,但他真的不至於讓衛澄繼續在無休無止的泡沫劇中蹉跎青春,以前他或許還不夠格,但兩年來所有的付出和積累,如今也到了見真章的時候。

被系上結緣線什麽的,這事盡管很荒謬,對他也算因禍得福,先前無暇顧及,現在是他事業愛情雙豐收的機會了。

不過……

不行,他還是好想搞衛澄這個欠【嗶——】的沙雕!

敬原點開編輯頁面,沈吟須臾,手指動了起來。

作為“圓橙”cp最神秘,最大咖的兩位觸手,“圓橙”的蒸煮,敬原和衛澄卻是截然不同的取用方式。

每當衛澄濾鏡高斯模糊渾身冒著粉紅泡泡,為圓橙女孩們的腦洞深深折服到自己都要對敬原那隱秘而偉大的愛信以為真的時候,他就去看點黃色文學。

左手五十度灰右手情定三生,除了他無中生有的孩子組了個加強排,一切都美好得致幻。

而每次覺得暗戀無望心情so down,他就上b站搜剪刀手們的產糧。

自古mv多be,一時被刀一時爽,一直被刀一直爽。金科玉律誠不欺我。衛澄邊虐得嗷嗷叫,邊想我明天就脫坑,接著明天又真香。

敬原就很奇葩了。

每當後知後覺地從太太們的糖裏發現衛澄或許在向他暗送秋波,或許正對他一往情深,什麽他們曾並肩同行如今也攜手磊落時,他就會彩虹屁表情包站姐圖三連,激情配字:

“妹妹瞪大眼看我時像兔子玩偶,純白無瑕又天真浪漫。妹妹偷偷瞥我的目光幹凈又生動,她那樣的信賴我,仿佛給一根棒棒糖就會跟我走,妹妹會寬容我無限的好與壞,因為她知道我愛她一如她愛我。”然後投稿好妹妹bot。

而如果是衛澄不解風情甚至刻意避讓……今天見了面還三番五次差點吵架,敬原就極度意難平了。

敬原劈裏啪啦地寫:“見這個女人的第一面,我就知道她不是省油的燈。在家宴上她笑得像一朵白玫瑰,但只有我曉得她傷人的刺沾滿心頭的血。那一天晚上,她抱住我的脖子,在穿衣鏡面前,她的頭發像海草一樣柔軟,纏繞著我,拖拽著我,一同滑向深淵。”

滿意地讀了幾回,改掉幾個程度不夠的詞語,他抖著腿發給了小**ot——盡管投稿從未中過。

沒辦法,當了二十年處男的蒸煮並不知道他是泥塑粉中最幼兒園文學的一個=;=。

衛澄敲了敲門,“敬原?你是不是不舒服?”

做賊心虛的敬原啪地就把手機砸到了腳板,倒抽一口涼氣。

聽到他奇怪的聲音,衛澄沈默了一下,“你,你便秘嗎?”

敬原“……”,“我好得很!”

“哦。”衛澄說。

敬原把手機收回去,打開門,衛澄站在門邊,見他似乎沒那麽生氣了,臉上也跟著笑盈盈的:

“我把客房收拾好啦,你去睡吧,”橘日天站在他的肩頭,沈甸甸的,衛澄要不停伸手來扶,拉著他的衣袖,邊走邊說,“小區這邊暖氣有點問題,客房好久沒人住過可能有點冷,我特意換了床厚的被子,你睡的時候別亂踢啊,著涼就不好了。”

進屋開了燈,敬原看到幹幹凈凈的床上是綿軟的被褥,衛澄特意將被子兩邊疊起來,在床單上再鋪一層,睡覺時像鉆進一個緊實的睡袋。

衛澄說:“明天再給你經紀人打電話?順便合計一下,看怎麽說。”

敬原“嗯”了一聲,甩掉鞋子爬上去。他不習慣這種蟬蛹一樣的蓋被子,直接翻松了。

衛澄無奈地聳了聳肩膀,走到床前,好像一如既往般地給他掖被角。

敬原的眼睛瞬間就有些熱了。

衛澄笑著說:“晚安。”

“晚安,”敬原安靜地說,“祝你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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