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襄城19

關燈
襄城19

108

安樂公主這話,文書禮還真不能隨便接。

她先說他們這群人中出了個內奸,又接著說上一個跟賀蘭藝交過手的是嚴卿,這是懷疑人,還是沒講到重點,懷疑的人還在後面。文書禮聽不出來。

安樂公主這人向來陰晴不定,心情隨著喜好變化,又不形於色,令人捉摸不透。

不過文書禮萬萬不能在此時充傻裝楞,他認真問道:“公主確定殿下不知麽?”

“是我想的,”安樂公主道:“倘若哥哥已經知道賀蘭藝南下的內幕,這時早已將賀蘭藝抓回軍中了。若是極為簡單的誘敵之策,先不說賀蘭藝信不信、敢不敢來,單是賀蘭藝在大楚地界已經有些時日,就該是將這事情查清楚的時候了,而事實幾乎是一無所獲,任他在大楚為所欲為,還抓他不住,這其中牽扯到的人和事一定超乎了哥哥的想象。”

文書禮點了點頭,道:“這個人不是一般的莽才,既能教賀蘭藝這般冒險來一趟,又能瞞過殿下,使殿下無從查起,當真有過人之處。”

安樂公主問他:“那麽在文公子認為,何種情況下是哥哥使盡了法子也查不到那人是誰,或者知道了人,但無證據來指認?”

文書禮答道:“是殿下想不到的人,或者想不到此人那樣做的理由。”

安樂公主道:“文公子是不是也想不到?”

不等文書禮回答,安樂公主接著道:“我也想不到,所以只好胡亂猜想,想到哪裏說哪裏。”

文書禮不成想安樂公主說了這樣一句話,比方才更加迷惑了,他滿腦門子的問號,又不便向安樂公主提出疑問,於是道:“……是。”

安樂公主又道:“嚴卿和衛凡,前些日子在襄平時,究竟都做了些什麽,想必只有他們二人知道,或者只有嚴卿一人知道,賀蘭藝和陳濟勾結內幕又是什麽,嚴卿應該也知道。”

安樂公主如此直白地提到嚴卿,文書禮吃了一驚,隨即猶豫道:“……孟廷鄴……麽?”

安樂公主不提嚴卿了,而是道:“孟廷鄴若是不知內幕,怎麽就傳了個令陳濟立即認罪的秘訣?這個秘訣又是我們不便去查的,畢竟我們沒在上原,不及孟廷鄴近水樓臺,好籠絡人心。”

文書禮嘆息道:“王爺和王妃此次來北疆,看在那些人眼裏,有多少是真心實意地希望能收回失地、大勝而歸,又有多少認為是無關緊要、甚至盼著王爺和王妃全都喪命北疆的?”

安樂公主笑了笑,道:“邊疆戰事火燒眉睫時,都耽誤不了他們報團勾心鬥角,何況這次是勝是負,全都與他們無關,他們當這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也是情理之中。”

安樂公主這般善解人意,竟為那些只顧爭權奪利的人找話開脫,但文書禮知道那不是安樂公主本意,不過反諷罷了。

安樂公主接著道:“無論我怎樣亂想、怎樣懷疑,我得承認,此時去北疆的,都是不怕死的,真心實意要打北晉和東亭的。”

文書禮感慨道:“公主有如此胸懷,我自愧不如。”

“文公子說的是同淩霄之間的恩怨麽?”安樂公主道:“但淩霄是的的確確的自己人。”

她又開玩笑道:“哥哥派你和淩霄到襄平去,也有讓你們自行調和關系這層用意吧。”

文書禮尷尬道:“勞煩王爺費心,也勞煩公主關心過問了。”

安樂公主笑了笑後不再提了,轉而道:“賀蘭藝如此冒險南下,我只能想到兩個可能,一為秦臻,二為襄平。盡管我想到了一些十分可怕的事情,不過要是我們能平安到襄城,一路暢通,那可怕的事情也就不可怕了。”

這第一,不用多想,幾乎是顯而易見的,可安樂公主為何覺得賀蘭藝另一個目的是襄平呢?

文書禮道:“賀蘭藝想要襄平,比在往後同大楚的決戰中,將大楚的軍隊打敗還要難,在一定程度上,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正因為不可能,才足夠誘惑,”安樂公主道,“也足夠冒死一試。”

此話在理,文書禮請教道:“依公主看,我應當做什麽?”

“等,”安樂公主道,“所有的一切,全是我們在腦子裏想的,真正發生的、希望發生的,只有哥哥和嫂嫂知道,我們只有按兵不動、等候指令,以免私自行動,打亂了哥哥和嫂嫂的計劃,得不償失。”

安樂公主又補充道:“不過賀蘭藝的行蹤一旦發現,定要全力追捕。”

其中緣由,是文書禮知道的,他點了點頭。

“方才收到哥哥的來信,教我去襄平,暫時不要去襄城。”安樂公主道,“哥哥大約不知你來臨歌,所以給你的指令定是給到襄平,待你回到軍中,大概就知道該如何做了。”

文書禮疑惑道:“王爺教公主去襄平麽?”

安樂公主道:“此事我還要同秦臻商議,我總覺得哥哥能想到這信到我和秦臻手上之前就已經洩露了,所以故意為之。”

“無論去襄平,還是襄城,都不是一兩日就可到的,”文書禮道,“公主和秦將軍還有時間去仔細商議。”

“另外,”文書禮停了停,還是說了,“抓住賀蘭藝,與賀蘭藝得到襄平,是兩件難度相當的事情。”

文書禮是何意,安樂公主了然,她不多言,只點了點頭。

“那孟廷鄴?”文書禮又問。

安樂公主道:“此次秦臻沒能如孟廷鄴所願死在北上途中,撿回一條命來,孟廷鄴絕不會善罷甘休,但近來該是不會重蹈覆轍,再算計秦臻了,單是有陳靖,他就不敢再辦一回這樣的事了。”

“公主的意思是?”

“有朝一日,他要是將算盤算到我母親那裏,我和哥哥全不在母親身邊,總歸是放心不下。”

文書禮道:“他敢將歪腦筋動到夫人那裏麽?”

“倘若他是我們的敵人,”安樂公主道,“這不是最簡單、也最為挑釁向我們挑戰的法子麽?”

文書禮沈默了。

“我尚且不知孟廷鄴的同夥,但一定要借史文玉之手穩住丹陵,否則羌可達去了北疆,場面就失控了。”安樂公主道,“我會借此事提醒紅陽,倘若真要動我母親,定先拿紅陽開刀,紅陽才是最危險的那個。”

文書禮道:“有我能做的麽?”

“這事兒並非十萬火急,”安樂公主道,“秦臻遇刺的事,無論如何,孟廷鄴都不能完全將自己摘出去,此事一定引起了陳靖對他的懷疑,在將陳靖安撫好之前,他不會再做出其它膽大妄為的事情了。”

該問的,也全都問了,至於譚舒,安樂公主沒主動提,該是她也尚且不知真相,文書禮不便再多停留,他起身來,邊道:“不告而來,多有打擾,公主若是無其它吩咐,我就告辭了,爭取早些趕回襄平,說不定王爺要我辦的事已經到襄平了。”

安樂公主道:“再待一夜吧,明日我帶文公子去見過秦臻,文公子再走也不遲。”

文書禮剛要拒絕,安樂公主道:“或許他還有其他事情要對文公子說,不能讓文公子白來這一趟。”

文書禮應了下來,安樂公主叫人來,去給文書禮準備住處了,一邊同文書禮一起出了軍賬去。

“文公子一路辛苦,早些歇息,”安樂公主道,“明日去見秦臻時,我會命人去叫文公子,我們一同前去。”

“多謝公主,”文書禮道謝,“公主也要早些歇息。”

安樂公主點了點頭,此時已經到了帳外,明語在此等候,見安樂公主出帳,與文書禮分開後,她迎了上來。

安樂公主對她說道:“去歇息吧,不必跟著我。”

明語道:“公主不回去麽?”

“我去看看他。”

“那紅陽……”

安樂公主皺眉不悅,明語立刻住嘴,道:“屬下告退。”

安樂公主卻是同她說了原因,安樂公主道:“待我同秦將軍商議過後,再做決定。”

她用“秦將軍”,明語不知何意,低頭不敢言,安樂公主不為難她,只道:“去吧。”

便離開去秦臻的軍賬了。

秦臻當真是躺不住,自醒來後,幾次想要從床榻上起來,大夫和隨從輪番勸說,拿安樂公主的話反覆地說,才將他勸住了。

嘴卻是閑不住,他問隨從:“她去歇息了麽?”

隨從本想騙他,說公主已經歇下了,又怕萬一他真的起來去找安樂公主,就識破他的謊話了,於是照實道:“文公子來了軍中,安樂公主正同文公子說話。”

秦臻要起來,他要去找安樂公主。

隨從便又將安樂公主搬出來,他道:“公主吩咐過,倘若將軍不聽話,出了這軍賬,公主會下令把將軍連帶我們這些人全都逐出大營去。”

秦臻道:“她不會。”

隨從自知這話已經不管用了,他另辟蹊徑道:“公主可是守了將軍兩天兩夜,將軍現是沒危險、也睡不著了,可公主是要好好歇息、不喜歡有人去打擾的。”

此話立竿見影,秦臻果真躺好,一動不動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