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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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我不喜歡讀書,再說了,我那些書早送給瑞雪了。”張荷連退好幾步,額頭被她戳得生疼。

“什麽?!書都送馮瑞雪了!張荷,你膽子現在是越來越大了,這麽重要的事也不跟我說一聲就擅作主張了,”張母起身過去,推著張荷往外走,“剛剛送你們回來的那人,是不是就是馮瑞雪他爸?你趕緊去把人追回來,馮瑞雪不要臉,到處問人要東西,我不信她爸一把年紀也不懂事,必須把那些書給我還回來!”

張荷踉踉蹌蹌,掙紮地不肯去追,“媽,書都送給瑞雪了,還拿回來做什麽?”

“就算你不覆考,那麽多課本和資料,賣廢品也比白送人強,我看你日子過太好了,不知道茶米油鹽貴。”張母手上用力,張荷絆到門檻,險些摔一跤,好在張書記出現得及時,扶住她的手臂,張荷連忙躲到她爸身後。

張書記酒醒一大半,擋到閨女前面,好言勸自己媳婦:“怎麽說我跟小荷也在馮家吃了一頓,那些書就當今天飯錢好了。”

張母翻白眼:“我又沒吃,關我屁事。”

張書記給張荷遞眼色,張荷會意地回房間,將姜靜月送的布兜子提到堂屋,借著煤油燈,打開,鮮艷明亮的水蘿蔔和蔥綠飽滿的四季豆。

張母眼裏有過歡喜,上前問:“這個是什麽?”

“這個是水蘿蔔,就是之前我老跟你說起那種蘿蔔,我們這邊都沒有賣。”張書記稀罕地拿起一根水蘿蔔,放到鼻子前面聞了聞,腦子裏立馬浮出姜靜月做的那兩道菜,涼拌蘿蔔皮和紅燒蘿蔔肉,饞得直咽口水。

丈夫念了兩年,終於見到廬山真面目,張母也覺得稀奇,走過去看了看,“哪來的水蘿蔔?”

“小姜老師自己種的,送幾根給咱家嘗鮮。”張書記與榮共焉。

張母頓時垮臉,將水蘿蔔拍地上,還不解氣,把張荷手裏的布兜子打翻,水蘿蔔和四季豆撒撒了一地。

張荷喊了一聲媽,你幹嘛呀,隨即俯身去撿。

張母把她拽起來,氣不到一處罵道:“叫花子你!別人幾根菜就打發了,咱家又不是買不起!”

張書記覺得媳婦無理取鬧,沒管她,把四季豆和水蘿蔔撿起來,一一放回布兜子裏,“你買得起算什麽本事?問題是買不到!小姜老師能種出來,那才叫真本事。”

張母氣急敗壞,推他一把,“你這麽看好她,你跟她過去啊?還帶你閨女回這個家幹嘛?”

“多大人了,說話不過腦子,閨女聽著呢。”張書記變了臉,語氣難免重了些。

張母聲音更大 ,指著張書記問:“姜靜月把你閨女害這麽慘,你居然還處處維護她?你不是不過腦子,是沒腦子吧!”

張荷和張書記互看一眼,沒明白張母什麽意思?姜靜月怎麽害她了?上次黃三金的事情,要不是姜靜月趕得及時,後果簡直不敢設想,還有不是姜靜月出主意,他們家能這麽快擺脫黃春芳吸血?

左右姜靜月對他們家有恩才對,怎麽從張母嘴裏說出來,像有滔天大仇似的。

張母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就說張荷這麽笨,原來隨了你個豬腦子,就不能往深了多想想,如果不是姜靜月,黃三金能對張荷耍流氓?張荷能把書都送馮瑞雪,張荷能跟楊二武處對象?”

“我看你就是對小姜老師有成見,什麽屎尿盆子都往她頭上扣,你說的這些個事,哪件跟小姜老師有關系?”張書記說得口幹舌燥,媳婦一個字聽不進去,索性不做這個無用功,拿上布兜子,拉著閨女走了,“閨女,明兒個老爸給你涼拌水蘿蔔吃怎麽樣?”

張荷抱住她爸的手臂,“謝謝爸。”

張書記摸摸她的頭,哄道:“別難過了,你媽呀,刀子嘴豆腐心。”

“我知道了,”張荷突然想起一件事,問,“爸,你承諾姜老師的話,沒忘吧?”

“放心吧,你爸沒那麽容易醉。”張書記掂了掂布兜子,想到裏面裝的水蘿蔔,以後他們公社可以種出更多的水蘿蔔,他就笑得合不攏嘴,“明天就請姜老師去公社簽訂承包合同。”

第二天是中秋節,學校放假一天,村長一早過來下達公社通知,原還以為是張書記酒後胡話,姜靜月壓根沒當回事,沒想到居然是成真了。

姜靜月大感驚喜,天上掉餡餅這種事也能輪到她,正愁沒地種葡萄,國家就送上門了。

滿心歡喜到了公社,張書記拿出承包合同,姜靜月快速掃了眼,杏眼睜圓:天呀,三百畝!

要知道這年頭,老百姓很少外出務工,基本上都留在家鄉種地,土地是他們最主要的經濟來源,是一大家子一年到頭的口糧,不像姜靜月上輩子生活的二十一世紀,年輕人在城裏打拼,農村全是老人和小孩兒,以致土地沒人種,長滿了荒草,很容易就能租到地。

穿來這個世界,為了種個地,姜靜月從南城轉到寧夏,跟黃春芳婆媳一番爭搶,才拿到一畝地。

如此金貴的土地,公社居然讓給三百畝給她承包!

這麽大一餡餅砸頭上,砸得姜靜月昏呼,大感震驚後是不解:去年紅星公社開展了家庭土地承包責任制,按理說,整個紅星公社的土地都丈量完分發下去了,這三百畝又是哪來的?

張書記看出姜靜月疑惑,不急著催她簽訂合同,而是先招呼來了農機站開拖拉機的同志送他們去一個地方。

約莫半個小時的車程,抵達目的地,姜靜月隨張書記下車,站在高地處,前方是一望無際的戈壁灘。

風過,黃沙漫天,眼睛睜不開的那種,最要命的是,沒有水,沒有房,甚至沒有任何植物。

就是光禿禿的一片荒漠。

飛沙進了眼睛,姜靜月揉了揉,紅著眼眶問:“書記,這就是那三百畝地?”

張書記些許心虛,不好看姜靜月的眼睛,大手一揮,打哈哈笑道:“何止三百畝,至少得有兩千。”

“這都不是地,再大也沒用。”姜靜月喜歡的是種地,不是開荒。

張書記呵呵地拍她肩膀,“小姜同志,我相信你。”

姜靜月哭笑不得,“相信我也沒法,我沒幹過這活,書記,你就饒過我吧。”

“一年一場風,從東刮到西,大風三六九,小風天天有”,之前姜靜月以為大院人誇張,現在見到真正的戈壁灘,就是最真實的寫照好嗎?

望泉村跟這裏比,簡直稱得上天堂,姜靜惠都嫌棄,打死不肯來,更何況真正的戈壁灘。

“這麽快就打退堂鼓了?這可不像我認識的你。”張書記鼓勵道,“打起精神來!小姜同志。”

姜靜月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她骨子裏是有一股子不服輸的精神,但她也是再普通不過的正常人,誰沒事盡找苦頭吃,有清閑日子不過,非要迎難而上。

“誰說你沒幹過了?學校那地,你不是種得很好嗎?水蘿蔔和四季豆都好吃著呢,”張書記一直在關註姜靜月的動向,對她購買牛羊肥改善土質的事,從頭到尾了解得一清二楚,“沙質土都能把菜種出來,戈壁灘肯定也不在話下。”

“沙質土本質還是土,戈壁灘是荒漠啊。”張書記偷換概念,姜靜月急忙糾正。

“所以這個任務才交給你,別的人,我都不信他。”張書記望著前方的戈壁灘,上個月省裏發下任務,讓公社將這片荒漠利用起來,種樹還好說,偏是開荒拓土,發展生產,接到任務,張書記愁得三天沒睡好,白天夜裏地撓頭,直到聽說姜靜月種地的一系列操作,他一下看見了希望,表面似乎沒多關註,實際上做夢都在祈禱,姜靜月可以種植成功。

姜靜月也不負眾望,種出來的各類蔬菜,品質堪稱一絕,張書記借閨女離家出走,親自登門拜訪品鑒,回到公社後,立馬召開大會一致決定先將三百畝荒漠租給姜靜月。

前因後果,姜靜月聽後,捏著下巴,沈思了好一會兒,松口道:“要我承包,可以,但我有一個條件。”

張書記喜出望外,“什麽條件?公社一定盡全力給你想法子。”

“先修水渠引黃河水,解決種植澆灌問題。”修葺水渠可是一項大工程,個人有天大的本事也沒法解決,政府出面就不一樣。

張書記為難地皺起眉頭,要知道兩年前省城才開始推展水渠工程,別說他們公社,就是安寧鎮,也還沒批下來。

姜靜月這一要求,相當於獅子大開口,但也合情合理,只要她接下這個任務,不管是前期的開荒還是後期的種植,解決水源都是第一要務。

張書記思量再三,拍腿決定道:“就算腿跑斷,這事也給你辦下來。”

見人這麽爽快,姜靜月也不再扭捏,接過承包合同,三下五除二簽下自己名字。

甲方乙方各執一份,張書記拿著承包合同,笑得合不攏嘴,多問了一句:“小姜老師打算種大棚蔬菜嗎?”

戈壁灘開荒後,也比不上普通地,按理說,大棚種植更合適,但是面積過大,成本提高,收益連成本的一成都達不到,風險性太大。

“我打算種葡萄。”

雖然不是水蘿蔔,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把地承包給了她,姜靜月的任何決定,張書記都全力支持。

姜靜月目視前方,眼神專註,充滿了幹勁,這塊地多年後一定會種滿葡萄,到那時,空氣裏不再是黃沙飛揚,而是沁人心脾的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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