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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數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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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數第二章

場面一時分外安靜。

餘松年僵硬地回過頭,審視著自己面前一張張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又看向除了這幾人之外別無他人的空曠大廳,他似乎是明白了什麽,目光有些呆滯。

什麽婚禮現場,其他坐席空無一人,就連大屏幕上都是漆黑一片,沒有音樂,沒有禮花,沒有新娘……什麽都沒有。

“這是……”餘松年錯愕地環視四周,最後將目光凝聚到仍然站在門口的程溪,在自己都毫無意識之下攥緊了拳頭。

在場的其他同學們都忍不住唉聲嘆氣,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出一絲惋惜,而李灣仍然是痛心疾首,目光兇狠地看向程溪,眼神中是說不清的無名的情緒:“程溪!在你的心裏,就連最親的家人都沒有餘松年重要嗎?!”

餘松年不可置信地瞪著李灣,出聲呵斥道:“李灣!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我胡說八道?”李灣哈哈大笑起來,眼鏡之下的眼眸似乎有了幾分濕潤,“餘松年,有些時候我真的很嫉妒你,為什麽你能遇到這麽好的人?為什麽你可以享受他對你的無私奉獻?不過,現如今你或許也不會再上從前那樣對他那麽執迷了吧。”

他笑了:“你為什麽那麽恨他?只是因為他不要你了?對嗎?”

“李灣!”

還沒等餘松年發話,站在門口的程溪再也聽不下去,出聲制止,隨後大步流星地向他們這邊走來,目光裏是帶著濃濃的警告:“你閉嘴。”

“我他媽憑什麽閉嘴?我有什麽理由閉嘴?程溪,我做這一切都只是為了讓餘松年明白,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了他!”李灣怒不可遏地大喊著,“程溪,不是只有你認識沈岐許!”

“沈岐許”這個名字的出現讓餘松年和程溪都不由自主間微微一楞,揪住一個定時炸彈,在他們四周發出了尖銳的爆鳴聲。

“程溪,你究竟要幹什麽?”餘松年滿眼震驚地盯著他的臉,又看向周圍這幾張垂著頭默不作聲的面孔,只覺得痛苦不堪,面對程溪這張無比堅毅的臉,一種最壞的想法湧上心頭。

程溪沒有回答他,而是垂下頭,目光有幾分呆滯,想說的話憋在心裏,隱忍難耐。他深吸一口氣,開始答非所問起來,又好似喃喃自語一般:“餘松年是我最重要的人了。他對我的好,我都記在心裏了。”

餘松年一臉錯愕。

“父親與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吵架,感情不合,雖然沒怎麽管教過我,甚至有些時候連著我也一起拳打腳踢。”程溪微微擡起頭,臉上沒有表情,仿佛只是在敘述一段平常不能再平常的故事罷了,“可笑的是,母親在我高一時去世,父親卻瘋了。我不愛他們,所以我的心裏也沒有多少波瀾,是餘松年一直陪伴在我身邊,給予我不一樣的溫暖。”

“我做的一切對得起很多人,唯獨我外婆和我表姐了也許我不能陪伴她終老了,也不能親眼見證她的婚禮現場了。”

大廳裏昏暗的光照射在他的臉上,程溪臉上的神色眾人都看不清,只能隱隱約約地感受到他的肩頭似乎有一絲顫抖。

劉子福最先忍不住了,無言地哭起來。

內心的不安愈發濃烈,餘松年的手腳莫名的開始冰涼起來,他覺得自己的心臟此刻跳得飛快,就連指尖都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李灣的喘氣聲響徹整個大廳,在場的氛圍無比僵硬,不少同學搖著頭退出了大廳,只留下僅剩幾個與他們關系要好的人。

“對不起松年,劉子福不是刻意要騙你的,他是為了幫我。你如果怪罪起來,就怨我吧。”程溪盯著餘松年,仔細地掃過他臉上的每一片肌膚,眼神中流露出滿滿的不舍與難過。

“你……到底想幹什麽?”餘松年只覺得十分無力,仿佛一拳打進了棉花裏,渾身不適。

“我了解過,在心臟離開供體的四個小時之內就要進行手術。”程溪的笑容有幾分溫柔,“松年,對不起,是我騙了你。將要結婚的是我表姐,不是我。”

“所以我不是刻意要與你分開,你不要記恨我,好嗎?”

程溪說著說著,嘴角忽然滲出一道鮮血,隨之而後的是鼻血順著嘴角流下來,一滴一滴落到地面上,猶如綻放一朵妖艷的花。

程溪好像還在說著什麽,但餘松年已經什麽都聽不到了。

他目光空洞的註視著地上的那灘血,向後踉蹌了幾步,大腦裏一片空白,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疼,心臟也是,痛得他難以發言。身體止不住的顫抖,胃裏痙攣,痛得他根本直不起腰來。

他的目光一直註視著程溪,從他原本還筆直著站著,到雙膝跪地,最終重重地摔倒在地。救護車的鳴笛聲在他的大腦中來回播放,幾名醫生擡著擔架從大門外沖進來,為首的正是他的主治醫生——沈岐許。

醫生們火急火燎地將程溪擡到擔架上,隨後飛快地沖出酒店。緊隨其後的是另一個擔架,餘松年明顯感受到自己的身體被擡放起來,眼淚不由自主地從臉頰兩側滑過。

原來他什麽都知道啊,原來從前對他說換交醫藥費的原因是因為程溪早就替他交了啊。

餘松年視線模糊地看著眼前淩亂的場景,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仿佛一條瀕死的魚,大力地拍打著自己的胸口,渴望得到一絲微弱的氧氣。

最後的一點意識中,他仿佛看到了程溪沖著他露出了一絲笑意,這抹笑意讓他仿佛瞬間回到了高中時代二人第一次相遇時,那般純真美好的笑意。

替我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

是餘松年看到程溪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

仿佛夢回那個炎熱的夏日,海邊有眾多的螢火蟲在眼前飛舞著,發出明亮的光芒,照亮前方一片黑暗。

程溪抱著懷中的吉他,微微側頭看一下,坐在一旁目光癡迷的餘松年。

少年的眼眸裏承載了萬千星光,一如螢火蟲的光芒,閃耀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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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松年到底為什麽恨程溪,其實他也說不清。

也許是面臨死亡時無助的崩潰與害怕,也有無人在意的難過與痛苦,在他最害怕的時刻,程溪主動提出分手,要求離開他。

心中的那份沒有安全感愈加強烈,他開始想要逃避程溪,從心底裏開始抵觸他,到逐漸厭惡他,最終只要一提及他的名字就會在心底忍不住地開始怨恨,這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也是他無法避免的心理變化過程。

明明只是分手,可是他的表現卻如同生離死別一般痛苦,反倒讓之後的自己覺得有些可笑。

在一個人生活的那段日子裏餘松年想通了很多,程溪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他很健康,前途一片光明,也值得擁有更好的人生與未來,而不應該僅僅被自己禁錮到身邊,束縛他的自由,剝奪他的戀愛權利。

倒不如形如陌路,從此再也不見。

但事到如今,他卻也不知這究竟是再也不見,還是永遠都能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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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室的燈光再一次被亮起,耳畔是儀器發出的冰冷的機械聲以及心臟跳動的儀器聲,一下一下富有節奏,只是很快,宣告死亡的刺耳鳴聲響徹整間屋子。

一顆鮮紅完整的心臟從手術室中被取出,放入一個容器當中,又火急火燎地推到了另一個手術室裏。

走廊盡頭的房間頂上閃爍著三個“手術中”的鮮紅大字,站在這裏的人仿佛被剝奪了時間,無法感知到一分一秒的流逝,只能煎熬地等待著,等待奇跡發生。

餘志和淩韻得知此事,還是選擇來這裏看看餘松年。當淩韻踏入醫院時,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擾得她心神不寧,直到真正看到那扇大門緊緊地關閉著,劉子福和大胖幾名同學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眼眶通紅,她才緩緩地流下了淚水。

餘志皺緊眉頭:“好端端的人怎麽突然就死了?”

“喝了好多藥,自殺了。”劉子福目光呆滯,喃喃自語道,“我不知道他要這樣救餘松年,也不知道他能再來之前就已經服下了自殺的藥……如果我知道的話,我一定會阻止他的。”

劉子福聲音顫抖,眼淚向下流著,懊惱地哭泣著,神情有些崩潰:“他讓我假辦一場婚禮騙餘松年回來,他說他有話要對餘松年說,他說他想救他,可他從沒有跟我說過是這樣的救法。”

“我們其餘的人只知道餘松年快要死了,是真的沒有想到……”

正哭著,劉子福的手機忽然傳來了一條信息,發出一聲提示音。他一邊抹著眼淚,一邊看向那條信息,他認真閱讀完,轉而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這條信息是程溪發給他的,用的定時信息。

——子福,對不起,我也欺騙了你。希望你不會埋怨我,後悔有我這樣一個不省事的兄弟。

——我知道,你本來不想摻和這些事,可我還是把你卷進來了。我不想讓你活在有我的痛苦之中,你也得好好活下去,有更好的未來,有疼你愛你的親人,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

——我給你的銀行卡裏轉了二十萬,這是我為數不多的積蓄了,為了報答你的這份恩情,也希望你從此忘記我,忘記你曾經還有過這樣一個朋友。

——這件事你從頭到尾都不知情你是無辜的,什麽都不知道,所以這件事現如今與你毫無瓜葛了,拿著這筆錢風風光光地辦一場隆重的婚禮,就當是朋友一場,是我彌補你的唯一機會了。

與此同時,手機的短信欄裏彈出了一條二十萬到賬的信息。

窗外的夜深沈得猶如張著血盆大口的野獸,只有微弱的路燈光芒才能勉強照亮幾條小道。

一切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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