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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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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達達利亞攥住摩拉克斯的衣襟,將祂拽到自己面前。

如此大不敬的舉動,魈揮出長槍,意欲上前,被浮舍攔了下來。少年仙人憤怒地回頭,卻見對方神色嚴肅,並無半分包庇外人之意。

摩拉克斯正看著達達利亞。

即使被強行卸去面具,摩拉克斯的表情也沒有半分動搖。就像是早已預料到對方的舉動,神明被人攥住兜帽的兩邊,以一種好笑的方式抓到面前,卻依舊掛著一副堪稱冷漠的表情。二人明明只是平視,摩拉克斯像在睥睨達達利亞——祂在用由高向低,由上自下的眼神,沈默質問著對方:你要做什麽?

——我要做什麽?

達達利亞張著嘴巴,掙紮半天,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質問祂為何如此冷靜?當然,摩拉克斯是歸離集僅剩的王,祂身上肩負著無數人類的性命,沒有時間在這裏傷春悲秋,正如當初的女皇大人那般;詢問祂為何如此沈默?自然,摩拉克斯又有什麽大吼大叫的理由?祂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指揮眾仙,疏散人類,帶領子民躲到不會被詛咒波及的地方…巖之魔神面無表情的理由實在是太多了,祂就該是一尊無口無心的雕塑,冰冷,堅硬,安如磐石,不動如山。

只有這樣,才能帶領璃月走向勝利。

你又希望祂如何是好?你又希望當初的女皇大人如何是好?又或許,你是希望祂們在這樣的時刻,向你示弱,向你求助?

意識到對方的遲疑,摩拉克斯搭上達達利亞的手腕,只一折,就卸去了全部的力。神明拾起摔到地上的面具,輕拂灰塵,片刻:“…何必如此。”

“什麽?”達達利亞一楞。

將面具重新戴好,摩拉克斯不再看向達達利亞。這一次,祂望著沈默的眾仙,眼中再無半分動搖:“出發吧。”

——遷徙。

在沒有與哈艮圖斯結盟之前,摩拉克斯的子民在天衡山附近活動,以采礦為生。如今沈玉谷的魔神崩殂,沾染魔神詛咒的洪水一路南下,縱有塵障暫作阻擋,也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為了保護被無辜殃及的百姓,塵之魔神在死前調動了歸離集的全部生機,此地已不再人類適合居住。因此,在巖王帝君的帶領下,眾仙紛紛化作原型,各顯神通,庇佑巖之魔神的子民,向天衡進發。

由螭魔掀起的混亂告一段落。盡管沒能一舉消滅摩拉克斯,但殺死哈艮圖斯,逼得對方帶領子民回到雲來海岸,回到奧賽爾的領地附近——計劃正在順利地推行,深海之下,漩渦魔神發出了一聲冷笑。

借著夕陽的餘暉,八腕之魔神望著歸離集散盡的沙塵,一頭紮入海中,游回了老友的身旁。

“聲東擊西,不錯的戰術。”石居之魔神的聲音依舊淡漠,聽不出是讚嘆還是其他:“先前,你折去了摩拉克斯□□上的一臂,成效甚微;但這一次,你斷了祂真正的一臂——哈艮圖斯。而且,再難接齊,實乃大善。”

“奉承的話就免了。石居,這一步雖走得精妙,我們也只是拂去了摩拉克斯身旁的小小的砂礫。我對哈艮圖斯沒有惡意,你也知道,深海的目標遠不止於此。”奧賽爾的聲音從漩渦的深處傳來,幽深一片。

“我知道。你要讓人類的骨血哺育萬物,讓神明的亡骸鋪滿深海,讓運行的方舟成為魚群的搖籃。這些,我們都曾在硨磲上談論過很多次…盡管我已經失敗,”提到過區,石居的長嘆在暗礁中回響,八只腕足隨著海流擺動:“所以,接下來要如何打算?你和跋掣重傷未愈,數百年難以恢覆。這段時光,我的老友,我能為你,為我們曾經的夢想做些什麽?”

“不必心急,石居。我要你好好謀劃,然後…折去摩拉克斯的另一臂。”

“你是說,那個羅剎人?”

“沒錯。但不是殺死,死去的羅剎人對我們沒有任何價值。我要你抓住他,把他帶到我們的面前。”

“…沒想到,你還是對那個人類不死心。奧賽爾,我必須提醒你:已經離開深海的生命,沒有任何理由歸順我們。他能斬斷你的五首,便能削去我的八足。沈睡這久,我已經沒有往昔的力量,垂垂老矣的魔神無法對抗一個身負星海之力的戰士。”

“呵,青墟浦的失敗讓你畏手畏腳,妄自菲薄。但,我要的不是戰勝。”

“我曾以為那位羅剎人歸順於摩拉克斯,但如今看來,並非如此。石居,正如你之所言:他身上有深淵的味道,星空的味道,死亡的味道…卻唯獨沒有生命的味道。他本應是一個死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嗎?他不屬於這個世界。他來到這裏,即是摩拉克斯的罪證。”

聽到奧賽爾的解釋,石居的聲音倏地變了:“你是說,他…”

“沒錯。他身上藏著另一個摩拉克斯的碎片。這樣忤逆的行為,【那一位】不會坐視不理。天空的罪人應當被天空懲罰…他,即是我們翻盤的關鍵。”

——達達利亞沈默地走在隊伍前面。

這是一支浩大的隊伍。眾仙和千巖軍護送著歸離百姓,緩慢地向南行進。拿不走的東西就不要拿,巖王大人會給大家找到最適合居住的地方,缺的東西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置辦,仙人們也會幫忙…這些話說了千千萬萬遍,也無法掃去所有人的疑惑。哈艮圖斯大人死了,那摩拉克斯大人又能堅持到什麽時候?摩拉克斯大人,會善待我們這些塵王的子民嗎?而且,而且…璃月人都有著安土重遷的觀念,這一別,我們還有機會重返歸離集,回到我們的家園嗎?

聽著這些層出不窮的疑問,達達利亞默不作聲,只將背上的老婦人向上躥了躥。

“抱歉,小夥子…這一路麻煩你了,要不是我的兒子上了前線,已經五個月沒回來,也不至於這麽辛苦你…”老婦人操著濃重的歸離口音,達達利亞也是聽得半懂不懂:“孩子,你說,等他回來了,他能看到我給他留的信,能找到巖王大人為我們安置的新家嗎?”

達達利亞張了張嘴。最後,也只好笑笑:“當然會。他是一位出色的戰士,戰士絕不會迷失前進的方向。”

轉眼夜深。百姓的行進速度不能和千巖軍相比,走了這麽久,也只是趕了一點點路。將老婆婆安置妥當,達達利亞繞過人群,本想著看看有什麽能做的,卻見到與千巖軍將領們說話的摩拉克斯。

摩拉克斯也註意到了達達利亞。不過,神明的視線沒有為青年停留,只一瞥,又重新回到了將領們的身上。

好在,達達利亞沒有感到生氣。他快步繞到隊伍的最後,假裝自己也要領一份晚餐,但心裏想的卻完全不是這檔子事。

明明應當是激動人心的重逢,可是如今卻…

每個人兩張鍋盔硬餅。輪到了達達利亞,也沒有特殊對待。青年拿著自己的晚餐,慢慢踱步到原來的位置,卻見摩拉克斯已經走了。正當達達利亞楞神的時候,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是一位千巖軍戰士。

“巖王大人找你,就在前面的小山坡上。”小戰士腦袋朝遠處一晃,“快去啊,手腳利索點。”

是相當不尊重的態度,這些人似乎沒認出來自己是誰。之前不是都畢恭畢敬的嗎?短短一年就把自己給忘幹凈了?雖然達達利亞也不太想被千巖軍張口閉口叫什麽“帝後”,但這個情況,是摩拉克斯對自己做了什麽手腳嗎?什麽時候?

抱著這樣的疑問,達達利亞來到了摩拉克斯所在的山坡。

神明負手而立,正靜靜地俯瞰著忙碌的子民們。山下的燈火呈蛇狀蜿蜒出去,由南向北甩去,火光明滅閃爍,幾乎不見盡頭。

達達利亞站到摩拉克斯的身邊,同祂一起俯瞰,久久久久。

“…這一年,過得如何?”

摩拉克斯開口了。

“挺好的。”達達利亞很快地回答,“那對救了我的夫妻生了個女孩,取名叫安東尼娜。女皇大人也過得很好。至冬現在挺安全的。”

“原來如此。”摩拉克斯頷首。

祂低低地問了:“…那麽,為何又要回來呢?”

“什麽?”達達利亞楞住了。

摩拉克斯轉過頭。

祂依舊戴著那副遮去情緒的面具,語氣始終聽不出任何悲喜:“當初見面,你便急著要回到至冬。後來不過是水到渠成,我幫你尋到了你的女皇,巴納巴斯。待到魔神戰爭結束,天空會為至冬的魔神加冕,祂亦有權能將你送回天空,你也有機會完成那場心心念念的戰鬥。”

“所以,達達利亞,你為什麽要回來?”摩拉克斯看著達達利亞,似乎當真不解:“你曾對我說過,璃月之上的所有事都與你無關。那麽,你今日的憤怒,悲傷,又是從何而來?”

達達利亞沈默了一會。

有風吹過二人之間。

“你知道…我還有未戰勝的對手。”良久,達達利亞攤開手,“奧賽爾,我與祂的戰鬥,還沒有結束。我是個戰士,我不能放任強敵在自己眼前溜走。”

“——但,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達達利亞接著說下去。

這一次,他擡起手,慢慢摘下摩拉克斯的面具。

夜色將二人的身影拉得老長。

達達利亞握著那副面具。他別過頭,猛下決心,幹脆閉上眼睛:“你知道嗎?來到璃月的途中,我遇到了人魚群。它們為了拖延我的時間,試圖用幻覺困住我,為此不惜編織出夢境,很多,多到我記不得。”

“摩拉克斯,你存在於我的每一個夢境之中。嗯……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很想見到你。摩拉克斯,雖然我們是在那樣的情況下相見,我…我很遺憾,我發現自己無法改變歷史,無論是至冬,還是璃月,但即使如此,摩拉克斯,我,我——”

有誰將達達利亞攬入懷中。

青年擡頭,迎面而來的是一個輕之又輕的吻。

銀色的扳指依舊套在神明的左手上,沒有任何汙糟的痕跡,被月光照得銀亮一片。

一個溫柔的吻。但達達利亞並不滿足。他比對方更深,更激烈地回吻過去。這許久的煩悶,思念,既然無法暴露在眾人之前,便只能在唇舌之間,用最熱烈的方式對彼此訴說——而摩拉克斯回應了自己。

你還好嗎?你是否也如我思念你這般,思念著我?你是否在為今天發生的事情感到悲傷?你是否因為自己的身份,不能將情緒暴露在外,所以只能在這樣的夜晚,一個人靜靜地在月下追思?你是否連失去的痛苦都不可留給自己,你是否連重逢的喜悅都不能留給自己,你是否只能用這樣的方式回應身外的一切,以吻封緘,否則你怎會這樣深情,這樣熱烈,又這樣悲傷地吻著我?

一個淺淺的吻,愈來愈急,愈來愈深,直到二人終於拉開了距離,將霧氣呵入彼此的眼中。

良久。

“謝謝。”摩拉克斯說。

“…哈哈,不用謝。”達達利亞笑笑,“之前聽你那麽說,我還以為你壓根就沒想讓我回來。”

不是的,達達利亞。不是的。

摩拉克斯再次抱緊達達利亞,像是要把對方融入自己的身體。

我想念你。在每一個寂靜的夜晚,每一場疲憊的小憩,每一次夢醒的時刻。

我想念你,達達利亞。你能回到我的身邊,真是太好了。

轉眼夜深,方才還熙攘的人群逐漸散去。

轉眼夜深,方才還熙攘的人群逐漸散去。

千巖軍們手腳利落,將各處住所布置妥當。除了輪崗守夜的士兵,所有人都已回到營帳,準備休息。人類的體力終究有限,趕了一整天的路,大家都已經疲倦不堪,倒頭便睡。帳外燃燒著篝火,劈啪幾聲,襯得帳內的呼嚕聲更響。

身為戰士,達達利亞本該同大部隊一起住進兵營通鋪,但是……

“……”

即使沒聽到任何挽留的說辭,達達利亞依舊不想離開對方。並肩來到摩拉克斯的住處,二人似乎就要在此分別。

不過,達達利亞還是向裏指了指:“我…我住你這兒?”

和一直以來的堅定不同,這一次,達達利亞的語氣藏著遲疑。或許的確是太久未見,雖然他們剛剛還在激情擁吻,心意相通,但愈是如此,就愈讓此情此景顯得尷尬——這不就是表示達達利亞一刻都不想和摩拉克斯分開嗎?雖然自己是不怎麽在意了,反正這本來就是事實,但是,但是…

“自然。”摩拉克斯倒是非常坦然,似乎從一開始就這麽打算的:“請進。”

在士兵們的註視之下,達達利亞隨著摩拉克斯進了營帳。兩位小戰士被這一景象驚得目瞪口呆,想要交流又不敢對帝君的選擇指手畫腳,只能擠眉弄眼傳遞感受,兩對眉毛都快飛出天靈蓋了。達達利亞顯然註意到了二人的異樣。

“你是不是對我做了什麽?這些人好像不認識我了。”達達利亞問道。

“你很敏銳。的確,早在一年之前,達達利亞已經不覆存在…即是說,”說到這裏,摩拉克斯頓了一下:“歸離集上的大部分人都以為,你已經死去,死於過度使用深淵之力。”

“哦,但為什麽要這麽做?”達達利亞不解。

“因為你所使用的力量,對人類來說太過危險。或許你並無這般打算,但那股力量對於這個時代的人類來說,實在是過於耀眼,過於奪目,甚至已經開始扭曲他們的命運…”說著,摩拉克斯向身後一瞥,“很抱歉,用這樣不堪的形容描述你的武技。因此,做出這樣的決定,時也勢也,雖是不得已而為之,卻也只能如此。我的確對你使用了仙術,現在的你在他人眼中,只是一名普通的千巖軍。你會介意嗎?”

“不會,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好吧,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這也正是我要做的,”達達利亞的語氣輕快,似乎真的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他握緊拳頭:“既然在別人看來,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千巖軍,今後,我也會避免使用魔王武裝。畢竟,總依賴這身盔甲是不行的,為了戰勝奧賽爾和天空,我需要考慮新的對策……不能總是依賴師父的技藝,我要開辟出自己的道路。”

通透,明快。青年就是這樣,理清現狀,做出應對,不去糾結無法改變的事情。何等耀眼的人類,摩拉克斯心下喟嘆,忽地有些明白,自己為何只對達達利亞一人抱有如此深刻的思念。

僅僅是有趣和好奇遠不能夠。數千年的時光,巖之魔神見過太多優秀,聰慧的人類。他們都如流星一般,璀璨,短暫,很快消失在漫長的時光裏,卻偏偏令自己無法錯目。盡管短暫的生命總是令人惋惜,可真正能夠打動磐石的,從古至今,唯有一人。

便是祂的達達利亞。

“等等,那不就是說…”

摩拉克斯還在默默感慨,達達利亞已經回過神來。打斷對方過於奔逸的思緒,青年有點尷尬地開口了:“怪不得他們那樣看著我們…你難道沒註意嗎?在千巖軍的眼中,你在我死了之後,戴著我送的扳指,挑了個新人進了帳篷…?”

被達達利亞這麽一提醒,摩拉克斯也楞住了。祂還真沒考慮這個問題,祂的心思就沒放在這上——至少沒放太多。

半晌,神明的聲音多了一些難得的動搖,聽起來有點像是被驚到了:“…竟是,如此嗎?”

大概從未見過對方如此震撼的表情,達達利亞立刻笑出聲來。壞心思水漲船高,青年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哈哈,這算什麽?哦,怪不得那些小戰士都快被我們嚇傻了,原來他們覺得你沒等我死滿一年就找了個新的,而且竟然還是個男的,哈哈哈…”

“哎,這算不算是你們所說的,”達達利亞一擦眼淚,乘勝追擊:“就你們璃月人總是掛在嘴邊的那個,龍,龍性本…”

——摩拉克斯面無表情地看著達達利亞。

“咳——那,為了你的名譽考慮,我還是去別的地方睡覺好了。”達達利亞咳嗽幾聲,笑瞇瞇地。

“不無不可。就按你的意思來吧。”

出乎意料地,摩拉克斯答應得很爽快。

就像是真的對自己沒什麽眷戀,巖之魔神一如既往地權衡利弊,做出了最適合現狀的決策:“若因此事多起流言,動搖軍心,倒是我的思慮不周。也好,且去休息罷,你我之間,也不急於這一時。”

“…”

“…呃、”

達達利亞張了張嘴,又很快閉上。其實他只是想開個玩笑,想借機調侃這家夥一番,趁此讓對方放松一下心情——但摩拉克斯似乎當真了。雖然他知道,摩拉克斯並沒生自己的氣,對方只是真的覺得這麽做影響不好,沒有針對任何人的意思。

畢竟祂總是以璃月為重的。

這算什麽,自己挖坑自己跳?明明好不容易見面了…達達利亞立刻為自己的發言感到後悔。不過為時已晚,摩拉克斯已經轉身,開始著手整理案幾上散落的卷軸,不再看青年一眼。工作模式一旦開啟,神明大人就不會對身旁的人存半點私心,這一點達達利亞最是清楚。現在的摩拉克斯,腦子已經被璃月,魔神,子民填滿,再也沒有空間留給自己了。

哎,好沒意思。

看著摩拉克斯不打算再搭理自己,達達利亞頗為無奈地轉身,準備去兵營睡覺。可是剛一擡腿,卻發現自己被什麽拽了一下。

他低下頭。

“還有什麽事嗎?”摩拉克斯頭也不回地問。

達達利亞面無表情地擡頭,指了指自己的左腿:“什麽什麽事。是你的尾巴在卷著我的腿。你要幹什麽?”

摩拉克斯的動作一滯。

盡管被人以相當丟人的方式看穿私心,但神明就是神明,不會被任何狀況打亂節奏。只見摩拉克斯氣定神閑地放下桌上的卷軸,泰然自若地收起那根扒著人家腿不肯撒手的尾巴,完全沒洩露出任何慌張,掙紮的情緒。

仿佛無事發生過。

但達達利亞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立刻躥到了摩拉克斯的身邊,剛想調侃對方你就這麽想我?想到尾巴都控制不住的程度?卻沒想到對方直接轉過身,相當爽快地承認了:

“沒錯。正如你之所見。我思念你,眷戀你,渴望你,不願讓你離去,甚至不想再讓你離開我的營帳哪怕半步。若有可能,真希望有朝一日,天下太平,我能與你同床,共枕,直至天明。這是我按捺不住的私心,”

“所以,今後,你可願一直陪在我的身邊,達達利亞?”

實在是過於強勢的告白,甚至有些不符合達達利亞對摩拉克斯的想象。這家夥居然會對自己說出這樣不留餘地的話語?他不是一直都說話做事留三分,無論幹什麽都講究一個不多不少剛剛好嗎?

或許,神明的情感本就比人類更加熱烈,更加直白。他們分離太久,過遠的距離反而讓他們認清本心。漫長而殘酷的魔神戰爭剛剛萌芽,摩拉克斯知道自己會失去很多,未來,還會失去更多。但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祂也不願失去達達利亞。

無論如何。無論如何。

久久久久,達達利亞輕輕一笑。

他上前幾步,雙臂搭上戀人的肩膀,歪起頭,明明是極為輕佻的動作,卻更像是用游刃有餘來掩飾自己的害羞。達達利亞閉上眼,吻住摩拉克斯的時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動情,認真。

一個漫長的,安靜的,溫柔的吻。

“為什麽不呢?”

“——我當然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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