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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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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深夜。

天空中懸掛著巨大的月輪,為海面翻湧的濁浪鍍上銀邊。這片虛假的天空從無月相變化,是天理有意讓方舟的景色保持永恒,近乎完美,近乎諂媚。

雲來之上,明月之下。奧賽爾與達達利亞靜靜對峙。盡管已被削去兩柱,奧賽爾並無頹意。祂渾身的覆眼都睜開了,所有的目光都指向面前的這位青年。

達達利亞渾身是血,右臂也不自然地垂在一邊。他的左臂滿是傷口,正持著一柄巨大的巖槍,嘴裏還銜著一把材質不明的短刃。頸間的巖印正在發光,那是摩拉克斯的神力在治愈達達利亞□□的證明,也是青年能與自己周旋這久的原因。

但,他戰鬥的理由,不止如此。

想到這裏,奧賽爾瞇起了全身的覆眼,頗為不解地:“你…為何如此抗拒,成為我的眷屬?”

不過達達利亞並不打算回答。想打就打,廢什麽話?他早已瞄準了奧賽爾的第三柱,正待對方放松警惕,正巧祂還主動和自己搭話。

抓住這個機會,達達利亞在吞天鯨上借力一躍,高舉巖槍,向魔神突刺沖而去。

察覺對方的意圖,更多蛇柱向達達利亞沖去,試圖擊偏他的行進軌跡。但青年只是靈活地穿梭於奧賽爾的身軀之間,忽而跳起,忽而閃避,不時以槍作支點,踩住奧賽爾的一頭,高高躍起,將即將撞向自己的諸多蛇柱踹到一旁,不斷借力突進。

達達利亞的右臂直直甩在身後,鮮血更是覆住大半張臉,無論怎麽看都是狼狽不已的模樣。但,只有他那雙深不見光的藍色雙眼,帶著無盡的狂喜,冷靜而興奮地凝視著著眼前的獵物,眨也不眨。

在即將被削去第三柱的剎那,奧賽爾將所有的蛇柱都繞去達達利亞的身後。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二人都清楚,只要達達利亞向前揮刀,奧賽爾的蛇柱就會將青年卷入其中,碾爛他的□□,但是——

電光石火之間,達達利亞消失了。

青年再次展現了自己引以為傲的的速度。奧賽爾大睜覆眼,其餘蛇柱高高舉起,每一只眼球都在一頓一頓地扭動,試圖尋出這位神出鬼沒的人類戰士。左方?後方?天空?奧賽爾的覆眼將所有可能的地方都看了個遍,卻依舊尋不得達達利亞半分蹤跡。

有趣的人類,瘋狂的人類,你到底去了哪裏?

身後,忽地有無數泡泡從海底湧出,一個接一個,漲破又漲滿,漲滿又漲破。終於,水凝之鯨從海中高高躍起,月光照亮了它的肚皮,猛地砸向奧賽爾。

趁著奧賽爾被這巨大的重量擊歪的一瞬,鯨魚巨口大張,一口咬住了奧賽爾的一柱,將其強行拽入海中。

在沈下海面的剎那,奧賽爾看到了站在水凝鯨身後的達達利亞。青年的深紫色的披風在海中飄搖,無數星辰閃爍搖曳於此,幾乎將闇沒天光的深海點亮,一時間燦若星河;

而在披風之後,有什麽東西若隱若現,疾速逼近此處。

奧賽爾的雙目決眥,祂完全想不到人類會主動潛入深海,更想不到達達利亞會采用這樣瘋狂的戰術對付自己。漩渦之魔神立刻掙脫水凝之鯨的束縛,三只蛇柱一起擰向鯨魚的軀體,將其卷碎,碾成無數泡沫。

吞天之鯨畢竟只是達達利亞的凝水造物,面對海淵之霸主,□□強度並不可觀,但…

在氣浪與泡沫之中,一柄早早被達達利亞藏入吞天之鯨的巖槍突入奧賽爾的咽喉,將其釘得向後一仰。

可這還不算完。達達利亞的披風依舊在海中翻飛,飄搖閃爍的星空中,一柄巨大的,尖刀似的巨角,將海中星辰撬開了一縫,露出了來者的真容:一直在此處與八虬廝殺的——吞星之鯨。

只見吞星之鯨嚙著八虬的另一只角,拖著八虬不斷掙紮的軀體,向著達達利亞和奧賽爾直直沖來。它們的速度太快,卷起的氣浪將達達利亞臉上的血水滌凈,將青年額前的劉海沖到一旁,因此,奧賽爾可以清楚地看到戰士臉上的笑意。

那是戰士在抓住破綻時才會展露的笑容。

達達利亞一直在等待著這個機會。之前的戰鬥都是在拖延時間,調整位置,為的就是等待吞星之鯨與八虬爭鬥行進至此,再利用漩渦之魔神認為自己是人類,不會主動潛入深海與之作戰的心理,將其一舉拉入水中。

而現在,吞星之鯨和八虬兩位龐然大物向奧賽爾沖來。而這兩只,和達達利亞凝水而成的巨鯨不同,乃是貨真價實的(星)海中霸主。奧賽爾立刻向海面游去,但達達利亞顯然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青年立刻摸住脖頸,將一直在治愈自己的巖印分出大半力量,用來操控沒入奧賽爾咽喉的巖槍,使其向大海深處墜去。

奧賽爾拼命地掙脫,而達達利亞也在拼命地操控著那柄巖槍,不許魔神逃離。兩股力量在深海展開對抗,但青年乃擅自將巖印的治愈之力化作力量,更遑論他本就不是摩拉克斯的眷屬——更多的鮮血從達達利亞的傷口中湧出,他忽地嘔出一口血,又迅速一擦嘴邊,並無半分退縮之意。

這種程度的傷痛,遠比不得與真正的吞星巨鯨交手那次。

也永遠不會比得上未來,與天理真正的交鋒之時。

所以,只有現在,就是現在!

——吞星之鯨拖著八虬,直直撞進了達達利亞和奧賽爾的視線之內。

奧賽爾的全身都在發力,所有覆眼都在戒備著這兩只龐然大物;

而祂額前的雙眼,則註視著卸去全部防禦,將摩拉克斯的所有力量都註入巖槍,只為逼迫自己迎下這一擊的達達利亞——

漩渦之魔神並不知自己此刻的感覺為何,但祂的確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

驚愕?困惑?亦或是,恐懼、戰栗?

達達利亞毫無動搖,似乎完全不擔心已經沖到其身後的吞星之鯨和八虬,哪怕那兩個家夥並沒有要繞開自己的意思。

“你要,與我同歸於盡?”奧賽爾發出了低沈的怒吼。

達達利亞笑了。

在吞星之鯨即將撞向二人的瞬間,達達利亞的左手松開了脖頸。被巨鯨銜著的八虬翻動不停,堅硬無比的身軀猛地撞向青年和奧賽爾,將二人一齊掀翻;而吞星之鯨的巨角更是直直切入,祂毫無顧忌地剖開了達達利亞的身體,又絲毫不減力道,順勢剖去了奧賽爾的三只蛇柱——

深海之下,漩渦之魔神的哀嚎聲震耳欲聾。深藍色的魔神之血沿著蛇柱的斷口噴濺而出,如同濃霧彌漫,瞬間便覆沒了視線。但吞星之鯨並不打算停留,祂與八虬的戰鬥並未分出勝負,來到這裏,只是順便幫下另一個自己,況且——

金色的光芒如同迷霧中的日輪,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海面沖去。在達達利亞松手的那一刻,巖印的力量立刻重新化作玉璋,穩穩地護在達達利亞的周身。盡管摩拉克斯的力量也所剩無幾,不能完全將吞星之鯨的這一擊防住,但是用來保命,綽綽有餘。

趁著奧賽爾在海中掙紮哀嚎的時候,達達利亞一口氣沖上了海面,躍至星空之下,大口換氣。盡管有著摩拉克斯的玉璋庇護,但吞星之鯨的攻擊仍然太過強勁,剛才那一擊讓他傷得不淺。不過,若想要一口氣削去這家夥多個腦袋,而不是和這種深海之物在海面上打消耗戰,這個辦法已經是最上之策了。

達達利亞踩著用魔王武裝的力量幻作的踏板喘息,掙紮片刻,再次撐住,咳出一大灘血。

雖然損耗太大,但一口氣削去對方這麽多腦袋,這家夥的視野就沒那麽廣,接下來的戰鬥也好辦多了。達達利亞一邊調息一邊思索接下來的對策,但顯然,玉璋的治愈力有些跟不上他受的傷。畢竟,他這之前,不僅與雙翼魔神交戰,又和八虬對壘,中途還被迫被奧賽爾抓去汙染了一會心智,實在是有些累了。

但敵人並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很快,三柱蛇頭的奧賽爾再次從海中撐出。

達達利亞一抹鼻血,卻覺得對方剩下的頭顱數量不對。他立刻起身,握緊武器,觀察對方,卻發現這家夥的身軀明顯比奧賽爾秀氣不少,而且身體上毫無自己砍出的傷口。

顯然,祂並不是奧賽爾。

未知的魔神向達達利亞沖了過來。

雖然不知道這家夥是誰,但達達利亞的身體比腦子更快地做出了反應。他立刻向一側躍去,躲過了這有些生澀的一擊。

可是,對方毫發無損,自己卻消耗過度,巨大的狀態差距讓青年引以為豪的速度也變慢了不少。

幾番追擊,達達利亞的腳下一滑,那只陌生的魔神也抓住了這個機會,猛地卷住達達利亞的左腿。

“不…”

不好二字還未說出口,達達利亞只覺天地倒懸,視線直直地向海面沖去。

“跋掣,折去他的腿!”

最後聽見的話語是奧賽爾的怒吼。達達利亞並不清楚這個跋掣到底是個什麽東西,他只能感到玉璋被這一擊沖了個粉碎,又覺得一陣罡風掠過雙耳,沖得他什麽都聽不見,

他整個人被甩到高處,又重重地砸向海面。

“………啊、…”

達達利亞瞬間失去了意識。他一動不動,被跋掣卷著折斷的腿拎了上來。

這位名叫跋掣的魔神乃是奧賽爾的妻子,她看著面前無比狼狽的丈夫:

“我只是與那青墟浦的魔神商討如何聯手對付摩拉克斯,再回來便見你如此狼狽。奧賽爾,你貴為漩渦之魔神,怎麽會被這一個人類娃娃打成這樣…?”

“小娃娃?他就是個怪物。”奧賽爾搖晃著被削去五柱的殘肢,看起來狼狽又可笑:“若不是你及時趕到,我剩下的幾個頭也都要被他砍下去了。跋掣,這小子絕對是我見過的最瘋狂的人類。我一定要把他選作我的眷屬。”

“你折了他一條胳膊,我又折了他的一條腿,現在卻讓他做我們的眷屬?”跋掣冷笑一聲:“奧賽爾,收起你詭異的興趣吧。人類與海洋不能相容,這樣的道理,你殺了這麽多人,現在還不能明白嗎?”

奧賽爾不再言語。而跋掣再次將昏迷的達達利亞舉向高空。

滿月之下,達達利亞閉著眼睛,毫無知覺。他已經失去了魔王武裝,只剩一身灰色的執行官戰服,和垂在身下的綬帶。是毫無防禦力的一身。

“真是可惜…”奧賽爾看著達達利亞,卻也不想阻攔,“只能把他化作被我們使用的能量了嗎?我還挺想和這小子再聊兩句的。”

“這樣的家夥,就不要再想著留在身邊了,他是絕對不會認輸的。而且我也打不過他。”跋掣說著,再一次,將達達利亞整個人砸向海面——砸到整片海水炸起數十米高的巨浪,正片雲來海濤聲滾滾,震耳欲聾——

那是人類絕無可能生還的力道。

“自然,也不能夠留在巖之魔神身旁。摩拉克斯到底在他身上下了多大功夫,是不是連這小子死了,都會想方設法地保護他……想想,不覺得很期待嗎?”

正如若陀所猜測的那樣,螭魔在夜間發起了奇襲。

螭魔麾下的戰士與千巖軍同為人類,夜間視力本相差無幾。但如今,他們被迫或主動地接觸了深淵之力,不僅個子更高,力氣更大,五感也變得極其敏銳,甚至已經超出了人類的範疇。

可是,這世界上會有無需代價的力量嗎?

墮落無需引誘。在人類只有信仰魔神才可存活的時代裏,所有人都渴望掙脫命運。然而,在絕對力量的壓制下,人類永遠都只是被裹挾的那一方,甚至連神明間展開廝殺,都要由自己人組成軍隊,與同胞兵戎相見,自相殘殺…

人類想要反抗,但反抗需要力量。

而達達利亞出現了。

青年無意降臨此處,並沒打算做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可他之於這個蠻荒的時代,就像夜空中率先升起的極冬之星,為混沌之長夜鑿出一束天光。青年使用自己從至暗之處習來的極惡之技斬殺魔神,將所有的視線集於己身,讓絕望之中的人類窺見了一種扭曲的可能性。

面對戰鬥,達達利亞百無禁忌,如魚得水;魔神畏懼他,卻想得到這份力量;人類敬佩他,並且,想要變得和他一樣。

要變強,然後,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

而接觸深淵,就能得到這樣的力量。

——半空之上,明月之下。歌塵浪市真君的琴音一刻不停,血弦在月色中顫動不止。有了仙力加持,千巖軍戰士驍勇異常,拼死戰鬥,但此刻夜深,接觸了深淵之力的螭魔大軍則更顯瘋狂。他們各個比千巖軍高出半頭,四肢強勁,無需火把便能視物,以大斧重錘逼退千巖軍的長矛。

蠻力在這一刻勝過了技巧,一直向北逼進的戰線略有松動。

以仙力在空中繪出兵陣圖,歸終在一刻不停地分析局勢,以機巧指引大家的行動。若陀龍王並不能完全參戰,螭魔正在大肆使用深淵力量,對地脈的侵蝕過於暴烈,若不經由巖龍之主妥善處理,遺毒很快便會進入地脈,延至歸離,最終殃及整片璃月大地。屆時,整片大地都會魔物叢生,變成死地——這絕非陸地上的生命能夠承受的。

摩拉克斯手持巖槍,行於天空。他俯首,看著千巖軍不斷被對方逼退的戰線,又看向操縱這一切的螭魔。

“…我們便罷了,天空從未允許人類接觸這樣的力量。”摩拉克斯擡起頭,踏空行至巨螭的面前,金色的雙眼望進對方的瞳孔:“不想汝等深海魔神,為了執政之神的虛名,竟會如此瘋狂。”

但螭魔並不打算答話。畢竟從一開始,祂就不曾回應過任何陸地上的魔神,大概是覺得種族差異過大,根本沒什麽好溝通的——只見無角巨龍張開闊嘴,引頸向月,猛吸一氣——空氣中先是有不可見的漣漪蕩開,接著,巨龍的嘶吼蓋去了無妄坡的兵戈之聲,巨大的氣浪連摩拉克斯的兜帽一同震拂下去。

摩拉克斯的瞳孔變得尖銳起來。

螭龍大頸一抻,猛地向摩拉克斯的方向砸去。龐大的魔神之軀碰撞於此,聲若洪鐘,撼山崩谷,將此間樹木盡數摧折,震得煙塵四起,引無數碎石滾落,直逼山腳下千巖軍。

緊接著,金光仿若一柄環形刀刃,從螭的身下橫掃出去,光芒幾乎要將晝夜逆轉,一瞬間便蕩去了全部煙塵。摩拉克斯的金眸在煙霧中顯現出來,白色戰袍衣襟隨氣浪翻飛,而祂的身後,難以計數的碎石都穩穩地浮於半空之中,絲毫沒有墜落的意思。

摩拉克斯以左臂扛住了螭的一擊。二者的體型看似懸殊,但巖之魔神的神情冷峻,沒有絲毫動搖,連手臂也沒有半分顫抖的意思。

左臂嗎?雖然不覺得巖之魔神有什麽左右手的偏好,但螭依舊察覺到了異常。祂看向摩拉克斯垂於體側,不再動作的右臂,其上燦金的紋路有著糟汙的磨損,顯然是被深淵侵蝕的痕跡,這也說明海中魔神的計劃很成功…

但,在螭的註視下,那只右臂似乎隱隱顫動了些許。

——跋掣感到奇怪。

祂確信自己剛才將達達利亞拎起來,又將其拍向海面,用了十足十的力道,人類受到這種攻擊必死無疑。但這一次,擊殺的手感不是很對。

祂只覺有什麽堅硬無比的東西砸向了海面,也的確是掀起了巨大的波濤,可那和人類的肌肉與骨骼的反饋又不太一樣。不清脆,亦不糜爛,更像是丟了一塊又重又硬的石頭下去——跋掣慢慢地擡起附肢,將達達利亞重新拎起來,將其拎到自己面前打量。

青年被跋掣倒懸於半空之中,他的頭發被血水和海水打濕了,即使是大頭朝下,劉海也沾在眼周,見不到他的表情,只有唇角向下抿去,似乎比剛才表情死板了一些。是因為死了嗎?

可是青年分明擡著左臂,左臂外側有著金色的屏障,顯然,是這個屏障為他擋住了剛才的攻擊。

屏障?玉璋?

達達利亞微微動了一下。

——摩拉克斯擡起頭。

祂突然發力,左手掌心猛地抓向螭魔的身軀。人類形態的摩拉克斯與保持原型的螭相比,還是太過渺小了,但是——

——“放開那小子,跋掣!”奧賽爾突然大吼,“那只吞星之鯨還在和八虬纏鬥,這小子還活——”

達達利亞的手搭上了跋掣的身軀。緊接著,數十柄巖槍從跋掣的身軀中生長,突刺,順著青年左手手指抓緊的方向,爭先恐後地從蛇柱表面隆起,穿透。

跋掣哀嚎著松開了達達利亞,顯然,和奧賽爾相比,祂的戰鬥經驗還是太少了。不妙的預感正在應驗,奧賽爾拖著殘軀沖到跋掣和達達利亞中間,怒吼著於海天之間掀起巨大的水龍卷,為了阻擋青年接下來的攻擊,但——

——在螭魔的身軀被無數巖槍貫穿的同時,巖之巨掌從拔地而起,隨著摩拉克斯的意志,一把扼住了螭的喉嚨。

可巨螭終究是實力強勁的魔神,即使被巖槍和巖掌相逼,仍能拼命地扭轉,掙紮,最終以蠻力掙脫束縛。在祂甩開巖掌的同時,也將體內的巖槍一同逼出,攜深淵之劇毒,反射向摩拉克斯。

玉璋無法抵擋深淵的侵蝕,摩拉克斯自然清楚,正因如此,祂才一直保持著人形體態。面對龐大的巖槍攻勢,只有人類靈活的身軀才能在瞬間找出其間的空隙,自如地閃躲。摩拉克斯定睛片刻,只輕輕向左撤去幾步,就像是圍著螭繞出一點圓弧,輕而易舉地繞過逼面而來的數柱巖槍。

——面對沖天的水龍卷,達達利亞只向右撤去幾步,又向左繞回幾步,仿若早有預料一般貼著縫隙,毫不費力地走了過去。盡管,說是毫不費力也不太準確,他的左腿剛被跋掣折去一條,便只能踉蹌著前行,但無論怎麽看,他都像是以奧賽爾的攻擊為圓心,游刃有餘地,繞出了一個淺淺的圓弧。

這便是巖的攻勢。

以不變應萬變。

先是丈夫被削去五柱,又是自己被對方用巖槍貫穿身體,跋掣被這個過於不合常理的人類激怒了。祂擰身上前,猛地張口,想要接替丈夫,噴射出水龍巨彈——

——摩拉克斯擡起一直未動的右臂,接住其中一把飛射回來的巖槍,不顧深淵的侵蝕,朝著螭的喉嚨搗了進去。

“——!?”

即將噴出洪水的螭魔被這一擊直直懟入山體,一時間天地震顫不已。被深淵腐蝕的右臂無法控制力道,摩拉克斯的這一擊實在過於兇悍,引得山體破碎,巖槍亦剝落碎屑,落向身後的戰場。

聽到碎石滾落之聲,若陀立刻背鱗大張,替千巖戰士們承下這漫天的巖石雨,而歸終則揮動手臂,引清風掠過,將那些被若陀背鱗磨碎的石屑化作沙塵,納入寬袖,使混濁夜色再次清明,月色如新。

“摩拉克斯,你瘋了嗎!”被無數巖石碎塊砸得生疼,若陀向山上的方向怒吼:“這不是雲來海,這裏還有人類!你下手輕點!”

“…的確是有些,收不住力了。”聽到山下若陀的叫罵,摩拉克斯輕嘆一聲。

但祂的右臂依舊擰著巖槍,向螭魔的喉嚨深處搗去,絲毫不減力道:“果然…你的體內,也有深淵的力量。”

螭的喉舌被巖槍堵著,無法噴濺水彈,也無法回答問題,只能發出漏風般的嘶鳴,四爪瘋狂地向摩拉克斯的方向蹬擊著。

“如你所見,我的右臂被深淵侵蝕得很深,又與你對抗了這久…我的力量正在失控。或許,這便是你們想看到的。”

“但…你們,真的有這個膽量嗎?”

——達達利亞笑了。

他的雙眼不再是染血的紅,也並非深邃的藍,而是異樣的金。那股金色並不明顯,卻透過他的眼底微微顯現。他的瞳孔不再是普通人類的圓形,而是一塊不那麽明顯的菱形。淺金色的菱形。

跋掣的第二柱喉舌被長槍貫穿,直挺挺地向海面倒去。而達達利亞連看都沒看對方一眼,他只看向奧賽爾的方向,看著奧賽爾被削去的五柱殘軀,良久,神色溫柔了些許。

“呵…比我想得還要更厲害一些啊。”

達達利亞保持著相當不符合性格的微笑。奧賽爾也知道對方絕不是在稱讚自己。一種前所未有的詭異澆向漩渦之魔神的全身,祂忽然明白為什麽達達利亞的身上會有那樣奇怪的味道——

那股既不屬於生命,也不屬於死亡的,奇怪味道。

除卻魔神的詛咒,他的肉身還寄宿著如此古老而龐大的靈魂碎片。盡管這枚碎片太過弱小,連奧賽爾都不能察覺其真實身份,連天空島都不能察覺這個世界還有“祂”的存在;但這枚碎片的主人又太過強大,祂擁有著比這個時代的摩拉克斯還要厚重,還要深遠的靈魂。

“你…”奧賽爾的殘軀微微挺立,祂瞪視著“達達利亞”,正要說出“他”真正的名字——

“達達利亞”慢慢擡起左手,豎起食指,貼近染血的嘴唇。

“那個名字,不屬於現在的我,如今也不必提起了。”

巨大的威壓從“達達利亞”的身上散發出來。不知錯覺還是怎的,奧賽爾忽然覺得,如果他真的叫出了對方的名字,那麽死的就一定會是自己。

“…呵,區區碎片。你已經不是昔日的你了…你也已經蒼老了啊!”奧賽爾吞咽著口水,重新鎮定下來:“這位人類的身體已經殘破至此,換你來打,又能如何?”

“如何嗎…”

鐘離喚出手中的巖槍。

——摩拉克斯再次喚出一把巖槍,

他對準螭魔未被削盡的頭顱。

“如何呢。”

“——再斬你一次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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