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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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主上果真拿著那壺酒去見客了?”

藥蝶谷中,生著一副蛇瞳的女人回頭,臂下還夾著兩副巨大的簸箕:“她還真這麽做了?”

“就是說呀!藥君,你怎麽能真給主上做那種東西呀!”

而這位身著華錦,黑發碧眸的女人則急得圍著藥君亂蹦,活像一條躥到地上,游不回去的大鯉魚:“且不說歌塵浪市真君本就對我有恩,歸終大人又待我們那樣溫柔,歸離集和沈玉谷還是盟友的關系…藥君你,你怎麽能幫主上殺人呢?”

“誰幫她殺人了?你還真以為我會給她配甚麽毒酒?”藥君說著,一屁股坐回木椅,開始挑揀桌上的藥材:“也是奇了,主上來向我這個救人的藥君討殺人的毒藥時,就沒覺出什麽問題嗎?”

浮錦聽得一楞一楞地,但還是抓住了重點:“哦,所以那壺酒不是毒藥?”

“當然不是。主上若是要拿酒去毒摩拉克斯也就罷了,但我哪有那般能耐,能制得出那等極毒?主上自然清楚,所以她向我討酒,是為了殺死摩拉克斯身邊的那個人類侍從。”

說到這裏,藥君拿起簸箕,放在腿上掂勻:“但我可不幹這殺人的勾當。魔神之間的戰爭,讓魔神們自己打也就是了,怎可肆意波及凡人?若是連這點道理都不懂,我也再不配叫什麽仙君藥君的,不如直接化成小蛇,隨便找個人的脖子纏上去當吉祥物好了。”

“哦…怪不得你還這麽心平氣和的,我還以為你只是單純的心大呢…”聽到這兒,浮錦也不急了,穩穩地坐下來,同藥君一起揀藥:“但,你就拿一罐清酒糊弄過去了?主上就這麽信你了?”

聽到這裏,藥君的表情微微一變。

“不…那並不是普通的酒。哎,要從何說起呢,”說到這裏,藥君嘆了口氣:“魔神戰爭打得這樣激烈,我們雖與歸離集結盟,但天道無情,這裏遲早也會成為戰場。主上自知沒有巖之魔神那樣強大的力量,便多次派人偷偷前往雲來海,就是為了尋找擊敗摩拉克斯的辦法…”

“雲來海?那裏有什麽呀?”浮錦問道。

“那我就不清楚了。不過,主上既是背著眾人做出此舉,便知這是一步險棋,自然是萬分小心。而且我曾去偷偷看過那幾罐帶回來封存的海水,其中的確隱藏著不屬於人類,也不屬於魔神的強大力量…”

說到這裏,藥君重重嘆息:“僅僅是看著那些海水,我便渾身發冷,動彈不得…如臨深淵。這種東西留在沈玉谷,怎能叫人放心呢。”

“深淵的…海水…”浮錦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藥君你…不會是把那罐酒摻了海水送出去了吧…”

“當然不是。我有那麽壞嗎?”藥君翻了個白眼:“我的意思是,主上既已囤得此物,想必早就讓戰士們嘗試接觸那股力量了。但這可不是什麽好事,貿然使用未知而危險的力量,和飲鴆止渴又有何異?我又怎能袖手旁觀。”

“所以,我送出去的藥酒,是讓人清醒神智,喚起本心,更接近自己本源的藥酒。戰士們臨行前,我都偷偷把他們叫過來,盯著每個人把那酒喝下一碗,這才算完。”藥君看著浮錦迷茫的神色,又補充了一句:“——就是一種能讓魔神像魔神,人像人,讓你更像一條魚,讓我更像一條蛇,而不是被那股深淵的力量扭曲得不人不鬼的酒。沒毒,解毒的,放心吧!”

“哦…但,萬一那羅剎戰士本來就不是人呢?我聽說他殺死了好幾個魔神呢!”浮錦依舊在胡思亂想,“萬一,他喝完酒不僅沒更像個人,而是像什麽其他的,更恐怖的東西,那可怎麽辦呀!”

“呵,他不是人還能是什麽?綠頭鴨?赤尾狐?大鯨魚?難道他還被什麽星空之物扭曲過命運不成?哎,你就別擔心了。”藥君說著,把另一個簸箕拎出來,放到桌上:“我們更應該擔心那些沈玉谷的人類啊!要是主上已經讓戰士們接觸那股力量太久,恐怕我送出去再多藥酒,也是無力回天的。”

——達達利亞一把掐住了來者的喉嚨,將那人直直拎起。

沈玉谷的女主人立刻站起:“怎麽…”

“所以,這便是你的招待。”摩拉克斯卻並不起身:“你以歌舞聲掩蓋我們的交談,試圖放松那位羅剎人的警惕;又派人在殿外守候,待你摔杯為號,行刺殺之事。”

“可是…凡人又怎會有這樣好的聽力?殿內絲竹之聲喧鬧如此,候於殿外的人又怎能清楚辨得那聲脆響?”

說到這裏,摩拉克斯終於擡頭,看向慌神的女主人:“你到底…讓你的子民接觸了什麽?”

女主人渾身一僵。

本是有力的反擊,可達達利亞的手一抖,更加響亮的鯨鳴聲從腦內傳來,吵得他耳膜發漲,額頭更是劇痛無比,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從裏面鉆出來。

抓住這個機會,被提起的戰士沖青年的胸口猛踹一腳,將對方踹得翻了過去,這才落了地。身後的戰士們也立刻重提士氣,紛紛揚起巨斧,沖著達達利亞就要猛劈下去——

門外待命的千巖軍怒吼著殺了進來。戰士們行動極快,齊齊將達達利亞圍在身後,身披鎧甲,手持長槍,無一不怒視敵方,青筋暴起。

“媽的,敢給我兄…,給我們的帝後下毒,這就是沈玉谷的待客之道嗎!”一名有些齙牙的千巖軍站在最前面,怒氣沖沖地:“兄弟們,跟我上!大家一起殺了這群瘋狗!”

兩撥戰士立刻纏鬥到了一起,刀槍棍棒亂作一團,一時間難解難分。雖然被千巖戰士護在身後,但達達利亞依舊神色痛苦,緊捂額頭,似乎根本不打算參與戰鬥。

摩拉克斯正欲上前,卻被女主人一把握住手臂。

幻夢的權能瞬間籠罩了摩拉克斯。

巖之魔神眉頭輕蹙,只見周圍忽地多了一只玉籠,從天而降地將祂倒扣其中,又有無數鎖鏈從四面八方憑空襲來,將摩拉克斯的四肢和頸部捆綁,纏繞,束得極緊。

沈玉谷的主人可以帶來無上美夢,自然也能降下苦寒噩夢。幻夢之權能,便是這位魔神最為得心應手的力量。

“我自知敵不過你。但你我同為魔神,如此束縛你片刻,還是能做到的,”女主人說得平淡,神色卻並不輕松,渾身都在顫抖。大概,構建出足以困住摩拉克斯的幻境,對她來說也是相當吃力:“這位羅剎人已飲下我為他準備的毒酒,絕不會好過。而你的戰士們或許強大,但我的戰士們…更不會輸。”

“毒酒嗎。施印之後,我竟不知這天下還有何種烈毒能傷得到他。”摩拉克斯也不驚慌,只看著這位魔神:“…臨行前歸終勸我,不到萬不得已,不可對沈玉谷出手。所以,若你現在停手,還來得及。”

“停手?什…”

“停手。停止用那股力量戕害你的子民,你的戰士。哪怕是為了擊倒我。”摩拉克斯說著,聲音漸漸冷了下去:“——深淵之力,絕非人類可以承受的力量。他們和達達利亞不同。憑你,是操控不了的。”

女主人被摩拉克斯說得渾身發抖,卻並不打算認輸——這可是賭上魔神性命,賭上沈玉谷未來的生死之戰,她已經背信棄義,瘋狂到了這個地步,一旦放棄,便是一無所有:“停手?不可能!”

突然,鯨鳴聲響徹整座大殿。

而這一次,所有人都聽到了。

同鯨鳴聲一同掠來的,還有誰人的右手。那是一只持玉斧的右手,被比千巖長槍更加恐怖的力量齊齊截斷,回旋著飛到兩位魔神眼前——而更讓沈玉谷的魔神震驚的是,那只手的皮膚分明已經染上了黑色,手指也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從內部沖毀了,根根蜷曲,血肉模糊,露出白骨…比起人類,這只手的主人更像是那些,不知何時出現,也不知何時消失,只是永遠地徘徊於此間,永遠都戴著面具,永遠都憎恨人類的…

——摩拉克斯輕巧地掙開了鎖鏈。

鎖鏈被掙開的一剎,金色的光芒從幻夢中爆發出來,掃向整座大殿。鯨鳴被這股力量壓制了些許,卻不見頹意;但玉籠的之幻象已被巖神之力震得支離破碎,最終只如被海潮吞沒的沙畫,悄然消散。

每一位千巖戰士身上都多了一層玉璋,如有神助;而幻夢的主人卻被自己的力量反噬,逼得倒退幾步,嘔出魔神之血。

再次擡頭,女主人見巖之魔神已然立於自己面前,居高臨下。祂手持玉劍,目露金光,神色再無半分慈悲,只有徹骨的殺意。

“這柄劍,本非為此而生…”

摩拉克斯舉起玉劍。

——一股巨大的力量將摩拉克斯彈飛了出去。

並非沒有防禦,只是從未想過,此間還有力量可以將巖石撞翻。顯而易見,這股恐怖的力量絕非出沈玉谷的魔神,摩拉克斯從地上爬起,雖說有些狼狽,卻不得不重新看向達達利亞那邊。

在斷斷續續的鯨鳴聲中,訓練有素的千巖軍已經將沈玉谷的戰士們打得節節敗退,其中一個齙牙的小夥子更是趕緊將達達利亞扶起,要向門外轉移接應——

但青年卻一直用手掌抵著額頭,並沒有半分好轉的意思,連喘息也變得極為艱難。

難道真的是被毒酒影響?摩拉克斯立刻感應巖印,可巖印只是在幫他抵禦詛咒,並沒有其他的動作。

“呃…、”

達達利亞似乎極為痛苦地顫抖了一下,連腿都軟了半分。果然,悠長的鯨鳴聲再次傳來,而青年一直在捂著額頭,他的額心……

這一次,摩拉克斯終於看清了。

有銀白色的尖角自達達利亞的額間浮現,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明顯。那是他靈魂的一部分,在今天被什麽東西喚醒了。

或許是被兩位魔神的詛咒?或許是被他剛剛飲下的“毒”酒?也或許是,這交織在青年體內一切的所有——

狂亂與詛咒喚醒了吞星的靈魂,死亡與紛爭誘惑著游弋星海的巨鯨。它一直在尋找著青年,呼喚著青年,終於,在這個時代,發現了青年。

所以,它向這場魔神戰爭,投下了短暫的一瞥,流淚的一瞥,

紛爭的一瞥。

毀滅的一瞥。

…………

此刻晌午,日光卻漸漸晦去。原本風平浪靜的沈玉谷忽然狂風大作,岸邊垂釣的人們紛紛擡頭,只見颶風在所有人的頭頂匯集成一片沙塵色的漩渦,愈卷愈大,愈來愈烈,一時間飛沙走石,林摧木折,正是災難的預兆。

“…是魔神!魔神打來了!快跑啊!”

在住民的驚叫聲中,平靜的河水忽地開始翻湧,將竹筏魚簍統統掀翻,擊沈。數丈高的濁浪被颶風卷起,沖天而上,形成天地相連的水龍卷,咆哮聲驚天動地,又狠狠地砸向兩岸。

“救、”

幾名未來得及上岸的船夫被巨浪擊中,連人帶船又被洪水吞入河腹,連哀嚎聲都淹沒不聞。有孩子見爺爺被拖下水底,尖叫著沖到岸邊,剛要下水,被沈玉谷的戰士一把抱起,帶著向內陸狂奔。

忽然,有什麽東西黏住了戰士的長靴,讓他腳下一滯,險些摔跤。沈玉戰士回頭,只見長著章魚腕足的軟體海蟲纏住了自己的小腿,正無比靈活地扒弄著褲腳與靴筒的結合處,試圖向內部侵入。

“媽,媽呀…”從未見過海獸的戰士雙腿一軟,再看到懷中哭叫的孩子,心下一橫,也顧不得那東西要對自己做什麽,直直向大殿方向狂奔。

他一邊狂奔,一邊沖不斷匯集的士兵們大喊:“集合!集合!有敵情,有、”

海獸的口器刺穿了戰士的喉嚨。

巨浪滔天之下,無數海獸被浪潮席卷上岸,向內陸湧入。和之前在瑤光灘的那些膽小之物不同,這些海獸似乎沾染了什麽邪祟,不僅性情變暴躁,身形也變大了不少,各個巴掌般大小,額上的覆眼更是鮮紅如血,口器中的粘液不斷噴射,八只觸手更是一片濕漉黏膩,所到之處,惡臭不堪。

很快,沈玉谷的戰士們開始抵禦這股瘋狂的獸潮,卻始終不得要領。這樣龐大的數量,沒有人能看清陣眼在哪兒,它們濕漉漉的身體也燃不起火,只會齊心協力地將火把淹沒。人們只能看到諸多狂亂的觸手攀上自己的靴筒,鉆入自己的褲腿,一部分停留在腿上噬咬,更多則攀向心臟,脖頸,那裏的鮮血最為可口。

最終,被萬蟲噬嚙的戰士們發出非人的慘叫,可只要張嘴,更多的海獸則會湧入口舌,填滿鼻喉,將整個人撐漲,撐炸,化作漫天血肉,被黑色的狂潮吞噬。

“真是令人作嘔的攻勢啊…”

大展黑色羽翅,懸停於半空之中的魔神註視著河間的慘象,悠然喟嘆:“那只野獸和它的眷屬,即使被深淵洗禮,也還是一如既往地惡心哪。”

“呵呵,可這不就是我們想要的嗎?”另一位女性魔神悠然地走到同伴的身邊,倚上對方的肩膀:“而且,這也要多虧那個蠢女人大肆使用深淵的力量,才吸引來這些我們早就備下的孽物。哎,不枉我特意們在雲來海留下線索…”

“那是自然。深淵的力量會互相吸引,沈玉谷會吸引著那些被汙染的海獸,而海獸則會詛咒那些尚未被深淵侵蝕的生命。再也沒有人類或魔神可以阻擋這場災難了…我們的狂潮會覆沒一切,提瓦特的塵世之王,終將誕生於萬物起源的深海。”

“摩拉克斯,你會怎麽應對呢?就讓我期待一下吧。”

……

沈玉谷戰士們被蟲潮攻得節節敗退,有的直接丟兵卸甲,試圖逃亡,卻也難逃被群蟲吞沒的命運。幾名腿腳麻利的戰士好不容易逃了出來,仍甩不掉附著在腳踝處吸血的海獸,只能一瘸一拐地奔至大殿,上氣不接大氣:“主、上…”

察覺到這股異動,沈玉谷的女主人從大殿裏跑出來。她的唇邊還沾著剛剛嘔出的鮮血,雙眼盛滿了恐懼:“怎麽…”

沒有時間猶豫。女魔神猛一咬唇,騰空躍起,自上而下望去,很快便尋到河岸邊黑壓壓的一片。那些蟲潮來勢洶洶,無論農田還是村莊,所到之處,啃食殆盡,寸草不生。

河谷間哀嚎淒厲,直沖雲霄,卻很快被下一波蟲潮吞沒,只剩死寂。

“我…我…”女魔神的聲音直走了調,“深淵…”

“——莫要呆楞,施展權能!”

是摩拉克斯的聲音。他緊跟女魔神飛上天空,俯瞰戰況,可話音未落,狂風再次暴起,有狂嘯聲從天之盡頭沖來,將尚在逃竄的百姓們卷上了天,又當著二位魔神的面,撕成碎片,支離破碎地撞到玉璋之上。

“我會以玉璋封鎖住大潮去路,你來牽制分散的蟲群。”面對著沈玉谷人類的鮮血和殘軀,摩拉克斯再次下令,“動作快!”

女魔神終於定神,她雙臂大張,盡施權能——瞬間,碧色的光芒驅散了盤桓於空的砂雲,整座沈玉谷都被幻夢洗禮,覆蓋。只見無數只大大小小的鎖鏈自地表躥出,將大半海獸的腕足釘住,終於止住了這不斷行進的黑色狂潮。

但,僅是以幻夢之鏈束縛那些瘋狂的海獸,沈玉谷的魔神便可感到那股來自深淵的陰冷惡意。

邪惡,暴亂,嗜血,瘋狂……侵蝕蟲群心智的,是不屬於提瓦特秩序的力量。如今,這股詛咒,通過幻夢的鎖鏈,完好無損地傳到了魔神的體內。

鮮血自女主人的口鼻中流下。

這就是深淵的力量。

深淵可以賦予弱小者足夠的力量,可以讓沈玉谷的戰士變高,變強,變得足以對抗千巖的戰士,

也同樣會讓人變得偏執,瘋狂。

——正如自己這般。

沈玉谷的女主人定定地看著摩拉克斯,雙目圓睜,動也不動:

“是我違背契約在先,摩拉克斯。食巖之罰,我受下了。”

“但請您,拯救我的子民。”女主人的雙眼流下兩條血淚:“從今以後,我的性命,憑您處置。”

“——不,你們的性命,都由我來處置了。”

突然,一個甜美的聲音從兩位魔神身後傳來。摩拉克斯回頭,只見一位發若藻荇,貝殼覆胸,雙腿幻作魚尾的女性魔神,翩然游轉到二人面前。此刻的她就像是將天空視作海洋遨游那般,悠然,自在。

盡管祂的身後,哀鴻遍野。

“兩位都是好喜歡人類的神明呀!居然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地面,呵護著那些螻蟻!如此,我可就放心多啦。”

人魚來到二人面前,雙手攏於胸前:“那麽,就讓我為二位獻上一曲如何?”

說罷,少女露出了惡魔般的笑容:

“——我會讓你們,在死前做個好夢。”

地面之上。有些齙牙的千巖軍一邊扶著達達利亞的胳膊,一邊驚恐地環視四周,連連後退。原本洶湧向前的蟲潮的動作雖然緩慢了一些,卻仍然在逼近,不見頹勢。大殿裏的戰士們都出來迎戰,小戰士不禁扭頭,見達達利亞似乎依舊在痛苦中輾轉,不見醒來,似乎中毒頗深。

“我的天,這…”小戰士一晃達達利亞,“醒醒啊,大哥…瑤光灘的蟲子爬到沈玉谷來了…”

可達達利亞仍然沒有醒過來的意思。他依舊眉頭緊皺,汗如雨下,一只胳膊搭在小戰士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摁著額頭,手筋暴起。小戰士看不到那只試圖從青年額頭前躥出的鯨角,只以為他的大哥被下了巨毒,頭痛欲裂——

……俺雖然沒有大個子有心,還知道給大哥打銀扳指,送禮物…

——但這一次,我會保護大哥!

想到這裏,齙牙小戰士叼住短劍,把達達利亞甩到身後,往身上躥了躥:“在場千巖戰士們聽令!趁著蟲群行動遲緩,遠離海岸,趕緊放火!這東西有保護蟲後的習性,沾了火就會迅速抱團,最裏面的就是它們要護的主子!”

聽到隊長下令,千巖軍們立刻回應,紛紛驅趕蟲群,燃起火把。而沈玉谷的戰士卻楞在原地,似乎有點遲疑。這背後就是主上的大殿,貿然點火…

“媽的,楞著幹什麽?!現在不打,一會這群蟲子又瘋上了,大家都得死在這裏!”小戰士沖楞在原地的沈玉谷戰士們吼道,“是你們家主子毀約在先,巖王大人不計前嫌,還願意管你們這攤子爛事,別他媽的不識好歹,快點,放火!”

“放,放火!”沈玉谷戰士立刻回應。

——“哦?這可不行。”

忽然,巨大的陰影從背後繞過,覆上了小千巖軍的面容。

小戰士猛地回身,用短劍奮力一扛,將將擋下了這一擊。

他後退幾步,橫劍向前。

而發出攻擊的人,收起完全不似人類的巨爪,沖小戰士微微一笑:“看來,你不僅有一點聰明,還有一點力量。”

“你不是人類…”小戰士看著來者那伸縮自如的巨爪,手中的短劍顫抖片刻,狠狠穩住:“我知道了,是你把這些蟲子叫來的!你利用了沈玉谷的魔神,就等著大家陷入混亂的一刻!”

“哦,所以呢?你是要與魔神作對嗎?而且,還背著那個早就接觸深淵的罪人?”

“什麽…”小戰士被魔神說得一楞,再一咬牙,再次揮劍:“放屁!我大哥比你們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都要厲害,他用不著接觸那些腌臜東西,也能打得你們滿地找牙!”

說罷,小戰士繼續回頭下令:“我來擋住這家夥!你們繼續驅…”

“我說了,那不行。我們好不容易用深淵汙染了八虬的心智,才將祂的眷屬們哄騙至此…”

話音未落,那位魔神的身後竄出一雙羽翼,漆黑的翅尖直指小戰士的喉嚨,即將洞穿:

“弱小的人類就乖乖死在這裏吧。這場戰鬥,只有深海才可以存活。”

“帶著你的好大哥下地獄吧。我會記得為你們留一粒沙,就丟在摩拉克斯的墓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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