酈光討好地倚靠到了慕九卿的懷中，二人之間的椅子空隙間隔頗大，她這般一靠過去，便是整個人皆是投入了慕九卿的懷中。小娘子嬌嬌軟軟的，如同一塊綿軟香甜的點心一般，懶洋洋地將雙手搭在了他的腰上。

慕九卿皺著眉頭瞧了幾眼，殿中的宮人們，識相地退了出去。他將椅子挪進了些，好叫酈光不必費勁兒。酈光心頭甜蜜，嘴上亦是如同抹過了蜜糖一般，盡是說些叫人開懷的話，“這天底下，便只慕九哥哥最是懂我的心思了。”要哄人的時候，她素來是能放下身段來的，“只你不會逼迫我去做那些叫我不開懷的事兒，我總是記得的。”

“不願還是要去，到時候受氣的卻還不是你自己？”慕九卿戳了戳她的眉心。

酈光嬌笑著伸出手來，抓住了他的手掌。她抱著慕九卿的手，十指又嫩又軟，慢慢地與慕九卿十指相扣，另一只手卻不甚安分地抓住自己的發梢，去逗弄慕九卿。黑烏烏的發絲掃在臉上，帶來一陣異樣的微癢。慕九卿卻是任由她作怪，目光頗為寵溺縱容。

酈光兀自玩了一會兒，倒是盡興了，方是繼續開口說道：“如何能不去？這還是無衣頭一回對我有所求，我若是不去，回頭她定是沒面子極了！”瞧著祁無衣那模樣兒便是知曉，她定然是答應了洛清河些什麽。

不過這洛清河確確也算得上是個不錯的男子了，倘若無衣當真喜歡，卻越未嘗不可。除去瑤光那糊塗蛋不提，洛家的人素來清明，那洛清河亦是個正人君子的。

眼下無衣若是同酈都中的世家子弟成親，反倒是不好。那些規矩大的人家，未必能真心待無衣，祁侯爺便只這般一個女兒，左右日後的門第卻也不大重要了。且瞧著洛清河發奮讀書的品性，日後未嘗不是棟梁之才。

這小娘子啊，若是當真有了心上人，便莫要是有太多的猶豫，只朝著前走便是了。左右合不合適的，日後自見分曉。

慕九卿瞧著酈光那笑意盈盈的模樣，忍不住伸出手來，捏了捏她面頰上的兩團嫩肉。她鼓著腮幫子瞪了慕九卿一眼，腦袋轉了轉，有些不安分，“難不成你連小娘子的醋都吃的？那你豈不是個大醋缸子了！”

她語氣揶揄，卻隱含歡喜。

慕九卿知她性子，聞言垂下了眉眼來，那叫天地黯然失色的俊顏上滿是無奈，“對，我便是這般小氣的。”他語調平靜，承認得再是幹脆不過，“小雀兒心中裝著太多人了，一會兒是什麽瑤光太子，一會兒又是祁無衣，何時你的心中，方是能夠只剩下我一人？我這一顆心裏頭，除去你，再是沒有旁人了的，小雀兒好歹是公平些！”

沒得總是為著別個委屈了自己。

酈光知曉慕九卿到底是心疼自己，她擡起頭來，親了親慕九卿的下巴，“雖說心中裝著許多人，總還是你最重要的。”

慕九卿暗自腹誹：果真越是漂亮的小娘子，便越是信不得。他的前頭還有個辛陽呢，如何能算得上酈光最重要的人？

但仍是忍不住歡喜，“你去了之後，若是不開懷了，只管離開，我便在門外等著你。”

酈光楞了楞，卻沒有想到慕九卿會如此細致。她重重地點了點頭，更是依賴地將腦袋埋到了慕九卿的胸膛上，聲音清脆，“我都答應你，若是不高興了，我定會出來找你的！”

慕九卿只摸了摸她的頭，沒說旁的話，但心上的擔憂，卻沒有因著酈光的承諾而減少了半分。

只盼著此行酈光不必再是受氣，但他和酈光都心中有數，若會遇上楚家兄妹與瑤光，便定是會發生些不痛快的事兒。端不過是如了祁無衣先前的心願罷了。

不過……

想到過了年便愈發臨近的婚期，慕九卿又是按捺不住歡喜。他低頭望著乖乖巧巧地窩在自己懷中的酈光，他替酈光理了理有幾分淩亂的發髻，幽幽的嘆氣了一聲。

他的小娘子要長大了，需去經歷風雨，但他總覺不放心。縱然她有時能護住弟妹，他終於覺得該是由自己擋在前頭的。

酈光卻渾然不知慕九卿心中的擔憂，反倒是在這沈靜中，漸漸睡了過去。懷中的人兒漸漸沈重了起來，呼吸和緩，慕九卿無奈搖頭，小心翼翼地將人給抱了起來，抱到寢殿中去了。

如今是在臘月，初春便已經是不遠了。

轉頭便到了該是赴約的時候。盡管上至安帝，下至鶯歌燕歸皆是不願酈光去那勞什子洛家，等到了時候，燕歸還是用心地將酈光打扮了一番。

頂頂是那些不長眼的瞧見了自家殿下的周身氣度，滾得越遠越好，省得又來招惹，叫人氣惱。

酈光這日穿了琵琶襟上衣，外頭套了蜜臘黃折枝牡丹圓領褙子，下配白色拖地煙籠梅花百水裙，端的是高雅秀麗。許是故意，燕歸特意給酈光梳了個飛仙髻，平白比往常高出幾分，上頭插了兩朵珍珠牡丹頭花，再配上了雙銜雞心墜小銀鳳釵，既是雅致，偏又多了幾分嫵媚貴氣。若非是擔憂壓著酈光的脖子，燕歸原本挑的是雲鬢花顏金步搖，那上頭的寶石點翠，無一不是最精致。

縱是如此，燕歸又在酈光的眉間描上了梅花，朱砂一點，風流婉約，柳眉橫掃，桃花眼一垂，便叫人酥了半邊身子一般。

鶯歌心頭有氣，卻仍是打趣了一句說，日後成親了，殿下再是日日這般打扮，保準那慕大人眼中再是沒有別個女子，滿心滿眼皆是剩下殿下一人。

臨近出門，燕歸不放心地給酈光添了件平繡盤花四合如意雲肩，嘴上低聲道：“雖說找回臉面重要，但更重要的卻是自個兒的身子。殿下若冷了熱了，便快些回宮來，奴婢與鶯歌今日給殿下做湯圓兒吃，來年定然叫殿下萬事如意。”

酈光輕應了一聲，轉頭抱著手爐，與青魚一同出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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