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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本宮當不起你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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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墻前,酈光手心落下一抹血紅。殷紅的血跡落在雪地上,如同寒冬裏掉落的寒梅花瓣,觸目驚心。她抿了抿唇,面上無喜無悲,只擡起小靴子,將那滴鮮血給碾到雪中,卻又毫不留情地將積雪踩碎——便如同是將琉璃般的真心踩碎,如此便能理所當然地道上一句“無所謂”。

那是瑤光十歲的時候,有一日也不知曉是如何了,夜裏瑤光寢宮中的宮人,竟匆匆忙忙地趕了過來。彼時她睡得沈,還是鶯歌進來將她叫醒了,只說瑤光公主竟是夜半發起了熱,太醫已是過去瞧過了,喝上幾服藥便能好。

她卻放心不下,連衣裳卻都來不及穿,便披了鬥篷,踩著積雪,冒著寒風,跑到了瑤光的寢宮中。她抵達瑤光寢殿中時,整個身子卻都是冷冰冰的,驟然入了門,內裏的暖氣卻叫她渾身皆是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很是個怕冷的。冰天雪地裏,她恨不得不必出門。雖十歲那年,她怕冷的癥狀似是有所減輕,可守在瑤光床前時,她仍是止不住地顫抖。

病著的小娘子哼哼唧唧,一會兒要喝水,一會兒便又是要將額頭上的毛巾給撤下。她仔細照料,竟一夜未曾合眼。第二日瑤光便是好了,迷迷蒙蒙中醒來,她卻早便是趴在床榻邊兒上睡了過去。最終卻又是青魚將她給抱了回去,整整一日,她皆不曾醒來,嚇壞了阿爹與燕歸幾人。還是太醫說她是累極了,待緩過來,便是無礙了。

她自問出身不凡,前世今生雖偶有委曲求全,卻不曾當真用心起伺候過一人。偏底下弟妹總叫她操心,她當起長姐的責任來,這一付出,便是好幾年。其中有多少辛苦勞累,她竟不自知,只當自己還是那等能夠替弟妹遮風擋雨的大英雄,亦沾沾自喜好長時日。

可聽著瑤光的話,她又似乎是恍惚之間明白了什麽一般。其實多年來,她這般努力付出,丟棄自我般的堅持,卻也不過是感動過自己罷了。她一心將那兩個孩子當做是救贖,卻並不知曉她的愛意庇護,素來便都是毒藥。

她甜到了自己,卻毒到了旁人。

慕九卿站在她的身側,忽而伸手將她給攬入懷中。他的胸膛溫暖至極,心口跳動的聲音,叫酈光察覺幾分安慰。便說她重來這一遭,卻到底是問心無愧了。瑤光要如何去想,那自是瑤光自己的事兒了,她對得起自己的心境,更對得起瑤光前世的袒護,如今瑤光自個兒這般想,她雖是遺憾難過,卻是還清那些舊日的恩情了。

她多了幾分底氣。慕九卿摸了摸她的腦袋,俯下身來。他的雙眸漆黑如墨,內裏的深情如同汪洋大海,對上她那雙含淚的桃花眼,“小雀兒,你是想走還是要進去?”他素來都知曉她想要的是什麽,“你若進去,我陪著你。但你若是想走,我亦不會攔你,但我永不會原諒了她!”

酈光的身軀顫了顫。她尋思了起來,試問她長至這般年歲,何時又吃過委屈?如今瑤光字字句句,皆是如同冷箭,在她猝不及防之間,便在她心頭戳出了一個個窟窿。許多傷口,本已是結痂,如今卻又重新被撕開,但血淋淋的時候,卻遠不如一開始的疼痛。

這段時日以來,她過得很不好。年末大祭前的連日失眠、厭食,叫她痛苦不堪。楚寒冰的出現,猶如一扇大門,重新將前世的許多經歷,攤開在她的跟前來。她努力去忘懷的那些、努力想要渡過去的那些如同噩夢般的往事,再次被迫重現。

但她終究是沒有選擇面對,只再次費力將一切掩蓋。

“堵不如疏”,萬般道理誰不懂?只當真要坐起來,便是很有幾分困難了。她自然也是知曉的,她在做無用功,縱然後來安然無事,可總有一日,還是會叫她崩潰。

她受夠了自己這般,總在旁人做了些什麽的時候,便叫自己再次陷進去。

倒不如便在這時候做個了斷,日後也叫自己好生過活。

她未曾說話,慕九卿卻知曉她做出了決定。他素來冷厲的面上,倒露出了幾分釋然的輕松。他握緊了酈光的手,掌心的溫度,亦是叫酈光露出了笑意來。她決意同過往道別,有慕九卿陪在身旁,似乎竟也不如想象中的痛苦難堪。

院中安靜至極,酈光與慕九卿甚至很是用心地繞到了門前去,敲響了楚家的大門。

她與慕九卿站在門前,低頭垂眸望著自己的腳尖。慕九卿護在她的身後,冷風再是吹不著她。方才徹骨的冷意,眼下卻如同見到了暖陽一般,竟再不存在了。

門內傳來腳步聲,開門的人卻是瑤光。她還不知曉站在門外的是何人,一面兒開口,一面兒卻是問道:“誰呀……”

木門打開,露出酈光那張布滿寒意的小臉來。她便這般望著瑤光,目光平靜無波,如同深潭古井,再掀不起一絲半縷的波瀾來。

瑤光再熟悉那樣的眼神不過。她登時便楞住了,酈光的到來,出乎了她的意料。縱然她知曉青魚的話未必是真,便是真正指使了青魚前來的人是酈光,她亦是不打算再追究下去了。畢竟楚家兄妹沒出任何事兒,她亦不算去撕破了那層紙,叫自己與酈光皆是難堪。

但她想要粉飾太平,酈光卻似乎並不願如此。

她與慕九卿從瑤光的身側走進去,院中簡陋至極,自然是她這等身份的人鮮少見過的。但便是這般一個小院落,卻叫瑤光同她離了心,大抵事到如今,她亦只能道上一句“蘿蔔白菜個人所愛”了。

她與慕九卿皆是氣度不凡,站在院中卻格格不入。如同是兩只仙鶴,如今卻來到了雞窩之中。

瑤光吶吶:“長姐,怎會來此……”

“姑娘客氣了,本宮當不起你這一聲‘姐姐’。”酈光眉目疏離,出口的言語,叫瑤光心頭驟然一緊。

她大抵便是到了如今,也仍舊是想,無論如何,她與酈光之間仍舊是昔日的好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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