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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一場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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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帝面上平靜,倒是不曾將此事給放在心上。但於酈光而言,心頭卻頗為不舒坦。她著實是厭惡極了,這等被親人算計的滋味。偏生安帝卻覺得此非大事。

酈光輕輕的哼上一聲,紅唇微揚,她眨了眨那雙桃花眼,卻是將其中的覆雜,給掩蓋了下去。她盯著自己的鞋面看,聲音卻冷靜至極,便如同冬日裏的流水,不自覺間,更叫人心肺皆是透著寒意,“本宮自是能夠瞧得出來!若此事與阿爹毫無關聯,阿爹怎能坐得住,人人皆是知曉的,往日阿爹最是疼愛本宮,如今本宮被人汙蔑,阿爹卻坐視不理,本宮卻又不是那等傻子,竟連此事都瞧不出來!若當真是要說起其中最過明顯的破綻了,自便是阿爹了。”

她從來便是一個伶俐的人,因此今夜發生了這等事,人人皆是有嫌疑的,她自不會放過了些許破綻。起初她卻當西南王的計謀舉世無雙,倒是尋不出半點破綻。她還當是何人,竟有這等本事,神不知鬼不覺的算計了所有的人。只阿爹神色冷靜,卻叫她心頭多了幾分猜測。

她的眼珠子又黑又沈,如同黑葡萄一般。若當真說起來,安帝的計謀,卻是十分的高深了。誰又能想到,在背後算計了黎光的人,竟會是他呢?

先是猜到,今日祁無衣斷然是不會安安份份的了。後又是讓那小宮人,在祁無衣的眼皮子底下與華月說的話,如此便能在後來叫這小宮女給尋出來。在她被這小宮女橫加指責時,皇後心中著急,偏生卻又想不出旁的法子來,只能是出來頂罪了。

她的那雙眸子,素來便似乎是會說話一般,只說了一半的話,目中瑩瑩,似有千言萬語,安帝卻已經明白了。他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來,高聲笑道:“果真是朕養出來的好女兒,朕倒是小瞧你了!”

他甩了甩衣袖,擡步走到了皇後的跟前來,與皇後並肩而立。皇後心中思量了一番,將黎光的話仔細的過濾了一遍,卻也有了幾分坦然。她嗔了安帝一眼,心頭卻不安,安帝如此算計,卻也不知酈光是否能夠接受。倘若是不能,便在心頭生了怨氣,如此一來,卻是她又壞了這父女之間的情分了!

原本她與酈光之間,那是生分之極,安帝作為唯一的中間人,自是左右為難。

酈光默然,卻是不曾去搭理的安帝的話。她的雙手交握在一起,細嫩白皙的十指交握。慕九卿卻是有些愧疚,他原先便已是看出破綻來,只因著私心,卻是沒有開口提醒。他卻是知曉的,在失去酈光之後,皇後卻變成了何等模樣。倘若這對母女之間,尚且還有一絲回旋的餘地,他便如同安帝一般,自不願輕易放過了。

看見酈光的模樣,皇後心頭卻滿是愧疚感。她咬了咬紅唇,頗為怨氣滿滿的瞪了安帝一眼,與酈光低聲道:“是本宮的不是,倒是連累你了。”

酈光苦笑了一聲,只覺得心頭漫開的苦澀來。也不知曉是何人在她的心底裏埋下了黃連一般,皇後的話如同涼開水,將她心頭的黃連都得泡發了。她只覺得如今人人竟然都站在了皇後的那頭,難不成原不原諒皇後,竟然也旁人有關了一般?當初所受苦的,卻也不是那些無所關聯的旁人,為何如今人人要來此逼迫於她,非是要她與皇後冰釋前嫌?

安帝與西南王,費心設計了這般一出,無非便是想讓她知曉,如今皇後斷然是痛改前非了。皇後將她當做了女兒,事事袒護,甚至不惜在眾人跟前,挺身而出,背下這個黑鍋。若是換了旁人,自是要感激涕零的,偏生她是個心冷的,除去覺得無奈,但是沒有旁的感情了。

皇後與安帝,皆是在等著她的原諒,偏生只有她自己知曉,縱然此生,她決計不會原諒了皇後,當初那些冷言冷語如同一根一根的細針,早便是在她的心頭紮了根,她如今想要拔出來,總帶來一陣陣的疼痛。

與其如此,倒不如便放任著,誰也不好過。互相折磨下去,卻也是她甘願的,起碼總好過叫她原諒從前發生的事,將那些痛苦的往事,皆是給埋在了塵埃之中,她斷然是做不到的。

場面一時安靜得有些詭異了,瑤光自是站在酈光這頭的。她看了華月一眼,華月便又恢覆了往日吊兒郎當的模樣,朝著她眨眨眼,烏黑的眸子中,滿是狡黠的光,似乎方才發生的事兒,竟都不曾叫他上心了,他不過是在配合自家主子的舉動罷了。

慕九卿思量了一番,伸出手來,他正要去摸酈光的頭頂,酈光卻是往旁一躲,悄然的讓開了兩步。她素來都是個有自己堅持的人,眉梢緊鎖,眼波流轉,看似如往日並沒有什麽不同。偏生慕九卿卻是知曉,此時她定然是惱怒極了。

宮宴繼續進行了下去,剛才發生的事兒,似乎無人上心了。如同拂過了水面的波痕,稍稍過了半刻,便是消失不見了。殿中依舊是人聲鼎沸,有小娘子的詩詞,被評選出來,當得上是最好,遂眉開眼笑的捧著屬於自己的獎勵,回到了爹娘的身邊,擡著頭低聲笑著,也不知曉是說了些什麽,那小娘子的阿娘,便是伸出手來,揉了揉她的腦袋,低聲說了兩句話,小娘子掘著嘴巴,嬌氣滴滴地哼了一聲。

接下來發生的事兒,酈光似乎都不知曉了,她依舊是坐在上首。桌上擺著的,是她往常愛用的點心,偏生如今她卻是沒有半點心思,只是呆呆楞楞的坐在上頭。她的裙擺層層疊疊,上頭繡了精致的花紋,間或有蝴蝶一般,藏在了花朵之間,華美異常,貴氣逼人。

她如同一尊上好的雕塑,栩栩如生,卻到底不是活的,終究是失去了許多生氣,那雙瀲灩的桃花眼中毫無神采,雙手搭在了膝蓋上,不斷的擰著自己的指尖,那白嫩嫩的手指頭,卻都被她給擰紅了,偏生她卻全然不知曉,仍舊是重覆著方才的動作,似乎是只有痛覺,方是能叫她清醒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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