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白州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面看。他的靴子上，粘了幾片雪花，剛才他走的有些著急了，靴子上也是有些許灰塵。雪與灰塵粘在了一起，雪水融化便是叫他的靴子臟了起來，零星的汙垢，蒙在了雪白的靴子上，倒是奇怪的緊。他並不去看西南王的雙眼，卻隱約覺得西南王看他的目光似乎很是不同。

似乎西南王再透過他，看一個什麽人一般。他心中尋思著，西南王在看的會是何人，是端妃？還是曾經的一個故友？

二人心思各異，一時竟都沈默了下來。倒是華月笑了一聲，開口打起了圓場，“王爺不是說，一直很想見見州公子，屬下好不容易方式說服了州公子來見王爺一面，怎生王爺見到州公子了，卻又是不開口說話了？屬下還以為王爺是有什麽很重要的事兒，要同州公子說道說道呢！”

寧靜被打碎，便如同鏡面一般，倒是有些恢覆不過來了，辛白州勉強擡起頭來，盯著西南王看了幾眼。他上回也是見過西南王的，只不曾仔細罷了。如今再看，倒覺得西南王的容貌俊朗瀟灑，比起酈都中的男子來，卻又是多了幾分不羈的灑脫，總叫人覺得分外的親切。怨不得在西南一帶，便是西南王已是成親娶妻了，卻還是有不少女子，上趕子的想要成為西南王後院中的一員。若非是西南王與王妃感情深厚，伉儷情深，又許下諾言，今生只西南王妃一個女人，定然有更多的女子前赴後繼的想要擠進了西南王的後院去。

深情至此，可許餘生。西南王笑意盈盈，灑脫中卻又是多了幾分親密，他伸出手來拍了拍辛白州的肩膀，聲音洪亮爽朗，卻是不曾避諱著來往的宮人，“是！本王原該是有些事想要與你說的，只如今見了面，卻又覺得那些話說與不說，竟都是沒什麽用了。你是個好孩子，縱然端妃在旁的事情上或許有做不對的地方，但待你卻是極好的，本王知曉你自幼便是在宮中教養，心性亦是極好的。那便容本王多嘴一句，莫要忘記了端妃的恩情。”

他說了這般幾句，便是擡起頭來。如同往年一般。年末大祭結束之後，竟是紛紛揚揚的下起雪來，似乎要將先前缺了的雪花，盡數都給補了回來。如同鵝毛一般的雪花落在了西南王的頭上，他竟也不在意，反而是笑了一聲，伸手替辛白州拍了拍肩上的雪花。

辛白州正對著他的雙眸，無意間卻見著西南王的眼中滿是寂寥。他的眼中似乎有一片荒原，眼下已是下著大雪，冰雪將荒原給覆蓋，只叫人覺得無限孤單寂寞，似乎是他要等的人永遠也不會再回來一般。

“草民記得端妃的恩情的！王爺請放心，這世上若只有一人記得端妃，那便是草民了，不論端妃先前做過什麽，與草民而言她皆都是草民的救命恩人，若當初不是端妃，只怕草民早便被凍死在冰雪中了。”辛白州抿了抿嘴唇，直言道。

西南王卻是有些詫異，“是何人與你說一定是端妃撿回來的？”他自是不解，辛白州如何知曉這一回事的。分明當初知曉這件事情的只有他與寥寥的幾人罷了。他頓了頓，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方才的反應，似乎是有些過了，他垂下眉眼來，掩去了眸中的深沈，“看來你已經知曉你的身世了，原本王還想著若你不知曉此事，本王正是要同你提起。不過，如今你竟是神通廣大，連這事兒都知曉了，那想來本王亦是不必多嘴了。”

辛白州卻是皺起了眉頭，有些吃驚，“是有人往東宮送了信，草民原本應是不知曉此事的。阿爹阿娘待草民素來是極好的，家中兄弟姐妹雖是多，卻也顯得親厚，偏偏那日草民方是知曉，原他們竟不是草民的家人。”

說起此事辛白州亦是有些難過，他低著頭，咬了咬嘴唇，再是無辜不過了。他原本便是長了一張無害單純的臉，如同一只再是沒有威脅力的小白兔一般。正是因著如此，前世方是能將酈光耍得團團轉。如今在西南王跟前，他亦是露出了那般的神色來，懵懂中卻也帶著幾分不解，似乎他什麽都不知曉，所有的事情都與他無關一般。

“阿爹阿娘竟然並非草民的親生父母，草民每每想起此事來，倒覺得心如刀割。”他有些哽咽，寒風吹在眼眶中，帶來一陣刺痛，卻叫他順利的落下淚來，愈發的叫人信服了幾分，“可縱然是如此，草民亦是感激端妃娘娘的。一來草民因著端妃娘娘的善舉，方是得以擁有了這般好的爹娘。二來卻也是因這端妃娘娘草民方是能進宮來。這等恩寵尋常人自然不會有，因著如此，如今草民每每想起端妃娘娘來，總分外感激。”

他並不似在說謊的樣子，西南王漸漸放下心來。正巧瑤光又是從此地經過，她看了幾人好幾眼，朝著他們點點頭，飛快的朝著酈棠宮的方向而去。辛白州知曉，西南王要同他說的話，大抵是說完了。且經過了他的一番試探，他倒是覺得那個給他送信的神秘人許是並非西南王，既是如此，他也不必再是同西南王在此耗費時光。

辛白州匆匆而去離去。西南王盯著他的背影看，小郎君已經長大了，曾經的小白兔卻在端妃都不知曉的時候反咬了她一口。愈是單純的人，說不得便愈是心思深沈。

他的眸中閃過了一抹沈思，風雪漸漸大了起來。西南王卻似乎毫無察覺一般，他依舊是定定的站在原地，也不知曉是在想些什麽，只神色愈發的難看了幾分。

便在華月打算開口打斷西南王的沈思之時，西南王卻又是忽然輕笑一聲，只是笑聲中滿是嘲諷與不屑，他似是想起了十分好笑的事兒一般，眉梢眼底都滿是痛快之色。華月心中好奇，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王爺，這又是在想些什麽？難不成，這位州公子叫王爺覺得十分有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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